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今才悔当时错》陌云桑

4、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终皎洁 时间如流水

　　时间如流水般悄然逝去，转眼已是一月。这一个月可谓是充实至极，白天学习宫中的礼仪，傍晚，便与俨哥哥在花海，或是聊天，或是弹琴，有时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享受着在一起的甜蜜时光。
　　今日是面见皇后和各位娘娘的日子，大周的规矩，入选的秀女必须先由东宫西宫两宫妃嫔来把关，主要是看每位姑娘的样貌和礼仪。东宫自然是皇后出面，西宫主位正是宠冠六宫的梅贵妃。
　　“参见皇后娘娘，贵妃娘娘！”姑娘们一起向两宫之主行礼后，袅袅站起。
　　皇后慈祥的一笑，道：“你们不必拘谨，今日只是看看你们的礼仪学得如何，另外也让各位娘娘对你们有所了解。”
　　“姐姐上次给我看的那些绣品，我都细细的看了，挑了几幅极好的，不知是那位姑娘巧手所绣？”梅贵妃笑道。看她的样子仿佛跟皇后很亲热，若是不知情，还认为她们姐妹情深呢。
　　“妹妹的绣工一向了得，在这后宫堪称无人能及，能入你眼的定是极品。”皇后笑着打开了一幅帕子。看过了这些绣品，皇后问道：“这幅牡丹极好，这幅合欢也很精致。妹妹可喜欢这幅牡丹？”
　　梅贵妃瞟了一眼皇后手上的两幅绣品，伸出带有金护甲的手从那幅牡丹的绣品上划过，笑道：“牡丹富贵，花中之王，自然是配姐姐了。不过，妹妹更喜欢这合欢花。”
　　“这是为何？”
　　梅贵妃用绢捂嘴笑道：“牡丹再好，若无人赏，终归是花落人亡两不知。哪里比得上合欢——一生同心，世世合欢，是夫妻好合的象征。”
　　这梅贵妃也真是放肆了。皇后是皇上的结发夫妻，可她偏偏要和皇上夫妻好合，摆明了不把皇后放在眼里，又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可见连皇后的面子都不顾了。我悄悄瞟了一眼皇后，脸上虽然还挂着笑，可那缩在袖里紧握的手再掩饰不住她的愤怒。
　　“娘娘看这幅如何？”皇后身边的姑姑适时插了一句嘴，将众人的思绪硬生生的拉了回来。
　　“梨花？”梅贵妃纳罕道，“竟有人在绢帕上绣梨花，当真是少见。”
　　皇后冷冷的盯了她一眼，又似无意的望了我一眼，笑着问道：“不知是哪位姑娘所绣？”
　　我往前走了两步，按照学的规矩行礼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是惜晴绣的。”
　　皇后温婉一笑刚想说话，只听一旁的梅贵妃冷冷的道：“姐姐可真是好性儿的，这丫头如此不懂规矩，您竟然也不恼。”说罢厉声对我道：“在皇后娘娘面前，竟也不称奴婢，简直该打！”
　　我一惊，连忙跪了下去。俨哥哥早已将他的心意透露给皇后，皇后也已默许，所以并不让我自称奴婢，今日没想到这个梅贵妃这么有心，竟然从这点上想给皇后难堪，也给我一个下马威，更是给众位姑娘一个警告。好个梅贵妃，一箭三雕，杀一儆百，我领教了！
　　“奴婢知错，请皇后娘娘责罚。”我的声音波澜不惊。
　　皇后看了我一眼，示意我不用害怕，转身对梅贵妃说：“不过是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妹妹何必跟她置气。”
　　“姐姐这是什么话？站在这儿的可都是入选的秀女，以后有可能会成为太子妃的。”她似刀一般的眼神从我脸上刮过，“若是这样不懂规矩的人也可以当太子妃，那太子怎能胜任我大周未来的天子？来人——”
　　皇后摆弄着手上的护甲：“妹妹好心急啊，本宫还没说什么，你倒先沉不住气了。”
　　梅贵妃有些尴尬的笑了笑：“罢了，谁让姐姐好性儿呢。”又转向我，“起来吧。”
　　“谢皇后娘娘，贵妃娘娘。”我依言站起，薛宁握住我的手以示安慰。
　　好不容易出了凤仪宫，薛宁悄声在我耳边说道：“刚才真险，我都为你捏一把汗。”我笑了笑，道：“以后的日子更难过呢。”
　　正在走着，一个黑影挡住了我的视线，还没等我抬眼看清楚，脸上已经被重重的甩了一耳光。我眼中含着怒意盯向刚才那双手的主人，她似乎被我的神情吓着了，连忙退到了她的主子梅贵妃身后。梅贵妃慢慢踱步上前，完全忽视了周围姑娘害怕和不满的神色，径直走向我，略显得色：“这一巴掌是让你记住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要仗着你姐姐是皇上的宠妃和皇后娘娘对你的照顾就敢胡作非为，在这宫里还没你说话的份儿！”
　　梅贵妃冷冷的目光扫过众位姑娘，眼中的威慑让姑娘们下意识的低头避开。达到了她想要的效果后便悠哉悠哉的离开了。等她走远，所有的姑娘们都松了一口气儿，看着我的目光有同情，有安慰，也有怨恨和幸灾乐祸的。
　　“没事吧？”薛宁仔细的看了我的脸。我摇摇头，平静地道：“没什么，不过是挨了一下。”
　　“本来我以为，妹妹有皇后娘娘宠爱，应该在这宫中过的如鱼得水，没想到，啧啧......”一个娇俏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不用说也知道是文莹，自从听说我有可能是太子妃之后便处处跟我过不去。
　　我不去回应她，与薛宁自顾自地走了。感觉到脸上火辣辣地疼。如鱼得水吗？只可惜下一句却是冷暖自知。
　　“惜晴。”听到他的声音，我暗叹：终于还是让他知道了。
