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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突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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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覃与薛祝余正在想着各自的事,却听阁楼外一声娇叱:“钟离妹妹——”紫婳细碎的步伐已迈进钟离的画室,钟离有些吃惊,忙抬头看薛祝余,他已经戴上一张琉璃面具。
紫婳看到钟离一边站着个男人,只觉得有些眼熟,便问:“这位是……”
“在下薛祝余,是钟离姑娘招摇山的故人,今日来求画。”不等钟离覃开口,薛祝余便已替她回答。
紫婳点点头,看了一眼钟离覃,便也不多问,只道:“钟离,今天太子来,你和我去见见,不去也要去啊,今天有要事~”转身又对一边玉树临风的薛祝余妩媚一笑,“公子既是来了这清韵阁,也不妨同我们一起闻歌赏舞。”
还不忘拉客,钟离覃白了她一眼。
那当然,紫婳回了钟离覃一眼。
“也好,早闻清韵阁绝代佳人层层辈出,既然阁主盛情邀请,在下怎好推辞。”薛祝余款款摇扇。
紫婳笑成一朵花,感觉眼前这位翩翩潇洒的男子瞬间化成一堆金子,耀眼夺目:“那好那好,公子先随我来,钟离还要换男装。”
像钟离覃这样的美人,若是堂而皇之的出现在众位看客眼前,很不方便,所以换男装比较合适。
薛祝余看了钟离覃一眼,便随紫婳去了舞殿。虽隔着面具,她还是能感觉得到他温存的笑容,不禁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不喜欢这种轻浮的暧昧。
此时已至傍晚,舞殿渐渐热闹起来,金碧辉煌的厅堂中,薛祝余正坐在一侧的角落,品着佳酿。这是紫婳为他安排的位置,因为太子驾临,所以即便这位戴着面具的男子风雅自若,不似常人,但她也只能委屈他缱绻在这个角落,上座是要留给达官显贵的。
眼前一抹幽幽白色,仿佛空谷幽兰的气息,薛祝余一眼便看到款款而入的钟离覃,她虽一袭男装,但脱俗优雅,也招来周围男女的灼灼目光。
钟离覃瞥了一眼角落的薛祝余,便婷婷走来,在他身边坐下。
不等薛祝余开口,钟离覃便说:“是紫婳让我坐这里的,别自作多情。”
“不管怎样,你是坐在这里了,我如愿以偿。”薛祝余揭开一点面具,将脸凑近钟离覃,眉眼妖娆,流光溢彩。
钟离见他一脸暧昧,脸不知怎么红了,努力淡定,回给薛祝余一个蹩脚的笑容,别过脸不再看他。
薛祝余笑笑,戴好面具,拉过钟离覃的手,细细摩挲她光滑的手掌。
“你干什么!”钟离覃努力往回缩手,却怎么也抽不回来,不由得瞪着祝余,面红耳赤。
“不干什么,就是在想,到底是什么样的手,才能妙笔生花,丹青神来。”薛祝余在她耳边热气吞吐,兰香弥漫:“果然,纤细粉白,柔若无骨,世上恐怕再无这样的手。”
钟离覃的脸一会变红,一会变青,羞赧之极,只有干瞪着他。
薛祝余摇摇头,轻轻放手。这么浅的掌纹,不细看像是没有,她这一世,究竟要遭什么劫。隔着面具,钟离覃看不到薛祝余紧皱的眉头。
钟离只顾着又气又羞,完全未感到周围人们看他们的眼神。一个秀美娇小的少男,一个风流轻佻的面具男子,暧昧的动作,羞赧的红晕。莫非他们是断袖?清韵阁的看客琴姬们啧啧惊叹。
薛祝余拍拍钟离覃的头,轻轻道:“别这样,既是男装打扮,这么扭捏,莫非想让别人把我们当断袖?”
钟离覃瞪了他一眼,看看周围的人们,好像气氛是怪怪的,不禁又红了脸。
这时一阵喧闹,一个身着华服的贵公子在一句句恭维声中踱步而进,剑眉星目,英气十足。远远的都能够感觉到一股富丽堂皇的气息扑面而来。
紫婳忙迎过去,笑道:“殿下,你现在才来,可要把我等急了。”
太子笑着一把揽过紫婳:“难为你了,今天有什么好歌妙舞饱我眼福?”
“有有有,年儿早就准备好了,还有明珠、雪阳,都在呢,殿下来我这里,还怕没有好节目么?”
“怎么会,紫婳这般伶俐,宫里那些舞姬优伶,怎么都排不过你,你呀,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总是正中我的口味。”太子说着,暧昧的用手指戳一下紫婳的额头,笑得合不拢嘴。
说话间太子与诸位王公都已坐下。
宇文岄也在。钟离覃这时看到了护在太子一边的这位将军,不由颔首,默默摆弄桌上的酒杯。这时一双手握了过来,暖暖的温度,耳边响起薛祝余叹息一样的声音:“值得么?”
“不值得,但又舍不得。”钟离覃轻轻道,把手抽回,垂下眼帘。
“他知道么?”
“不知道,也永远不会知道。”钟离覃深深吸了一口气,“有时候,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你还是这样,好一个相忘于江湖,其实在你爱的人面前,你从不表现出你的感情,对么?”
钟离惊奇地看着薛祝余,他怎么知道这么多?其实心里也有些隐隐觉得,或许他就是那颗祝余草吧……
“这样也许他人即便对你有意,看到你的淡漠,也会意兴珊然,以为自己自作多情。你懂么?男人有时候也需要鼓励,来自你的。”薛祝余摇摇手中的折扇,轻轻一笑,似有若无。
钟离默然:“我不知道他是不是那个可以让我托付一生的人,我不知道他会爱我多久,不知道……所以我不敢,怕走出一步,悔恨终生。”
“你爱他么?”
“……”
“不爱他么?”
“不知道。”钟离很惊异自己的答案,但是的确是这样,如果说爱他,是在骗他;说不爱他,是在骗自己。
薛祝余心里莫名的感觉舒服了一点,毕竟她没有说喜欢宇文岄,他笑笑:“傻瓜~”说着手又揉揉钟离覃的头发。
钟离覃这回没有瞪他,正心烦意乱,师傅说当你爱的人爱上别人,心里会很痛,像天塌地陷,玉石俱焚。可是宇文岄与年儿在一起,她只是感到难受,并没有伤心落泪,悲痛欲绝,只是平淡的忧伤,可能她就一直把自己当做一个路人罢了,从未想真正踏进他的世界,成为他的一部分。他对她来说,就是一个美丽的梦,只有自己没事的时候才会编织,一旦忙起来,就会忘却。
钟离覃抬头看看薛祝余,正对上他的灼灼的眼睛,心里又是一慌,手上一暖,是薛祝余握了过来。这个人,好像总是知道她的事,但又仿佛没有恶意。那种幽幽叹息样的声音会让她有一种熟悉感,掌心的温度柔和的像春日的阳光,一下就淌进她心坎儿里。啊呀,想什么呢,钟离覃被自己这些胡思乱想吓了一跳,每次见到这个人脑中都乱糟糟的,因该是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了吧,人见到美丽的事物总会情不自禁,这个……正常吧,钟离覃为自己找了一个安慰的理由,努力又把手抽出来,强作淡定。
薛祝余暗暗好笑,这时听到舞台上一声铮铮琵琶,是年儿的舞开始了,便凝神向舞台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