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意》苏昧

5、一碗长寿面

　　再练习骑马，沈卓雅学聪明了。提前买好伤药，放在这里，这样就算受伤了还可以就地治疗。酒就算了，先不说疼不疼，光那股子酒味儿就先把他熏晕了。
　　不过还好，慢慢地，他受伤的次数也减少了很多，虽然不能纵马狂奔，但至少不会摔的那么狠了。而且，骑在马上的感觉也不再像骑着鱼雷了。
　　沈卓雅想到这里不由的乐了起来。
　　阳光下，少年欢笑本就是美好，何况是这么一位绝世美少年。马上少年，风中灿然一笑，容毓不由看的呆住。他一路跟过来，不过是想看看这位假侯爷有什么把戏，他跟了他三天。只是看着他，摔倒了，爬起，又摔倒了，再爬起。自己一个人伤药，或许是有些疼，秀眉微皱。上了药却有跑到湖中玩水，像一尾鱼一般滑溜溜的窜到水底，好半天又窜出水面。
　　这人绝对不是夏轻候。
　　那人一身戾气，再怎么笑得欢畅，眼底却总是有股子阴霾和算计。阴狠之气乃是深入骨髓的东西，学，绝对是学不来的。可这探子，也不知是哪国的，竟这般稚嫩。
　　容毓其实还是很佩服这假侯爷的演技的。若是不仔细瞧，却是真个瞧不出什么的。可是那日宴会之上低头羞红脸的那一幕早已入他眼中，他又怎么能不怀疑。
　　这沈卓雅若是假装温柔，能装出来吗？能，只不过遮不住这戾气。若是假装暴戾，能装出来么？也能，只不过眼底还有那一抹不忍。
　　容毓担忧他会对太后有威胁，抑或是别的，于是便马不停蹄的进了宫，却是去找赵琰的。
　　这一阵子，太后频繁招沈卓雅进宫。沈卓雅很是高兴，所以就每次都会带一些小玩意啊，自己做的吃的啊进宫去。又赏花，又观戏的，总算是不会觉得那么孤单那么累了。只是偶尔皇帝也会在，可沈卓雅也不知道该如何表示自己的态度。记忆中，正主对这个皇帝的感情，似乎很复杂。
　　沈卓雅现在就想着法的逗老太太开心，生活也不再那么无趣了，有了奔头。他每次都不在宫中留宿，怕自己会露出马脚来。正主不学无术，说话也没什么技术含量，这个好学。可正主是六艺不会，五毒俱全，这有点难。乖宝宝沈卓雅接受了十三年的家庭式教育，又成天的和动植物打交道，心思单纯，后十三年又刻苦努力，加之又是军医，军人么，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所以，这个学起来也只能靠模仿了。
　　容毓说得对，一颗心，最难学。
　　沈卓雅眼睁睁的看着小太监被打死，可他有什么办法呢，他是那个暴戾的小侯爷，所以他一定是什么都不能做的。他只能一遍一遍的跟自己说，宫廷之中，这样的事太平常了，这不是见死不救的问题，这是体制的问题，是一种政治结构和思想观念的问题。就算他不是暴戾的沈卓雅，他也无能为力不是。他能做的，不过是不再火上浇油，不再落井下石而已。
　　冬至，古代沈卓雅的生日，全府上下热闹的很，也恐慌的很。沈卓雅平静的看着这一切。正主的生日是母亲的祭日，所以他的生日，是不能过的，不能明目张胆的过，不能挂红请戏班子玩闹。这所谓的隆重，不过是表面而已。皇帝的亲妹妹，太后的亲女儿，谁会有心情，谁又敢来过这个生日。或许，只有正主自己才会努力的为自己争取一个卑微的生日吧。
　　没有玩乐的聚会对于正主的朋友来说简直就是酷刑。只是吃饭，道了贺，送了礼便走了。这样的隆重，看上去，是那么的苍凉。自己最爱的祖母也没有只言片语。
　　沈卓雅望着这一切，心里觉得很空。正主也是这样的心情吧。往年过完生日都会打几个人出气，下手狠了的，不过几日便都死了。所以这一天，下人们拾掇好一切就都各自回房去了。没人敢招惹这活阎王。
　　“我给你煮长寿面吃吧。”
　　沈卓雅半夜溜进厨房，煮了长寿面，又很矫情的做了一颗向太阳的荷包蛋。抱着面，牵着大黑，从后门出去了。
　　他能去的地方不多，也只有那一片湖属于自己。
　　把筷子插在碗里，然后用火折子把两根都点着。他看了看，笑了出来：“那个，不好意思啊，本来是要当蜡烛用的，结果，好像是在上香啊。许个愿吧。”
　　沈卓雅静静的看着火光，很久后把它吹灭：“许好了吧，再不吹灭，一会就没筷子吃面了。”
　　沈卓雅拿起筷子，吃着早已凉透的面条。这一刻，他理解了他的矛盾和扭曲。
　　他对他的母亲没有任何印象，却因为她而不能在自己生日的时候像常人一样得到祝福。却还要因为他的不记得去责怪他的不孝，责怪他的降临克死了皇帝最疼的妹妹太后最爱的女儿。他的父亲只顾着狎妓养戏子，还差点□□了自己。唯一爱他的奶妈却因为就他而亡。他爱的祖母爱莫能助。周围的人觊觎他的貌美。沈致一死，沈卓雅便斩杀了一干男宠。所以，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沈卓雅，又怎么能够健康。唯一让他快乐的，只剩下那个远在皇宫的祖母。可却并不能常见。
　　没人对他说生日快乐，他永远都只有自己，所以太孤单了，太累了，就服了毒，再也没有醒过来。不是睡觉了，只是太累了，再也不想醒过来。
　　“喂，沈卓雅，生日快乐啊。”
　　沈卓雅不再怪正主的荒唐和暴戾。他谅解了他，知道了他的凉薄，明白了这个世界的冷酷。所以，他也更加的一览那位祖母。而再看到那些人的时候，他凉凉的眼神让人不禁打寒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