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恋》秋妆

4、遇袭 这一夜的月

　　这一夜的月光似乎并不是很美，天空垂下绵延的黑幕，偶尔有几朵厚重的黑云从朦胧的月晕前滑过，古道不知要通往何方，而阴凉的夜风也不知是从大地的哪一处边际吹来，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迷茫的。
　　小童安静地在前面走着，这也是许久了，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阴暗的月光拖动着他的身影，一点一点地移动着，与在夜风中晃动的衣摆融成一体，随月而成，随风而动。白玉沉默地跟在小童身后，他静静地注视着前面那瘦削的身影，心中像是被什么搅动了一般。
　　自己本是流浪之人，无牵无挂，是呀，本来是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或者，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可是，那个家伙的声音似乎还萦绕在耳边，“以后有我呢”，真的，可以吗？白玉不禁停下了脚步，望着那被云遮住窒息了一般的月，心也像是被谁狠狠握住，得不到空气，无法呼吸。往日的记忆像是浮出了脑海，不得控制的历历在目，而他的心却一点点地沉了下去。族长说，他是孤儿，只是孤儿，没有任何线索可以查到他的父母，可是，为什么，为什么那些人唾弃自己，说自己是叛徒的孽种，谁，谁可以告诉自己为什么。白玉呆在原地，身体也因为心的疼痛而颤抖起来，这样的自己还要拖累别人吗，为什么那时要救这个不明来历的家伙呢？
　　似乎意识到白玉没有跟上来，小童困惑地停下脚步，回过身来，却发现白玉一个人立在远处，望着天空，一动不动。小童慢慢走近白玉，淡淡道：“今晚月色好像并不是很美啊，白公子却是好雅兴啊。”白玉听到他的声音，回过神来，又意识到自己刚刚失态了，便苦笑了一下，向前走去，越过小童时，他似乎又想起什么，道：“为什么你不肯答应书生的要求，他也是很可怜的。”小童似乎也不觉得自己冷漠无情，也不急于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修长的手指把玩起垂在脸颊旁的柔发，然后将长发轻轻地撩在身后，看了看白玉后，慵懒地答道：“我可不记得我说过本人是个大善人，要知道，我可是个吃人肉，饮人血，啜人骨的妖精啊，哈哈哈……”说完便要做个吓人的动作，准备唬那白玉一下。就在这刻，意外地，两个人同时停止了动作，屏住了呼吸。
　　一切似乎都静止了下来，风也不知何时停了，浓云在月旁渐渐堆积起来，逐渐地要吞噬这朦朦的月亮。夜压抑地沉下去，古道旁阴涔涔的树林中，黑暗像是一只等待猎物的野兽，沉重地呼吸着，踏着夜，一步，一步地接近着这两只待宰的羔羊。突然四周杀气大盛，于此同时，白玉与小童周身也杀气腾腾，二人都凝神警备，手中更是精光渐盛，随时准备应敌。就在两人暗自等待时，只见从两边的树林中突然跃出十数人，这些人全都方笠黑篷蒙面，手中全是长链铁索，他们将白玉与小童围在一个圈中。两人背对着背，紧紧地环视着这些神秘人，不敢分神，而此时所有人的杀气已至最盛。
　　夜风汹涌起来，林中风飒飒吹过，传来野兽厉啸的声音，杀气浓重，竟犹如古之战场一般，腥风暗涌，月旁的浓云被劲风吹散，就在月光初落之时，四周的神秘人从地上一跃而起，这长链在他们手中挥动起时竟有如皮鞭一般轻盈，疾驰锐利如风有如铁枪一般强劲。白玉丝毫不敢松懈，手中精光大盛，随着白玉口中一声大喝，那精光犹如闪电般迅疾，从手中脱离的精光落地便形成一道道光墙向着那些神秘人驶去，那些神秘人却也不害怕，长链一挥，便打散了这刺眼的精光，由于白玉发出的精光威力极大，因此被打散的精光竟有余力回旋，并且回旋的精光竟全都集中起来正中白玉左臂，那精光中似乎还揉进了神秘人的力道，白玉不禁微微痛呼一声，皮肉应声而开，几滴鲜血滴入了暗黑的空气中，血腥之气也渗进了阴冷的风中。白玉暗暗心惊，与小童对视了一眼，果然这个玩世不恭的家伙也严肃了起来，似乎也开始对这些家伙警觉起来。白玉立起身子，收起手中精光，冷冷注视着这些突袭他们的人，就在这时，清冷的夜风中弥散的花香让他身子一颤，难道，难道是他们。回忆猝不及防地击中了他紧紧封锁的心，那个自称是他娘的狐妖，那个充盈着香味的荒塔，就是这种味道，还有那一次次，在梦中，在他遭人暗袭时那一闪而过的香味。不会错的，他一直追寻的香味，追寻的真相。
