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可渡》L小非

7、第六章

　　室内谈话的声音渐渐降了下来，兄弟四人安静地谈天说地，已不再是初见时的激动了。林御天不忍打破这样温馨的画面，无奈天色渐暗，莫相思该准备回神殿了。
　　“三殿下，天色不早了！”林御天在门口想屋内之人道。
　　屋内立刻更加安静了，许久，相思轻轻拉开门，抬眼望了望林御天。“走吧！”
　　“相思！”莫青在追出来。
　　“青在哥……”相思扯起嘴角笑得很甜。
　　“三哥，我们都长大了！”寻伤仰着一张小脸儿，目光坚定地看着哥哥们。“我们……”
　　莫云断把手搭在了寻伤的肩膀上，笑着看他，摇摇头。
　　“大哥！”
　　相思不懂他们在做什么，只看云断的隐忍微笑，青在的满目哀伤，寻伤的欲言又止。不明白，但也足够了。“不知道以后还要怎么见面，我们各自珍重！”
　　一语落地，相思笑笑，低头整理着自己雪白的神官袍，金线织成的衣襟儿在刚刚重逢的喜悦而泣中弄皱了，相思的两只手不停地拉着拽着，像是怎么也弄不好。一时间竟无人说话，只当是时间真的停了脚步，静静地观望起来。林御天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不知哪儿来的如此大的悲哀将他萦绕得心力交瘁。从未侍奉过人的林御天，缓缓走到相思身前，单膝跪下，抬手去整理着他的衣裳，用手指轻轻抹平那上面的皱纹，将丝带解开，又平整地系好，才又站起身。
　　“殿下，走吧！”
　　莫相思不再说话，跟在林御天身后，迈开了脚步。转了个弯儿，离开了三个人的视线，相思轻声道：“谢谢你，御天！”
　　“我是您的仆从，殿下！”
　　“哦！”相思答应了声，“御天有兄弟吗？”
　　“有！”
　　“那他……”
　　“国破家亡之时，走散了！”
　　“对不起，提了你的伤心事了！”
　　“他叫郁风，林郁风！”
　　“你们还能见面的，你看我和哥哥弟弟们不是也见面了吗？”相思尽量用开心地语气说道。
　　“是，谢谢殿下关心。”
　　“你……”相思听着林御天冰冷的口气很不舒服，可转念却又感到这也理所应当，“算了！”
　　这是林御天第二次听到相思对自己说“算了”，心想，他怎么总是那么容易就放弃呢，不由得心里有了火气，便不再做声。两个人向祭祀殿的偏殿走去，御天还记得来回的路，而相思已经晕头转向了，只是跟在林御天身后走着。
　　突然，相思抬起头，看着前面林御天的背影，问：“御天，其实我也没有被抛弃，对不对？哥哥们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好，寻伤也记得我这个哥哥的，对吧？”
　　“是！”
　　相思便像是放了心似的，“嗯”了一声。

　　祭祀殿的偏殿位于王宫主殿的东北侧，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这里却静寂到似乎能听到光线流动的声响。
　　到了殿下，林御天停下脚步，垂首等莫相思走到自己前面去。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向回廊，朝那个门口走去，不知为了什么相思忽的一颤，脚步也顿了一下。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一阵带着湿气的海风吹来，果然还是有些凉意的。抬头看看店内灯火通明，相思不由觉得温暖，扶风大神官还在等着自己。这位温柔的神官，似乎一夜之间就成了相思唯一的依靠了。
　　“扶风啊，过去的事情我们不再说了，可是……”是苏向晚的声音，莫相思今日入了这王宫，还未曾与母后说上一句话，而事实是，他也不敢与母后说上一句话。她曾给过自己的作为母亲的最后的温暖，就是欺骗，从此再未见。可如今听到自己的母亲的声音，莫相思还是不禁一阵心酸。可是……“可是你为什么带相思入宫来，我真真不想再见到他。”
　　相思只觉一股寒气从体内升腾，到达脑子里，翻腾着冰冷的血液，找不到出口。只觉脚下一软，不由得向后退了半步。费力地站住，却抬不起头来，就这样站在窗下，动不得丝毫，身后站着满心痛楚的御天。
　　“那郑丞相呢？陛下不是与他天天相见吗？”
　　“扶风，莫要再提他，你知道，对于郑希凡，我连恨都没有了。我现在才是这王国中最至高无上的王。”
　　扶风的声音云淡风清，却如同哀悼般叹道：“那何苦迁怒于相思？还是陛下对先王还有愧疚吧！”
　　“不，对他是恨的，扶风，你是知道的！”苏向晚有些颤抖，声音激动起来。
　　“姐姐，不该是这样的！”
　　相思不禁一震，“姐姐”？忍不住用手指沾了口水，在窗纸上点了一个小洞。扶风正如同孩子一般跪在坐于清亮的黄花梨木椅子上的苏向晚身前，伏在她的怀中。苏向晚轻柔地抚摩着扶风的发，带上了微笑。
　　“姐姐，相思也是您的孩子，可怜见儿的，扶风替您去爱他！”
　　“不！他本就不该存在，他的存在是这世上最大的错误，连同他的父亲郑希凡，都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先王，您尚能杀了他，郑希凡伤害您，您却留他安稳生存。您不是应该连他一同铲除吗？您为什么依然不肯承认，姐姐？您依然爱他！”
　　“扶风，不是这样的，若不是先王，不是他莫尚，我的命运就不会如此，他该死！”
　　“可是，姐姐，您让爱着您的我，苏扶风，情何以堪？”
　　林御天从未见过扶风大神官如此愤怒的样子，用如此愤恨的语气低吼。还在震惊中，却发现，莫相思早已经跌坐在冰冷的地上，动弹不得了。林御天顾不上其他，忙扶起相思。相思一把推开御天，跌跌撞撞地走，下台阶时险些摔下去，林御天紧张地跟在他身旁，却碰不到扶不到，他看到莫相思眼睛里空洞的目光。
　　走到马车前，莫相思自己登上车子。“御天，驾车，我们回家！”
　　“家？”御天一愣。
　　“这个王宫是个幻境，我本就不该来，我真是傻子，还当这里真的依旧仍是我的归属，如今想通了，那个围墙里的世界才是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