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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小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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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里,越发没人敢接近这个活阎罗了。
夏至这一天,沈卓雅进宫,带着自己做的点心。路过荷花池的时候,他看到了一个宫女在水中挣扎。他应该跳下去,去救人。或者,呼救。可是,如果人救了,自己就穿帮了。那么这一年来的努力就全完了。他的祖母就没有了,他什么都没有了,然后就死了。
可是沈卓雅永远不是那个沈卓雅,他呼救了,来了人,打捞着,人拖上岸的时候,已经死了。沈卓雅惨然一笑。因为自己的忧郁,本该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没了。还是袖手旁观的死亡。
麻木了吗?
他不知道怎么走到太后的殿外的。只是静静的站在一个角落里,美人看得到他。
“娘娘,这小侯爷送来的东西可不能再要了。”萍儿说道。他自小跟着太后进宫,也有几十年的光景了。
“唉,若不是黄儿提前告知哀家,哪能知道这些。哀家自小便看不惯他那股子妖媚劲儿,害得茹儿早去,又克死父亲。这阵子又突然对哀家伤了心,便起了疑,送来的点心倒也精致,唉,这皇家,果然是……”
“娘娘,您还有皇上啊。不过这小侯爷倒也不嫌烦,此次给您送吃食来。”
“早先就发现不对劲,都让捣烂了施花肥了。”
“还是娘娘警觉。”
“那孩子,自小阴狠,这次不定出什么幺蛾子,哀家自然是防着的。”
所以,沈卓雅送去的点心,她从来都说的是饭后再吃,他送的小玩意也都分给了太监宫女们。沈卓雅茫然的抬头望着天。很久很久,他才笑了笑,转身进到殿中。
他是她的乖孙,可也不过是外孙。还克死了她的女儿。他是外婆的乖孙,可是他却是个西贝货,他什么都做,只不过是个不相干的人。
“祖母,雅儿还约了一干朋友,这会子就不陪祖母用膳了。”
“泼猴,去吧。”所以不是他无毒俱全,而是你纵容他往这个方向走了。
“都是氏族宗亲,可不许胡闹再驳了谁的面子。”
“知道了,那雅儿走了。”
所以,你把他推到了深渊里,让他陷入泥淖之中,让他扭曲,原来,这才是真相。
“唉,可算是走了。娘娘,只但他来,您胃口就不好。”
“吃不下。”
所以,那个沈卓雅,你做人,还真是失败。
沈卓雅牵着大黑除了供,不知道是哪条臭水沟里,竟然有只小猫。他把它捞起来。
“你可真臭。你有没有家人啊?”
“喵。”
沈卓雅抱着它,也不管那一身脏臭,又牵着大黑去了湖边。
“你听话,给你洗澡咯。”
小猫轻轻叫着,很乖,任由沈卓雅一下一下的给它洗掉身上的脏东西。然后又一下一下给它擦干净。原来是一只白色的猫,只有耳朵是棕色的。
沈卓雅笑了出来:“喂,你怎么会长的这么有创意啊。”
“喵喵。”
“今天是夏至,嗯,就叫你夏至吧。”
“喵。”
大黑很乖的卧倒,沈卓雅靠在它身上,又把小猫放在自己腿上,从怀里掏出一小把东西来。
“呀,给压碎了。我自己做的生日蛋糕。自我感觉还不错,你尝尝吧。”
小猫很自觉地低头吃东西,沈卓雅又抓了一把给大黑,他也很给面子的吃了。
沈卓雅自己也塞着点心,噎着了得样子,不停的掉眼泪,然后就仰着头拍着胸口。
“太,太好吃了,噎住了,呵呵。”
夏至,是沈卓雅的生日。这一天,他害死了一条人命,知道了自己不过还是一个人,又捡到了一只长的很有创意的猫。
可他还是觉得有些不甘心:“喂,你过生日的时候都煮面给你吃的啊。”
你做人很失败,我做人也很失败,我们两个都分不清真真假假的事。
沈卓雅难过的是,他自私的用别人的生命去留住亲情。这代价太大了。只不过像一个人,不想再去扮演另一个人。可是当他卸下伪装的时候,别人却在做戏。
“咦,原来是位小美人呐。”一个轻浮的声音想起来。
沈卓雅收回抬起的头,眼泪没止住,只是茫然的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还要花哨的人。
只那么不经意的一瞥,玉楼春便是明白了什么是一眼万年。
如意楼的老板,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多情郎君。受了些小伤,跑到这片林子里来歇息,却听得有人来了,慌忙藏到他处,却只见一人一马一猫,坐卧在地,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人,他不敢轻举妄动。
听得这孩子,似是受了什么委屈,倔强的不肯哭,只仰着头,却看得见晶莹的泪珠滑落,远处一人,此时也是气息不稳。
他认得这孩子,小侯爷沈卓雅。可他记忆中这孩子跋扈嚣张,怎么才一年不见,竟有了这般惹人的风骨。只是太过孤单了些,让人看了有些心疼,便忍不住出声。可那清清亮亮被泪水洗刷过的眼眸望着他的时候,亮的让人心慌。
“你受伤了。”沈卓雅指了指玉楼春的肋骨处。认真的样子让人觉得可爱,更何况嘴角还有糕点残渣,脸上泪水还未干,像是他旁边的那只猫儿一般。
玉楼春笑得开心,却牵动了伤口。沈卓雅扶他坐在地上靠着大黑。
“幸亏你遇到我啦,我有药,你等等啊。”
说着就爬去一棵大树下,玉楼春看他忙活着,全然不见刚才悲伤,不由好奇。只见他捧着一堆瓶瓶罐罐过来。
“哟,你还在这藏着药呢。”
“啊,比较常用的都放在这里了。我帮你上药吧。”也没管玉楼春答应不答应,就兀自把人家的衣服给脱了。
玉楼春好笑,还真真是红颜祸水,自己竟这般不设防起来。看着低头认真给自己上药的男孩,玉楼春心中不由一动,问道:“小美人,你叫什么啊?”
