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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回来这么 ...

  •   远远的有两三人正朝着御书房走来。其中最为出挑的那人身着石青锦罗蟒袍,脚踏金缕朝靴,腰间五色丝绦坠着美玉,左手拇指戴着祥云扳指。再细看那人外貌,面如冠玉,笼烟眉吊眼梢,薄唇轻抿,顾盼神飞,五官竟是比女子也精致。这面相本略显女气,但那对深潭一般的眸子透着凌人傲气,生生将阴柔压制住了。正像那还未出鞘的战刀,光华自敛,却又隐隐带着杀意,令人胆寒。
      来人不消说,正是风里刀。此刻他面上虽是波澜不起,内心却如一团乱麻。这是他进宫以来成化帝第一次传他入殿,可偏偏要挑在雨化田“休息”的时候。正主不在,若是出了什么意外,他可该怎么应对?
      一行人又走了半炷香的时间才到,身后的公公轻声道,“督主请留步,奴才这就去差人给皇上通禀。”风里刀点头,先扶好帽子,又抚平官服的褶皱,定了定神才迈了进去。
      “西缉事厂掌印督主雨化田参见陛下。”风里刀朗声说道,俯身朝正座跪倒。
      “平身。”一个低沉而略带疲惫的声音在他正前方响起。
      “谢陛下。”风里刀直起身子,两眼始终低垂,恭恭敬敬的在殿中央候着。
      “爱卿怎的与朕生疏了?抬起头罢。”成化帝边说边从大殿正座走下来。
      风里刀抬起双眼,这才见到了当今圣上的模样。朱见深面相普通,微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脚步虚浮无力,典型的纵欲过度。传言皆道朱见深极宠爱万贵妃,永宁宫里夜夜笙歌,今日一见果真不假。只是他好奇这万贵妃究竟是怎样的倾国倾城,能让朱见深痴迷如斯?
      胡思乱想间,朱见深就已到了跟前,亲亲热热的说道,“爱卿一去一月有余,想煞朕也!这病可好些了?”
      “回陛下,奴婢身子已无大碍。”
      朱见深又拉着他仔细瞧着,眉头深皱,“这龙门之行真苦了爱卿。我听闻爱卿九死一生,若不是一名好心民女出手相救,怕是朕与爱卿今日已是天人永隔!”说着,朱见深面露悲戚之色,竟是红了眼眶。
      此景令风里刀战战兢兢,动也不敢动,心中暗想,你那雨爱卿可真是死在那鬼地方了。又不知朱见深的同情到底有几分真假,只得硬是把自己憋出泪意,哽咽着道,“奴婢为贼人陷害,侥幸生还,只可怜了进良等人皆葬身大漠。每每想起其尸骨尚流落异乡,奴婢……”话说到这儿,风里刀不由垂泪,忙用袖子掩面惶恐道,“奴婢失礼,真真罪该万死!”说完伏身欲拜。
      朱见深急上前去扶,好言劝道,“这是哪里话!
      爱卿本就是重情义之人,在朕面前何必拘束?爱卿平日待属下如弟兄,朕也都看在眼里。只是这一去……唉,唉!天者诚难测,神者诚难明,爱卿莫要太过伤心,养好身子才是。至于那几个已故当头的遗骸,朕会派人去处理的,爱卿尽管放心。”
      “承蒙陛下关心,若进良等人黄泉下有知,虽死亦无恨于九泉!”风里刀叩首道。
      朱见深本就感性,听此言似是勾起了往事,长叹一声。一君一臣各怀心事,好久一会儿也无言语。片刻后朱见深才提起精神,复又问道,“那民女可安顿好了?”
