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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突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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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人都会为年儿的舞姿倾倒,那一舞动帝京的绰约风姿,宛若皓月出青云;那顾盼流连的清秀媚眼,仿佛清风扶弱柳,桃花顷刻绽。
然而这一切在薛祝余眼中,都变得危机四伏。是的,透过面具,他看到的是一只千年九尾白狐在舞台上轻盈跃动,雪白的绒毛寒意缱绻。她究竟是谁?薛祝余想了许多遍,但仍找不到答案。他知道这个清韵阁隐秘着许多难以捉摸的秘密。紫婳并非凡人,但终究是魔是仙,不可而知。钟离覃出师后下山隐居红尘,为何选择这里?她了解紫婳么?这些疑问他不得而知。薛祝余看了钟离覃一眼,不管怎样,他只要保护她。
“你和年儿熟么?”薛祝余问道。
钟离摇摇头,道:“我并未和她说过话,这里的姑娘从未与我见过面。”
“你也是修仙之人,年儿的底细你能看出来么?”
“……你的意思……”钟离覃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定睛往台上看去,年儿的美的确不似凡间可有,但是,自己也是绝色,也是食人间烟火,生长在红尘。她疑惑地看了薛祝余一眼。
薛祝余摇摇头,打开扇面掩住自己的俊颜,将面具戴在钟离覃面上。
透过面具,钟离覃看到了年儿的真身,又看紫婳,非人非妖,不明是何。再看薛祝余,俨然当日门前的那株祝余。原来这面具可以看到原形。
“你是……真的么?”钟离覃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是有怎样?”薛祝余将面具重新带回自己脸上,“佳人远行,我何以放心?”说罢轻浮一笑,百媚俱生。
钟离覃瞪了他一眼:“祝余草!”
薛祝余佯装发怒,将钟离覃的手反扣胸前,拉近两人的距离:“我是祝余草又怎样?要不要我告诉你草也是会做人会做的事?”说着用另一只手轻启面具,露出朱唇,凑向钟离覃的嘴边。
钟离覃双手被他反扣,一急之下,只得一脚踢出去。
薛祝余闪得快,又戴好面具,将钟离覃搂入怀中,使她动不得:“别乱动,想让别人看见我们断袖么!我刚才逗你玩儿呢,不要自做多情呀,呵呵~”
“你——”钟离覃又是有苦说不出,自己实在说不过薛祝余,只有怒视一百遍啊一百遍。
“好了好了,现在你知晓年儿的真身了。我觉得她并不简单,一只千年九尾,竟委身这小小楼阁,一定有猫腻。”薛祝余坐正,放开钟离覃。
钟离也整理好衣衫,想了想,道:“难道也是为了皇位……毕竟,紫婳是助太子的,只是有一点,她身上为什么没有妖气?”
薛祝余邪魅一笑,道:“修炼很久的妖,会锁住自己的妖气。”
“是啊,我怎么忘了,自己身边就有一只修炼很久的草妖~”钟离覃挑挑眉,睥睨的看了薛祝余一眼。
这回薛祝余并没有理她,而是微笑着摇摇头,继续道:“听说妖界觊觎人间,想通过掌控皇位统领天下,紫婳帮助太子,应也是不愿妖界介入,年儿却出现在清韵阁,你不觉得蹊跷么?”
钟离眉头轻皱:“她……不会是……(妖界的细作)?但是又为什么和宇文岄走得那么近呢,难道都是骗局,都是她的骗局么?”
“不好说,总之,我的直觉:年儿不简单。或许……今天就是她的一计!”薛祝余话音一落,只见年儿翩然向太子飞去,一双芊芊素手挽作美丽的兰花指,指尖修长的指甲已寒光闪烁。薛祝余一跃而出,转眼间已经落在太子座前,捏住了年儿的手腕。
紫婳也是刚反应过来,她看到薛祝余对她轻轻摇头,于是会意,道:“这位公子,年儿纵然美貌,你也不能这样心急呀,今天可是太子在这里,不要放肆才好。”说罢在被惊吓的太子耳旁私语一番,太子方才安定,微笑道:“这位公子爱美心切,我不追究便是。只是今日众臣聚集于此,公子也应私下与紫婳商议才是。”
薛祝余紧扣年儿的手腕,微微一笑,道:“祝余失礼,不过在下对年儿姑娘实在倾心,恳请殿下做主,赐她于我。”
太子正欲点头,不想一旁的宇文岄忽道:“不行!”随后双膝跪地,作揖道:“殿下,年儿姑娘与我情投意合,已立下山盟海誓,属下无法与她分离,愿殿下矜悯愚诚,听臣微志。”
“这……”太子看了看紫婳。
紫婳轻轻摇头,示意不可。
然而此时却见年儿挣脱了薛祝余的手,跑到宇文岄身旁跪下,颔首委屈,道:“年儿与宇文公子两情相悦,殿下请成全贱婢与将军吧。”
这时紫婳与钟离都惊异的瞥向薛祝余,年儿为何突然逃脱?却见薛祝余神情紧张,他只道:“钟离,紫婳,快走!”
