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可渡》L小非

3、第二章

　　月亮又圆了，从那几棵参天大树的缝隙里，莫相思看到了月亮，真圆，真大。这里是大神殿的后山，莫相思时常跑到这里来玩儿，这里很美，即便孤单一个人，心，也可以被这番美景填满，不再寂寞。从地上站起来，向大树走去，那树干似乎又变粗了。五岁的时候，他想，等自己长大了，就可以合抱起这些大树，可是，如今已经十四岁，还是无法抱起它。这树太大了，莫相思也终于明白，自己长得再大，也不可能成为可以合抱这棵大树的巨人。虽然树永远不会长得比人快，但人永远却不会比树寿命长。树越长越大，人越长越老，总有一天，人会死，而树继续生存。
　　树上有寄生藤，绿色的叶子甚是繁茂，不知已与这大树共生几载。相思看不清藤上的花儿是什么颜色，太高，离得太远，只看它们在月光的映照下泛着亮白的淡粉，甚是纤弱。
　　“殿下，三殿下……”
　　他们到底还是找到这里了，相思不是想逃跑，只是还不想回去。只要想到那一年，扶风大神官是带着怎样温暖的笑容将这颗象征神之侍者的“裕红泪”压进自己的血肉之中，相思就止不住地害怕，即便他待自己，似乎比母后还要好些。
　　神官的声音越来越近了。“殿下，你在哪儿？该用餐了……”
　　相思绕过大树，朝着月亮的方向跑去。是个缓缓的下坡，前方有大片浓密灌木，相思从来没往这里走过。相思怕黑，山顶有月色的照耀，坡下则黑暗一片。只是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相思就是不想回去，虽然知道跑不掉的，但能在外面多呆一会儿也好。
　　扒开灌木，裸露在外的胳膊被锐硬的树枝划得生疼，但是向后也一样是疼，不如向前。可是，前面怎么一点光亮都没有？相思开始有点儿后悔了。再走十步，若是再走十步没有光亮，就回去……
　　突来的光亮让相思觉得眼晕。一面暗蓝的水面映着天上的月色，泛着细碎而迤逦的光斑，水面有氤氲水汽，升腾中有一人的身影，月光在池中人身上渡了一层银边。有水珠从黑亮的发梢滴下，流到纤细柔韧的长颈，顺着皮肤纹理左右摇摆着下行的线路。他裸露在外的背光滑纤亮，肤色在月光下更显得皎洁如玉。那人背对莫相思，听到声响，回身，惊愕地看着岸上之人，水珠从卷翘长睫滑下，扫过微张的双唇，隐隐闪着微光。因紧张而显现的纤细的脖筋连系着线条柔和的胸肌，连同微宽的肩膀和突出的锁骨勾勒出初现端倪的男性之美。整个情形真如画儿般深沉完美！
　　“你……你是谁？”被吓到的池中之人沉声问道。
　　莫相思这才恍然觉醒。“我是，我是莫相思！”
　　“莫相思？莫相思是谁？”
　　莫相思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莫相思是谁？是啊，莫相思是谁呢？
　　“三殿下，你在这儿吗？三殿下！”
　　莫相思又听到了神官们的声音，正想着要如何躲起来，之间池中之人似乎比自己更加紧张，一时间竟抖出池水中无数涟漪。
　　“殿下，您原来在这里，快回去吧，大神官正在担心您呢！”
　　“你是谁？竟敢在殿下面前袒胸露背，成何体统……”
　　那个少年被几个神官强行拉走了，他们用他们的黑袍罩住了少年的身体。相思觉得满身的不舒服，他那样光线明亮的身体用那种恐怖的黑袍盖住，是怎样的悲哀啊！
　　“他是谁？”回神殿的路上，莫相思问身边的神官。
　　“应该是战败国献给我国天神的祭品吧，看起来是刚来的！”
　　“祭品，做什么的？”
　　“就是下等神官，用来侍奉高等神官。”
　　“侍奉高等神官？就像我侍奉天神一样吗？”
　　“殿下，当然不是。您与天神同在，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他只是一个小小的下等神官而已，何况还是战俘。”
　　“可是，我和他一样，都没有自由不是吗？”
　　“殿下，您不可这样说！”
　　莫相思从悲哀中抬起头，看见扶风大神官正带着笑容面对着自己，着实吓了一跳。“大，大神官！”
　　“走吧，该用餐了！”扶风温柔地牵起相思的手，朝住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