沈卓雅只是低头上药,抬起头来很认真的问道:“把你的衣服撕了成吗?”
“啊?”
“得要布来包扎伤口,我出药,你出布,成吗?”
若不是沈卓雅那般认真的申请,玉楼春简直以为这孩子在戏耍他了。点点头,将里衣给了沈卓雅。
“你的衣服已经不能穿了,但是扔了又挺可惜的,所以撕了来用比较划算。”
沈卓雅的解释让玉楼春哭笑不得。
“那个。”沈卓雅顿了顿:“我就是想说说话。好了。”
他冲玉楼春一笑,那表情像是等待表扬的孩子。高兴的让玉楼春差点就忽略了他脸上的泪痕。玉楼春不由抚上那张美丽的容颜,轻轻抹去脸上的泪。
“为什么一个人在这里哭?”
“呃,其实也不是哭,就是刚刚吃点心,给噎住了。夏至和大黑太贪吃了,害得我还要跟他们抢着吃。一着急就给噎住了,半天都没缓过劲儿来,这是给急出来的眼泪。呵呵,好笑吧。”
“很好笑。”嘴角的那些渣滓仿佛就在印证他说的那话。玉楼春帮他擦去:“看来是很好吃了,满嘴都是的啊,小美人。”
沈卓雅一下子就红了脸,慌忙抬起手就去擦。
“哈哈。”
这样的沈卓雅,美得惊人,也让玉楼春更加疑惑起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那给我尝尝吧,我也饿了。”
“啊,伤口痛,就不要吃这种东西了。”
沈卓雅终于是学乖了,吃的这种东西哪里能够随便给人。这样就会很冒犯,甚至觉得这里面是有毒的。这不是二十一世纪,他可以做了点心送给邻居们,还可以得到热情的赞美。
玉楼春瞥见那一堆碎掉的点心,有些不解。
“那,小美人总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吧。”
沈卓雅摇摇头说:“还是不知道比较好,这样,我至少还是我自己。我该走了,药就全留给你了啊。”
沈卓雅笑着摆了摆手,抱着夏至牵着大黑就这么走了。玉楼春愣了许久。
“老友相见,还这般躲藏。”
“莲王殿下。”
“好久不见了容毓。你怎么跟着小侯爷的。”
原来来人正是刑部尚书容毓。而这位言语轻浮的家伙竟然是个传奇人物,他便是先皇的弟弟赵珏。本来呢,这皇位是传诏于赵珏的。先皇疼爱幼弟,怕其遭人欺侮,竟将皇位传与弟弟而非太子。当今太子大闹君正殿,而赵珏却是潇洒一笑,说与赵琰较好,这皇位就是让与他又何妨。年少张狂,逞了口舌之快却失了计较,遭了暗算后,却是容毓的父亲偷乐将人救回抚养。长大些,便自己出去闯荡了。所以人人都记得这皇位是他不要了的,才有机会让那母子有了机会。
他也知道夏轻候的一些荒唐事,只是沈卓雅想来行事毒辣,他也并不待见,有何康是太后外孙,便是更加不待见。只是偶在青楼妓馆之中见到他小小年纪便如此放荡阴狠,玉楼春还讹过他不少银子,算是帮他败家吧。
“我瞧着那孩子并非小侯爷,怕她对太后和皇上有不轨之心。”
“啧啧,到底是皇家无情,难不成时间久了,连你这尸眼也有将人错看的时候?那孩子若是真存了什么心思,这隐藏的法子可真真了得啊。”
容毓也说不出话来。他知道那人并非小侯爷,但她也知那孩子对太后也却是一片真心不假。只是,只是有些时候也由不得他不防备。只不过,确实没想到那孩子听见了太后与萍姑娘的对话,没想到他回这般伤心,没想到他回一个人来这里独自落泪。
“不若容毓让我香一个,我便去替你查探则个。”
说着玉楼春便一把搂住容毓哈哈大笑起来。容毓面色一黑,躲了开来。
玉楼春撇撇嘴说:“作甚么这么小气。我只告诉你,那孩子确实是小侯爷,只不过,怕是内里有其他。反正本王闲来无事,便替你去看看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