不待众人反应,紫婳闻到一股不似寻常的幽然香气,只觉松筋软骨,浑身无力,再看众人,都已然纷纷倒下。太子双目迷离,竟昏昏然答应了年儿的请求。原来是年儿趁祝余不备,悄然吹出迷香,迷惑众人神智。
“九尾锁兰香!”紫婳娥眉颦蹙,使尽浑身的力气拉着太子和钟离覃向外跑,一面回头问薛祝余,“你怎么办?”却见年儿正欲追来,被薛祝余一把挡住,两人斗在一处。
“不要管我,你们快走!”祝余中了迷香,气虚声弱。
到了阁楼门口,钟离覃挣脱了紫婳的手,道:“他不行了……我不能走。”说话间已轻纱掩面,防止迷香入鼻,“紫婳姐,你先带太子走,不能留薛祝余一个人在这里,他中香太深,刚刚连年儿的手腕都捏不住,现在也不过是竭命拖延。”
“可是你……”
“我没事,刚刚离得远,中香不深。”话刚说完,足尖轻点,便落到了阁内前台。
紫婳见势,也只得带着太子先行一步。
薛祝余见钟离覃未走,不禁心忧:“我快撑不住了,你快走啊!”
钟离覃并不理会,从腰间摸出两条玄色锦绸,向年儿攻去。年儿一把抓住钟离抛出的锦绸,手掌却猛地一疼,不由松手一看,原先晶莹雪白的手掌竟被染得漆黑,兹兹的似有糜烂声响,又似有千万只针齐齐扎入。“是毒?”年儿惊诧。
“自然不是,只是符咒。”钟离覃微微一笑,虽掩在轻纱下,却透出一种柔弱的冷峻,连一边的薛祝余也不由一惧。
此时的祝余已经再也撑不住,倒在一边,只见年儿因受了伤,再不敢伸手去夺钟离的玄锦,只得节节败退,钟离身中迷香,力道不似从前,也是奋力支撑。眼看两位绝色丽人都渐渐精疲力竭,却谁也不肯认输,年儿一身金光灿灿的舞衣瑰丽夺目,精致的天足仿佛踩有朵朵莲花,步幅沉浮,兰花玉指拈出一片片花瓣,如梦似幻。钟离覃灵秀小巧,一招一式似在起舞,一身素纱随柔曼的身姿翩然翻飞,腰间的玄锦宛若一笔浓墨勾勒,灵动出没于衣间。这实在是一场赏心悦目的厮斗。
年儿的兰花瓣锋利如刀,漫天散落,“嗖嗖”刺向钟离覃,尽数被钟离的玄锦卷住,噼噼啪啪落在地上,化作丝丝白烟再也凝不成形。钟离咄咄逼近,年儿惧怕那施了符咒的玄锦,无法靠近对方,身上被击中处如同被画上黑色的牡丹,在浑身金纱的映衬下显得凄凉异常,她只觉浑身滋滋作响,溃疼难忍,渐渐动弹不得,一动便觉得血肉像要从牡丹花蕊中喷涌而出。
“妖孽!”钟离覃擒住年儿,厉声道,“你是不是妖界的细作?想要祸害人间!”
年儿一听,冷冷一笑:“原来擒我为此,主上派年儿缱绻人间另有他事,不曾想过要危害人间。”
“另有他事?”钟离半信半疑,“妖界不是想要掌控人间么,不然你怎会行刺太子?”
“妖界确有意图掌控人间者,但我类并非他伙,行刺太子只是为了借其身体,方便行事。”
“不想掌控人间,借太子身体做什么?”钟离覃将玄锦靠近年儿,金银暗线绣着的符咒发出灼灼金光,“把你做的全都说清楚!”
年儿看到玄锦,不由浑身一抖,只得乖乖道:“主上寻找的只是人间一件宝物,年儿缱绻清韵阁三年,向各种达官贵人探听,却不曾寻到,于是便想借太子之身昭告天下,以寻其宝。”
“那宇文岄……”钟离覃担心年儿对他居心叵测。
“年儿与宇文将军情投意合,绝无加害之意,年儿只盼能够早些完成主上的任务,与宇文将军共度此生。”年儿说的至情至信。
钟离覃顿时无言。
片刻沉默,钟离覃道:“以后你不许再加害太子,紫婳还可留你于清韵阁,只要你好好待宇文岄,他……还是你的。”钟离覃别过头,两滴晶莹的泪珠延脸颊缓缓落下。
“你……还让我留在这里?”年儿有些惊异。
“凡人但凡中了你的九尾锁兰香,醒后常不知之前发生何事,在众人醒后,你告诉他们是刚刚落座,至于太子和紫婳,便说是有些事,一会便来共赏歌舞。”钟离覃看着满堂昏睡过去的人,缓缓对年儿说道:“记住,不许加害太子,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年儿明白。”年儿经此一战,心下虽不知这位白衣美人是谁,但也绝不愿再和她作对。
钟离给年儿解了符咒,步履蹒跚的背着奄奄一息的薛祝余出了清韵阁阁门,走入一条偏僻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