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可渡》L小非

6、第五章

　　莫相思跟在扶风身后，略微紧张地揪着袖子，雪白的衣裳被他揪着也有些皱了。丝毫无法考虑自己的脚步，只是生硬地跟着，看到扶风在祭坛前停下，也跟着停下。扶风转身看向身后的相思，见那孩子满脸满眼的胆怯，便伸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让他与自己并排站在一起。
　　“皇天在上，神官扶风向天祈求，赐福于王子新婚，祝携手白头。”
　　扶风清亮的一声祈祷。莫相思抬头看着跪在眼前的亲人们，不禁心中一阵激动。在莫相思的印象里，大哥莫云断与二哥莫青在有些不同，青在哥哥虽然也总是冷冷的，但会在自己受到母后冷落之后第一时间给自己温暖，温柔地把自己搂在怀里，说着安慰的话，而莫云断，却只是站在一旁，似乎并不在意，但下一次母后再出现时装作不在意地挡在自己身前。当时的莫相思不懂，后来在神殿中度过的无数孤单的日日夜夜，所有的回忆在莫相思的脑子里荡来荡去，才想明白。云断哥和青在哥一样，那么爱自己，只是当时的他们也只是孩子，对于保护莫相思这件事，是多么的无能为力。
　　莫相思想着，不由地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放在莫云断的头上。
　　“天神赐福于大王子！”
　　莫相思的声音很轻，沙沙的，带着点儿颤抖。莫云断抬起头来，看着弟弟已经长大却依然如孩童时一般可爱的脸，衷心地笑了出来。莫相思却一愣，真是太久没有见过哥哥了，回忆总是诸多想象，却总脱不开儿时的影子，见了才发现他也已经早不是当年的孩子。莫云断是如此美丽的一个人啊，他的笑容风华绝代，眼神顾盼生姿。
　　他？
　　莫相思惊异地回头看向扶风大神官。那张面具后的脸……怎会如此相似？两张脸如同能够重合一般。
　　“天神赐福于云断王子！”
　　扶风也将手搭在莫云断头顶，道。
　　莫相思恍惚间随着扶风完成了剩下的部分，却一直无法想清楚。扶风一直带着那张黑色泛着金属光泽的面具，挡住整个面庞，莫相思看不到他的表情。

　　“母后，相思他……”仪式结束后，莫青在来到苏向晚面前。
　　苏向晚微微抬眼看向自己的儿子，挑了挑眉，眼神清冷。
　　“啊不，是神官，”见母亲表情缓和，青在才继续道，“相思神官毕竟是我们的兄弟，许久未见，可否留他下来叙叙旧？云断哥也要走了，母后！好不好？”
　　苏向晚又看了莫青在一会儿，这个几乎和自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孩子，眉目间尽是温情。苏向晚有些不舍，点了点头，道：“去吧，但是晚上神殿还有日常祭祀，他必须回去。神官是必须要回到神殿去的！”说罢，拍了拍青在的肩膀，微微一笑。
　　“谢母后！”
　　莫青在回到四王子莫寻伤身旁，耳语了几句，又朝殿中的莫云断点点头。三人一起退到殿外，找到了扶风身边的莫相思。
　　“大神官，可否借一步说话？”莫青在对着莫相思，毕恭毕敬。
　　相思心中一寒，扶风拍拍他，朝他点点头，这才垂着头“嗯”了一声。
　　青在又转身向扶风，“扶风大神官，母后答应让相思大神官可以晚些回神殿，请您放心吧！”
　　“是，二殿下！御天，侍奉好三殿下。”
　　林御天跟在莫相思身后，看着他随哥哥弟弟们向前走。林御天今天第一次进到这座王宫，精美绝伦，自己曾经住过的王城也是这般的繁华呀，林御天不禁黯然。而在见到这座王宫的几位王子时，林御天有了一种惊为天人的感受，便也怪不得莫相思那般的样貌清秀，原来他的兄弟个个都非凡人。林御天不是没发现，莫云断的长相，与扶风大神官是何等相似。但他却也发现，所有人几乎都对于这件事情无动于衷，若说其他人是因为从未见过大神官真实面目而不知情，那么扶风在神殿中是从不带面具的，神官们怎么也都没有反应呢？林御天不懂。林御天心思翻转了几次，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跟在相思身后，，细弱的背影仿佛经不起一点儿风吹草动，于是，林御天也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个问题了。

