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岸可渡》L小非

2、第一章

　　“先王已崩，王子尚年幼。请王后即位！”
　　“放肆！”苏向晚将一杯滚烫浓茶泼向跪在地上的郑丞相，“先王留下四位嫡亲王子，你怎敢如此胆大妄为，说出这大逆不道之话？”
　　“臣之言实非大逆不道！本国非中央大国，女子称王史上先例亦屡见不鲜，况且先王在位之时，王后辅政已是众所皆知之事。我国因有王后而繁荣安定，王后之才足当王上之任！臣请求王后即位称王！”
　　丞相不顾茶水烫伤，匍匐在地，字字坠地，铿锵有力。苏向晚从桌旁起身，来到丞相身前蹲下，素缟裙尾纷繁落地，卷着满地尘色。
　　“你抬头！”
　　“请王后接受王位！”
　　“抬头看着我！”
　　“臣请求王后即位，已安民心！”
　　“你就那么想让我坐这个女王的位置？这个位置若你想要，我可以给你的！”
　　“臣惶恐，女王即位天经地义，请勿置臣于不忠境地！”郑丞相的声音有些颤抖，音调也明显提高。
　　“惶恐？不忠？哼哼……”苏向晚猛然站起身，甩开裙角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带着轻蔑的笑。“你那么想我即位，那我即位便是，你可还会留在我身边帮助我，我的丞相大人？”
　　“臣将辅佐陛下，保苏氏江山富饶平安！”
　　“不，江山永远是莫氏江山，不会姓苏，也不会姓郑的！丞相大人！”

　　四个小王子跪拜在女王裙下，锦衣在身，茫然在心。奶声奶气，三呼万岁，新王登基，大赦天下。
　　四王子刚刚3岁，已经被奶娘抱回寝宫了，留下其他三个王子一排站在苏向晚的王座左侧。“哥哥，母后穿这身衣裳真好看，可是父王哪去了？”三王子眨巴着亮晶晶的圆眼睛，对身边的哥哥们问着。圆圆的小脸儿一笑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两个哥哥却同时捂上了他的口。
　　丞相抬眼望向三王子。宦官忙走到三王子跟前，小声道：“三殿下，大殿之上请勿喧哗！”
　　“哦！”三王子的眼珠子黑珍珠似转了转，伸伸小舌头，应了声。
　　“相思，想父王了吧！来，到母后这儿来！”苏向晚微笑着向三王子相思伸出手，那精致细嫩的手明晃晃地来到相思眼前，相思有些恐惧地眨眨眼，低着头向母亲那里挪着步子。“相思，来，母后抱！”
　　苏向晚温婉地笑着抱起5岁的莫相思，重又坐回王座之上，丝毫没有王上的威严，却只是一个温柔的母亲。抱着怀里的相思，眼光却不由飘向大殿众臣首位的丞相，目光流转间，水波荡漾，嘴角轻轻一笑，流露万种风情，迷了众人的眼。
　　“相思，你说，是母后的这身王袍好看，还是以前你父王的那身儿好看？”
　　相思惶恐不知所措地抬头看看抱着自己的母亲，糯糯道：“母后的好看！”
　　苏向晚微笑着亲了亲相思的小脸儿。“真的吗？相思的话让母后真开心，一会儿带你出去玩儿好不好？”
　　“嗯！”被放回地上的相思扯了扯自己的紫色小袍子，朝母亲可爱地笑笑，跑回到哥哥们的身边。二王子把相思向自己身边拉了拉，回头正对向大王子忧虑地看向相思的目光，心中又不禁沉了几分。

　　新王登基，祭天祭地祭日月。通向祭坛的道路两侧站着神官，黑色长袍及地，面目也被黑色袍子遮住，一概看不清长相。深沉的压迫感向道路上的人袭来，相思站在母亲身后，好奇又有些恐惧地有些发抖，紧张地不禁伸手去抓住了苏向晚的衣裳，苏向晚低头看了看孩子，迈开步子登上祭坛。
　　带着面具的大神官正在祭坛上挥舞着金杖口中念念有词，金环银环碰撞发出的响声通天彻地。神官在这个王国不参与朝政，但他们的每一句话都代表着神的旨意，左右着王的决定。因此大神官的地位几乎不亚于王，甚至在百姓中的威信高于王。苏向晚自然知道这个事实，在距离大神官数尺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静静站着，不再前进也不再说话，充满敬畏。正值王国的风季，流动的风带着湿气，让空气总是凉凉的。相思抬眼望望年轻美丽的母亲，母亲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在紧张和冷风中已经瑟瑟发抖了。
　　“母后！”相思点起脚尖摇摇苏向晚的衣袖，可怜兮兮道，“我冷，母后”
　　苏向晚没有看他，只是一脸肃穆地注目着进行祭天仪式的大神官扶风，用清冷的下巴对着小小的王子。相思见母亲不理自己，便又低下头，把紫色小袍子使劲儿往身上拉拉，试图把自己裹紧些，然后小手直往袖子里躲，脸儿因为冷儿泛着粉红。时不时抬头看看一直不理他的母亲，然后无比哀怨地再低下头。
　　早知道就不跟母后来玩儿了，云断哥哥和青在哥哥一定在热乎乎的暖阁里抱着精致的暖炉享受着，小小的寻伤也一定躺在暖和和的被窝儿里舒舒服服睡着觉，怎么就自己来这儿受罪呢？母后不是说来玩儿的吗？还以为母后有点儿喜欢自己了，原来还是和过去一样，连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小相思自怨自艾地想着。
　　“上天降福于我国土，保我疆域完整百姓安乐，上天降福于我女王，佑我莫氏王朝富庶平安！”扶风大神官高举金杖迎风而立，呼出神的旨意。众人跪地，万岁之声响彻天地。
　　只有一个小小的冻得哆哆嗦嗦的小王子蹲在祭坛的角落里，不明白改朝换代，看不懂尔虞我诈，纯洁得如同初生之莲，夏之莲开于初春，生不逢时……
　　“为感谢上天恩赐，孤愿献上孤至爱之子，永远以童子之身侍奉天神！” 苏向晚把目光投向相思。
　　相思茫然地抬起头，听见这句话，起身转头看四周，哥哥们不在，弟弟也不在。
　　“母后，是……是我吗？”
　　两个黑衣神官走到相思身边，拉起他的小手，带到祭台前。扶风蹲下身，轻轻抚着相思的小脸儿。“三殿下，从今以后，您与至高无上的天神同在！”
　　相思呆呆地看着扶风大神官从祭台上取下一粒类似糖豆的红色小豆，在火把上烧了烧，然后拿到了自己面前，相思似乎看到面具后的脸微微一笑。
　　啊……
　　风，吹散了孩童凄厉的一声惨叫，那颗红色的“糖豆”硬生生被压进相思右腕中，相思疼得晕了过去，失去了知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