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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梁渠之灾(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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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金陵城失窃的字画全部物归原主,人们纷纷议论,说是昨晚一定是有神人保佑,擒住了那偷字画的妖魔,将它斩于剑下。昨日那两位富商到处宣讲在茶馆的奇遇,说一位貌美如仙的外来女子泰然自若询问失窃一事,定是天女下凡,造福祉于人间。二人又吹嘘昨晚看到了紫衣美人与妖魔厮杀场面,妖魔纵使厉害,也不逃不过惨死于天女手下的命运。
“放屁!统统都是放屁!!”玄武在茶楼中听到这些乌七八糟的流言,气的破口大骂,把桌子拍得“嘭嘭”直响,引得周围的茶客纷纷投来惊异的目光,“看什么看!”玄武怒道,满脸煞气,吓的那些人再不敢回头。想自己堂堂神兽,竟成了凡人口中的妖魔,若是被传死于祝余手下,已是不可忍受,更何况是死于紫婳剑下,简直是天大的笑话,一世凛凛英名毁于一旦。
祝余默默拍拍玄武的肩膀表示同情,憋笑憋得几乎内伤。紫婳一时成了金陵城的名人,只得朱纱掩面,免得被他人认出,她缓缓喝一口茶,幽幽叹息:“唉,真不想高高在上的玄武将军,也有如此狼狈的境遇,我都替他可惜……”一面细细修理自己修长晶莹的指甲,得意瞥了玄武一眼,接着把玩自己的纤纤玉手。
“紫婳姐姐!”钟离覃看紫婳细条慢理的调侃着玄武,忙嗔了紫婳一句。
“哼,臭女人,老子不和你计较是不想和你们这些凡人妖魔绞到一起,自贬身价。别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若不是老子让着你,还容你这般蹬鼻子上脸!”
“自贬身价?那你走啊。”紫婳杏眼一瞪,尖声说道。
“你当我是谁,你说走就走!老子还偏不走了。”玄武干脆盘腿坐在凳子上,吼得嗷嗷直叫。
钟离覃看二人争得你死我活,不由的叹气摇头。
“没事。”钟离覃忽觉丝丝热气喷在耳边,痒痒的,原来是薛祝余悄悄耳语,“两人虽是火爆脾气,但都是有分寸的,你也明白。”
钟离抬起头,对上祝余的灼灼目光,一时不知道可以说什么,只乖乖的点了点头。
祝余温存一笑,如三月春风,吹得钟离满心和煦,跑了神。
你会是我的。薛祝余默默道。他看着眼前恬静温和的女子,未知的多舛的命运又使她显得楚楚柔弱,祝余真想一把将她揽进自己宽阔的怀中,保护生生世世,永不放手。
那边玄武和紫婳还在斗嘴,“老子不要在这呆了,要离开这破地方!”玄武吵得直跺脚。
“我怎么就这么喜欢金陵城呢~”紫婳朝玄武翻了个白眼。
“紫婳姐姐,今晚我们就起程吧。”钟离覃拉了拉紫婳的衣袖,笑道,“别光顾着斗嘴了,平叛妖界之祸才是正事。”
“嗯,说的也是。”紫婳讪讪道,“我怎么可以因为这种人而忘记正事。”说罢又瞪了玄武一眼。
“切,臭女人还想平妖界之祸,简直是放屁放屁!放臭屁!臭不可闻!”玄武不屑一顾。
“你!”紫婳又要发火,钟离覃忙拉住她,道:“算了算了。”心里也觉得玄武说话很不中听,便又对玄武道:“玄武将军很是厉害,却对凡间之事如此莫然,原来天神也是这般冷血,满口博爱不知到了什么地方,说出这话也果真是自贬身价。”
“你这个小女娃,还真是祝余的婆娘,说话都是一个调子,哼,有其夫必有其妇~”
“谁是他婆娘!”钟离覃只觉得自己满脸滚烫,也不禁发起脾气。
玄武正要再说,却被祝余一把拉到一边:“干嘛干嘛……”
“我说兄弟,你可真是脾气真不减当年,这般凶暴,大家如何相处?收着点收着点,在人间就别老是摆着你神兽的那副架子,一脸臭烘烘,这五百年过得很不舒心吧,借阅不成,开始偷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些龃龉。”
“切。”玄武有点不屑,却因被祝余一眼看出自己这五百年处处碰壁,也不禁有些心虚,“谁、谁过得不舒心?老子我……我过得好着呢。”
祝余淡淡一笑:“钟离这一世和我还没有一起,你别羞赧她。”
“满脑子都是女人。”玄武白了祝余一眼,闷哼一声。
“紫婳也是苦命人,你看不出来么?何苦和她过不去。”
“你倒是怜香惜玉得很。”
祝余轻轻摇头,叹道:“这一世,钟离将遭大劫,我怕……”
“怕什么?”
“怕她的命数到了尽头。”薛祝余神色犹豫,即便透过面具,一阵幽幽伤感也能令人不禁潸然。
“好啦好啦,”玄武拍拍祝余肩头,道,“我不和她们一般见识就行了。”他摆摆手,一副大义凌然之态。
二人回到席位,见紫婳虽依旧不理玄武,但也不再恶语相加,想必是钟离覃也有所劝说。四人于是收拾了东西,来到城外。忽听到一声刺耳猫叫,众人随声望去,看到一道棕黄身影纵身一跃,消失在城墙后。
“是野猫么?”钟离覃有些疑惑,“怎么好像是……白色的脑袋?”