　　来到一处寝宫，三位王子停下脚步，相思却始终没有抬头。此时此刻，他感受心疼得难受，好像从远古的冰山上滴下的一颗水珠正砸在自己的心上。青在哥的那一句“相思大神官”让相思的心都冰透了。
　　“你先出去一下，我们与相思大神官有话要说。”莫云断朝御天道。
　　“是！”林御天回答，便要撤身。
　　相思一惊，伸手拉住了林御天。在哥哥弟弟们身上感不到一丝温暖的莫相思，觉得，若身边再没有林御天，恐惧会更加浓郁。
　　“御天别走！”莫相思顿了顿，“有什么话就说吧，御天是我的仆从！”
　　“我们兄弟要叙叙旧。相思，你真的成了大神官就不顾兄弟了吗？”莫青在有些气愤。
　　“兄……兄弟？”相思终于抬起头来，“兄弟？”
　　“三哥！”一直未出声的莫寻伤轻轻唤了一句。
　　莫相思瞪大了眼睛，牙齿也开始颤动着打起架来，眼泪毫无防备地滚落而来。颤巍巍地伸手拉住寻伤的袖子，满眼不可思议的惊讶。御天又是忍不住的一阵心疼，下意识地想去拥抱那个可怜的人儿，却慢了一步。莫青在一把拉过相思抱在怀里，感受到相思在发抖，青在心如刀绞。相思从小就最敏感纤弱，这样的孩子，怎么人受得了这么久的孤单？
　　“相思……”
　　相思僵在青在怀中，一瞬间所有的孤单寂寞似乎都蓬勃而出了。觉得自己眉头都要皱疼了，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随后便揪着哥哥的袍子，痛哭流涕。大声呜咽着，似是要把全部委屈都倾泻出来。青在紧紧抱着哭成了泪人儿的相思，也不禁流了泪。寻伤握着相思的手，也低头哽咽着。云断站在一旁，轻轻抚着相思细软的发，口中呢喃道：“傻孩子！真是个小傻子！”
　　林御天愣在那儿呆了一会儿，慢慢退出了屋子，守在门外，静静地等着。

　　许久，几个人哭累了，也哭够了。相思抹抹鼻子，还禁不住一抽一抽，撅着小嘴儿，一手拉着青在的衣角，一手握着寻伤，满眼委屈地看着云断。云断爱怜地给他擦了擦眼泪。
　　“看看这小样子，怎么还是没长大似的！”
　　相思腾地又扑进莫云断的怀里，蹭来蹭去地又哽咽起来。“云断哥！”
　　“好了，好了！咱们兄弟好不容易才见个面，还是用你大哥我的幸福换来的。可不能就这样哭到底呀！”莫云断无奈地笑了，推了推相思，可是相思死死抱着哥哥，就是不撒手。云断也没有办法，只能任他这么抱着，撒娇般地在自己身上蹭着。
　　片刻，相思突然蹦了起来。“咦？今天不是云断哥大婚的日子吗？嫂子呢？”
　　三个人不约而同道：“你不会不知道吧！”
　　“知道什么？”相思一脸的不解，见青在和寻伤面露难色，又看向云断。
　　云断摆摆手，摆出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你们也不必这种表情，没什么大不了的。相思，你大哥我是入赘到邻国去的，所以我的新娘自然不在这里。”
　　“入赘？为什么？”相思更为不解了。
　　“邻国国王给母后发来信函，说是他膝下无子，希望我们的一个王子能够入赘他国，将来继承他们的王位。这样的好事自然先由着你们的大哥我了？何况也只有我这样美丽的人才不会让我们的友国失望啊！”云断嬉笑着，就像自己捡了多大的便宜。
　　“云断哥！” 相思拉着莫云断的袖子低了头。“云断哥……”
　　“都说了你们不必这样，虽是入赘，可到底还是要成为国王啊！再说，要不是这样，我们兄弟怎么有机会这样见面聊天呢？”莫云断仍是一脸的不在意，拉过寻伤，“相思啊，你看看寻伤，你走的时候他还在奶娘的怀里抱着呢，你瞧瞧，都多大了！”
　　“是啊，寻伤还能记得哥哥吗？”莫青在应道，陪莫云断一起打开了话题。
　　“不是太清楚，”寻伤有点儿不好意思地实话实说，但是弯起嘴角笑得可爱，“可是我能认出来，三哥！”
　　相思又是忍不住的一阵心酸，不住地点头。“对不起，我以为你们会忘了我呢！”
　　“小傻瓜，从小就你傻，现在果然还是你傻！”云断嬉笑怒骂地打了相思一巴掌，惹得相思嘟起了嘴巴。
　　兄弟几个聊得开心，像是要把这些年来未谈的话一次说个痛快，连御天也在门外跟着咧开了嘴巴。
　　“哦，对了，云断哥，我发现，你和扶风大神官长得好像啊！”相思突然想起了这件事，门外的御天也竖起了耳朵。
　　“啊，真的吗？这世上真的还有如我这般美丽之人？”云断瞪大了眼睛，惊异地问，颇为自恋的一个问话倒把相思难得不知该如何回答。
　　“相思哥别理他，大哥他越发自恋得不像话了！”寻伤话音刚落就惹来一记重拳，被云断打得捂着头躲到了青在的身后。
　　“嗯……真的很像，”相思想笑，却又觉得这件事更重要，“不对，简直是一模一样！”
　　“不会吧！世上哪有那样巧合的事情，何况我们都没有见过大神官！我看啊，相思是太久没有见到我这么美丽的人，以至于将身边唯一一个可看之人也与我对比了！”
　　相思着急得想要解释，却被莫青在挡了回去。“管他那么多，相思，你看着寝宫，你可还熟悉？”
　　相思这才想到环顾四周，“这，这是……我的寝宫？”
　　“对啊！”
　　围着四周转了一圈，“真的是我住过的地方！”相思笑得很开心，即刻忘记了刚刚的话题。
　　林御天心中不禁一惊。扶风？莫云断？难道事关王族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