　　“俨哥哥，我没事。”我温柔地笑着。薛宁神情一黯，默默地行了一礼，走出房门，偌大的房间里只剩我们两个人彼此沉默着，呼吸声清晰可闻。
　　“俨哥哥？”我抬眸望向他。他伸出手，轻轻地抚上我的脸颊，我像是触电一般坐直了身子，一动不动。
　　他心疼的望向我，道：“疼吗？”
　　我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俨哥哥，今日是上元灯节，你带我出宫好吗？”
　　他嘴角上扬，宠溺地敲了一下我的额头，“好，今天晚上，我陪你出宫看灯。”
　　火树银花不夜天。大街小巷里挂着各式各样的花灯，原本就不宽的小路旁站满了卖东西的人，十分热闹，我们两个人手拉着手欣赏着美丽的花灯，陶醉在着轻松愉悦的气氛里。
　　“真想不到，这里竟然这么热闹！”俨哥哥像个孩子一样的笑了。
　　我边走边拨弄着头顶上高高挂起的彩带，“比起皇宫里的歌舞升平，我更喜欢这里的热闹，至少人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大喊，大笑，不用拘谨，不用有所顾忌。”
　　“惜晴，我答应你，以后每个上元灯节我们都来这里，肆无忌惮的疯一次。”
　　我笑眯眯地点头，“要记住，这是承诺。”
　　他认真的点点头，道：“是，我会记在心里。走，我们去猜灯谜。”
　　随手在彩带上解下一个缨络，打开一瞧，只见一张红纸上一行清秀的字：踏花归来蝶绕膝。打一中草药名。
　　“有些难，药理方面我不熟悉。”我有些遗憾的摇摇头，俨哥哥笑着接过谜面，思索了一会儿，道：“应该是香附吧。”
　　“这位公子猜对了。”一个老者慢慢走上前，“公子聪慧，正是香附。这个花灯送给你们。”
　　我们道了谢，接过了花灯。“你怎么知道的？”我有些好奇，太子殿下怎么会对中草药这么了解。
　　“很巧，我的药膳里有这味药，所以便猜到了。”他笑了笑，“没想到歪打正着，被我猜中了。”他伸手解下一个缨络递给我，“看看这个。”
　　我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水映横山落残红。打一字。我欢喜道：“这个不难，我知道，是个“绿”字。”那人走过来接过我手中的缨络，道：“姑娘答对了，这盏荷花灯送给姑娘。”
　　这一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原本以为不长的路竟然好像走不到头一般，处处是欢歌笑语，热闹非凡。走了一路终于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刚才的热闹都隔了开来。
　　“这里是看星星的好地方。”我仰望着星空，轻轻地道。
　　他昂首看天，只见繁星点点，月正当空，皎洁明亮。“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熟悉的诗词在他口中缓缓念出，许久，他低低在我耳边说：“我终于找到灯火阑珊处的那个人了。”
　　我温柔的报以一笑，偎在他怀里：“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终皎洁。”这是我对你的承诺，希望我与你可以长相厮守，星月相随，不离不弃。
　　此时微风吹过，发丝在风中纠缠地飞起来，他的，我的。
　　在爱，被爱。
　　人生于世上，还有什么比这更有价值的吗？
　　回到宫中已是深夜，万家灯火一灭，只有天香楼还有一盏微弱的烛火始终明亮着，应该是薛宁还在等我吧？我心下一暖，蹑手蹑脚的走进了屋子。
　　“妹妹回来了？”她笑着起身，脸上有藏不住的倦意。
　　我心下歉然，道：“对不住姐姐，我一时贪玩忘了时辰，害姐姐等了我这么久。”她倒了一杯水，抿了一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被她看得有些无措，干笑道：“姐姐为什么这样看我？”
　　“晴儿，我一直视你为自家妹子，你知道吗？”
　　我点点头，笑道：“我当然知道，惜晴也一向把你当做是亲姐姐的。”
　　她释然一笑，道：“那便好。”好好的怎么问我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太累了，胡思乱想？
　　“我看姐姐也倦了，不如早些休息吧。”我向门外走去，刚走两步想了想又回过头来，轻声道：“姐姐放心，无论发生什么事儿，你都是我的好姐妹。若姐姐日后有困难了，做妹子的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听了我的话，她先是一愣，随即笑道：“我亦如是。”
　　回到房间，我刚想拿出那个荷花灯细细观赏，没想到竟找不到了，到院子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那盏荷花灯做得很精致，只有婴儿拳头般大小，是用上好的鲛绡和岭南白竹制成的。“真可惜，我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呢。”我惋惜道。
　　“那花灯太小，想必是在人群中挤掉了，小姐也别太在意了，早点休息吧。”琥珀笑着劝道。我疲倦的点点头，睡了。
　　眼前很黑，周围很静，梦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