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山一段云》未晞wx

10、第十章（完）

　　那天傍晚，子瞻怎么也等不回朝云，正想亲自去找，忽然见小径上几个人合力抬着一个担架奔过来。
　　朝云的确偷偷跑出去照顾病人，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可最终还是晕倒了。瘟疫早就不知不觉侵入她虚弱的身体，只一下便击垮了她。
　　子瞻还在忙着煎药，但朝云知道什么药都没用了，她已时日无多。

　　她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个她一直想回答的问题。她握住他的手，深深地凝视他。
　　“子瞻……”这是她第二次这样叫他，如此轻却感觉如此沉重，他的脸上闪过一丝诧异。
　　他一直以为她一路无怨无悔的追随是出于怜悯，现在她要告诉他，不是。
　　朝云清亮的眼底又升起那层朦胧薄雾，刹那间他似乎看清了雾背后的东西，他觉得心猛地一抽，随之是汹涌澎湃的海浪涌上心头。

　　可是朝云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她重新闭上眼睛，但马上又艰难地睁开，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留下最后一句话。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那是一句《金刚经》中的偈语。她满足地露出一抹微笑，安详地闭上双眼……

　　朝云被安葬在丰湖边一座小山岭上，那是一个僻静之处，不时有诵经念佛声陪伴着。
　　即使过了很久，子瞻也总是想起她难忘的眼神，深邃却又释然，她将这眼神留在人间，竟也忘了回来取。
　　这个女子曾将他看得那么透彻，可他却一天也不曾看透她，只一次例外，就是那最后一个眼神。在子瞻心中，她不是妾也不是“那个故人”，她只是朝云，唯一的朝云。
　　可惜，他这么晚才终于明白。
　　他曾说朝云是仙女，也许是天女维摩，也许是巫山神女。她在人间尘缘深重，可同时这似海深情却又那么轻淡，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唯留下一个难忘的眼神。

　　子瞻回头，岭南风光落进了他历尽岁月沧桑的眼中。前方便是一望无际的茫茫大海，蓝天之上一如既往的云起云落，云卷云舒。
　　那个女子从来都是天边云彩，转瞬即逝，却永远会在明天重新升起，照着他勇敢而坚定地走在人生之路上。
　　他相信，一定是这样的。朝云从不曾离开过，她的眉眼、她的一颦一笑早已烙在他内心深处，无法磨灭。
　　再见，岭南。再见，朝云。
　　他收起目光，昂首踏上渡往海南的小舟。

　　（完）

作者有话说

　　写完这篇文章感觉心里很堵，比写云儿和子瞻的故事还要堵（详情见《陌上花开蝴蝶飞》）。但同时心中又有些释然，为朝云那份深重却又那么轻淡的情。我想她是带着微笑和祝福回到自己的仙境的，而子瞻也会用自己的余生去怀念这个难忘的女子，如她所愿，勇敢而坚定地走完自己的人生路。
我想这就是他们的爱情所包含的一切，不仅是相爱，更是相知相依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