　　突然，白玉不知被谁拉扯了一下，顿时惊醒了过来，这才发现小童此时正站在自己身边，气喘吁吁，疲惫不堪。“白公子，都这时候了，难道您还在神游太虚吗。”白玉连忙凝神细看，只见身边这些人已经列成一排，站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白玉知道事关重大，便不再有丝毫的大意了。似乎神秘人已经不耐烦了，在这一列人中间一人突起发难，长链挥舞，直逼白玉，就在白玉准备忍住剧痛，直扑过去时，却没想到，小童先他一步飞了过去。小童手中红光大盛，并在空中临风而舞，那红光便犹如红绸一般灵动如蛇，紧紧缠住了那人的铁链，小童与那神秘人擦身而过，两人都应声落地。
　　白玉大惊，大呼“小童”，可是还没等小童回应，这神秘人忽然长啸一声，其他人似乎是得到了什么命令，就在白玉眨眼之间就消匿在这暗黑的夜中，而一切又恢复如初，所有的一切都还是那么死寂，似乎刚刚发生的事情不过是转瞬间的事情，又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月色仍是朦胧阴沉，无风的林中仍停滞着清冷的空气，什么都没变。白玉久久地愣在原地，然后像是灵魂抽身而去一般，浑身没了力气，颓然跪到在地上，左臂上的血还在静静地淌着，痛楚还在蔓延，可是他似乎浑然不觉，呐呐道：“那是谁，是谁….”
　　小童站在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跪到在地的白玉，不发一言，眼中却没有一丝的温度，像是在看着全然与自己无关的人。过了半晌，又似乎想起了什么，便缓缓地走到白玉面前，蹲了下去，低头认真地端详起白玉的伤口，然后，俯下身子向那伤口轻轻地吹去。白玉被这一吹，猛地回过神来，却发现小童正在向自己的伤口吹气，可这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白玉极不适应，连忙要将左臂抽回来，没想到小童却不依，这一拉一扯竟弄疼了伤口，疼得他倒吸了口凉气。小童浅笑道：“你还是乖乖的吧。”白玉见他一脸的认真，便也不再挣扎，任他处置了。
　　“对不起”白玉的声音略显沙哑，幽幽地传来，透着一股疲惫与无奈。
　　“什么？”
　　“刚才，连累你了”
　　“不必歉疚，你也救我一次，我们扯平了，”小童抬起头来注视着白玉，笑脸盈盈，媚眼如丝，有种说不出的美丽，“我们，是朋友吧。”
　　白玉一愣，竟没想到小童突然会说这话，朋友，对于他来说太奢侈了，千年来，他一直是一个人，一个人吃饭。睡觉、修行，没有人会愿意与他在一起，他是叛徒的孽种，像他这样的，也可以有朋友吗？片刻后，他低下头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淡淡问道：“为什么救我？”而小童似乎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包扎完伤口后，便直起身子，也不看他一眼，背对着他，向着古道的遥远之处深深望去，冷冷道：“我说过了。”白玉注视着这个美丽的男子，忽然感觉这个平时总是没大有正行的家伙，此时却是分外的落寞，像是一个人失去了心爱之物般孤单、悲伤。
　　“两位公子还好吧”，白玉一惊，刚经历完一场厮杀，神情也分外的紧张，但当看清来人时，他又小小地松了一口气。原来来人正是白日里见过的那个文弱书生。
　　夜更深了，这个夜中处处透出一股诡异与冷漠，像是就在某处，阴沉沉的肃杀正悄然蔓延着，等待着这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