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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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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里逃生贬到黄州,遇赦后回京,再度获得昔日功名,却因受不了朋党之争而请愿外放杭州。
本以为能在这曾经有缘来到的江南小城平静地待下去,谁知又被召还回京,没出几天,被小人再度弹劾,贬到遥远的岭南蛮荒之地……
也许他一生注定流浪颠簸,每次想到这个他就不住地苦笑。圣旨又来了,纵是到了岭南,那些小人也不肯放过他,他们想到一个更遥远荒凉的地方:海南。贬到那里可是仅比满门抄斩轻一等的罪。不过他一个六旬老人也无所谓了,大不了客死他乡。
“爹,该走了,渡船已经等在码头了。”小儿子苏过进来提醒。
他点点头,起身去拿行李。突然,他想到了什么。
“朝云呢,朝云在哪儿?”
苏过诧异地看着一脸焦急的父亲,许久,默默地低下头,脸上露出悲伤之色。
他仍旧不放弃,急切追问:“朝云去哪儿了,你见着她没有?她怎么又这样不讲一声就走了。”担心与责怪同时浮现于他脸上。
“爹……”苏过艰难地开口,“她走了……”
“不,不……”他不解地看向儿子,像听到了一个不可置信的消息,使劲摇头,“朝云没走,她刚刚还陪我坐在这儿。她一定去丰湖了,一定是的,我要去找她。”
说完,他迈着苍老的步伐冲出门。
“爹!她走了……”苏过在后面喊着,可他像根本没听见。
“朝云……朝云……你在哪儿?”他边走边喊,步履蹒跚地爬上一座山岭。
从山顶正好能将丰湖一览眼底,远处几座山头分布着一些佛塔和寺院,隐隐有诵经声传来,湖面如镜,无一丝波纹,演绎着蓝天之上的云卷云舒。
朝云不在。他有点失望,转过身,突然发现面前有座墓。他瞪着茫然无神的双眼走近那墓碑,上面有一对挽联,字迹沉痛。
“不合时宜,惟有朝云能识我;独弹古调,每逢暮雨倍思卿。”他喃喃念着挽联上的话,缓缓跪在地上。
那是他的字迹。
朝云真的走了,数月前就走了。在这之后几天,小儿子苏过一次次奇怪他在和谁讲话时他就该知道,那时陪伴自己的只是他幻想还在人世的朝云。
……可是,可是她怎么就这么走了?
他一直觉得朝云还活着,她还像从前一样陪他深夜对坐、陪他泛舟湖上、陪他念经诵佛、陪他回忆过往……只是每次她都不辞而别,徒留他一个人自言自语,好像从没来过。
其实,真的只有他一个人自言自语。
也许,朝云累了。陪他不远万里来到岭南,她确实累坏了,连告别都来不及就匆匆离开了。
子瞻忘了自己坐了多久,他伸出手抚摸着冰凉的石碑,一滴浑浊的泪落在前襟。
“朝云,老爷又要走了,可能……就回不来了……这次听话,别再跟着我去受苦了……朝云,你听见了吗?”
回答他的依旧是沉默,熟悉的、永远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