“不是野猫。”薛祝余道,“白首猫身,虎兽利爪……是梁渠。”
“梁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紫婳惊道。钟离覃心下也暗暗一惊,这梁渠本是历石山中的妖兽,若是来到人间,就预示着会有战乱发生,看来人间一场劫难在所难免。
玄武摇摇头:“梁渠一般不会单独出现,我估计现在一定有大批从历石山过来,我们还是先上路,去不周山必经历石,我们顺便去看看到底是怎样的境况。”
“那快去快去,”紫婳急急说道,“梁渠若是成群出现,会害人的……”
“我比你清楚。”玄武瞥了紫婳一眼,讪讪道。
“那快上路啊。”紫婳已经急的脚不沾地。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玄武双手抱臂,不耐烦的说。
钟离覃已经被薛祝余拽去一起牵马车,“他们两个斗嘴,你插不上话,和我牵马车去~”薛祝余用扇柄轻轻敲钟离的头,引得钟离一阵怒视。
“自己去!”钟离覃一撇头,不再看薛祝余。
“走啦。”薛祝余不顾钟离覃反抗,已经拖着她走了。
二人窸窸窣窣来到林子里,驳马看到主人们过来,发出嘶嘶欢乐的叫声,恨不得要把头在主人身上亲昵地来回蹭。钟离覃一边解系在树上的车绳,一边喃喃道:“师傅怎么会派你来,真是眼睛长到后脑勺上了……”
“哦?”祝余缓缓抚着驳马身上柔顺的绒毛,仿佛在为心爱的女子梳理青丝,舒服的驳马发出愉悦的哼声。“我就这么不好么?只可惜师命难违,我也只好舍命陪美人。”说罢走到钟离面前,捞起钟离肩上一缕青丝缠绕在指尖,缓声道:“况且,我所求的画还未求到呢。”
钟离向后退了一步,无奈那缕头发被祝余死死缠在指上,拉得生疼,她不由又站回原地,一边夺那缕青丝,一面怒道:“别以为自己生得一副好皮囊就可以迷惑别人,我见过的俊男俏女多了去了,你也就是九牛一毛,不值一提。”说着钟离竖起一根小拇指,在祝余眼前晃了晃。
祝余将指上卷着的发丝又轻轻放回钟离覃肩上,却捏住了她伸出的小指,另一只手缓缓摘下面具,一张天怒人怨的俊颜凑近她眼前,只有不到一寸距离,“真不想祝余如此入不了姑娘的眼……当真是十分惭愧啊。”一双凤眸盛满浓情蜜意,仿佛沾染一点就会醉熏熏不知今世何世。
钟离覃觉得自己全身血液呼的一声一股脑冲到头顶,脸这个时候一定於得快炸了:“我、我我没说你……不好看……”呸啊,钟离覃强烈鄙视自己竟然言不由衷的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个男人果然是妖孽,一定还会媚术……
钟离还在乱糟糟地想着,薛祝余脸忽然靠了过来,轻轻挨了挨她的脸颊:“害羞了?好烫……”祝余在钟离覃耳边似有若无的叹道,微微轻笑。
“咻!”钟离覃仿佛听到了自己的灵魂从头顶一窜而出的声音,遇到这样的男人,真是乌七八糟,心脏迟早要衰竭……“没……没有。”钟离覃好不容易把灵魂按进躯壳里,一把推开薛祝余,怎么也淡定不下来,水眸盯着脚尖,一双手将衣边拧来拧去。
“你喜欢我也没关系,倾慕祝余的女子多如星辰,你也只是九牛一毛。”祝余挑挑眉,神采斜飞,手中的折扇不知何时打开,扇的满脸融融春光。
钟离覃在肚里撕心裂肺的咆哮无数声,真想拿玄锦将他捆住尽情抽打,可是不知为什么,见了这个人,却总是无力反抗,平时的淡定全无踪影,嘴也变得很笨拙,好吧,遇到这样一个妖孽,她输了:“我就是喜欢你喜欢你喜欢你,行了吧!”钟离覃吼得一万个不服气,怒视着薛祝余,做好了被他调侃的准备。
“呵呵,傻瓜。”祝余温和的拍拍钟离的脑袋,偏头一笑,说不出的烂漫,“走吧,他们还等着呢。”说罢便牵着马车走出几步,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又转身走到钟离身边,笑道:“昨天玄锦被玄武弄残破了吧,那柄青锋剑虽是好剑,但也不过是个凡物,抵不了妖魔。”说着从腰间系着的两柄剑中拿出一把递给钟离,道:“这把莫邪剑也该有位主人,拿去用吧。”
说罢戴上面具,款款向紫婳二人方向走了过去。
钟离覃抽出莫邪剑,“铮”的一声清亮剑鸣,一道白光跃然出鞘,果然是把神器,通体晶莹如霜,似有盈盈寒光在剑锋流窜,钟离覃一见倾心。她挽了个剑花,朝身后一颗榕树一挥,一道剑气闪过,却良久没有动静。钟离不禁有些失落,自己配不起这神兵利器么?正胡思乱想,却见榕树缓缓从中间断了开来,“哗”一声重重倒下,再看截面,竟光滑如镜,让人忍不住惊叹。钟离覃见状,心中大喜,缓缓抚着剑身,爱不释手。
莫邪剑在自己手中,那另一柄干将剑会在谁那里?钟离猛然想起昨晚厮斗时薛祝余手中的那柄漆黑乌亮的长剑,她当时只道那只是一柄金乌剑,如今看来,莫非那便是干将?她何尝不知,干将莫邪乃是雌雄双剑,挚情挚意,生死不离。
他送她这把剑做什么?只是因为她没有利器么?不,他说,这把莫邪剑该有位主人……
钟离覃怔怔的站了一会,才回过神,这是又被他耍了么?她皱皱眉,忡忡的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