      “回陛下,那位常氏女子家境贫寒,又孤苦无依,奴婢见她可怜,又感其胸怀慈悲,便把她收入宫中。”
      “也好!不过宫中之事复杂,莫让她受了委屈。”
      “奴婢明白。”
      “西厂此次折损好些人马,不如你挑个时日去锦衣卫处走走,看看有无合你心意的缇骑。”
      “奴婢前些日子已提拔了四位档头,其余人员奴婢过些时间再做安排。”
      “雨爱卿,东西两厂乃朕左膀右臂,朕不希望哪一方弱了下去,以后你们要同心协力才是,莫要争斗。”
      “陛下之言奴婢定当谨记。”风里刀低眉顺眼道,心里又怎不知这话外之意。
      “爱卿大病初愈,要好生休息,就先退了吧。”
      “谢陛下。奴婢告退。”风里刀行礼,慢慢退出御书房。这面见了不到半个时辰,却能折他好几年的寿命。朱见深虽没怎么为难他,但处处话里有话,听得他心惊肉跳。
      风里刀一边踱向灵济宫,一边在心中默默喊了几声雨化田的名字,后者过了片刻才有回应,看来是恢复了没多久。于是将这事从头到尾叙述一遍,并尤为详细的复述他与朱见深的对话。雨化田听后没有多大反应,仅淡淡的说了句尚可便沉默了。风里刀本想再问问,又感觉到对方兴致不高,只能住了口。
      回宫时常小文却不见了踪迹,风里刀想她肯定是趁人少偷偷溜了出去,正心烦意乱,就有宫人禀报说万贵妃招见。他连茶也没顾得上喝,又得匆匆赶往后宫,一路上心里连连叫苦。
      到那永宁宫时,日头已近中天。风里刀对门外早就候着的宫人颔首,那宫女行礼,礼毕后道,“娘娘已说了,只要是雨大人来访就不必通报了。”
      风里刀微讶,也未多想脚已跨过了门槛。进入堂屋中,就有一股檀麝香扑鼻而来。绕过插屏进了正房,见那屋内锦绣辉煌,左手侧是一溜的椅子,两侧的楠木小桌上设着汝窑花囊,右手侧博古紫檀架上摆满古玩玉器。再往内处看,一名盛妆丽服的女子斜靠在榻上,发髻微松,衫垂带褪,耳下吊着金坠,绛红底色嵌着银丝的绸裙裹住玲珑的身子,体态风姿是说不尽的风流绰约。正懒洋洋的逗着怀里的胖猫,一见到他来了,那双含情目在他脸上一转,似要将人魂也勾去,软声道,“你倒是狠心,这么几天也不来见我。”
      风里刀猜这女子定是万贞儿万贵妃,听她话里暧昧,语气又十足的像小女儿家的娇嗔,当下就傻在原处,走也不是,退也不是。
      万贞儿见他呆立在远处,柳眉微皱,将那白猫放了,冷声道,“怎么,反而怨起我来了?”
      这时雨化田突然发声道,“你快去抱那猫,再走到那榻上坐下。”
      风里刀忙照做了,刚坐稳万贞儿就将她那三寸金莲搭在他腿上,动作熟练至极,想必定是做过许多道的。
      “说呀,你怎么现在这时才来?”
      “奴婢刚从龙门回来,身上沾了晦气,不好来劳烦娘娘。”风里刀手里梳着胖猫的白毛,两眼不敢往那头多瞧。
      “我几日前听闻你这次回宫带回来一个民间女子,你刚才对我爱理不理的,莫不是移情于她了?”万贞儿状似无意的说道,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那女子丑若无盐,神韵不及娘娘的万分之一,只不过救了奴婢一命,便得以进宫。娘娘如此国色天香的人物,宫里头有您,哪里会有人分心去多看别人一眼?”风里刀顺嘴胡诌一气,暗地里却起了疑心。。
      “这话我爱听,”万贞儿忽然将丰饶的身子挨过来,一手勾着他的脖子,吐气如兰,“回来这么久,都忘了自己是个假太监吧,嗯?”说着,纤纤素手便扯开了他的腰带。
      风里刀脑子嗡的一声,魂儿被这话炸到九霄云外,无论是怀里的美人还是脑内的雨化田,统统感觉不到了,只剩那声“假太监”还在耳畔隆隆回响着。万贞儿忙活了半天却见对方一丝反应也无,抬头一看,那“雨化田”双目无神痴痴傻傻,跟以前的模样大不相同,不免起了疑心,以为他受了什么刺激,神智不正常了。
      万贞儿当下兴致就没了,正打算收手,雨化田却突然象是回了魂,强势的将她一搂,鼻尖亲昵的在她侧脸摩挲着,大手已然探进了她的裙下,不紧不慢挑逗着她。万贞儿嘤咛一声,柔顺的依偎着雨化田,双唇急不可耐的寻着了雨化田的。对方的舌尖挑开牙关,如灵蛇一样摩挲着上膛,还时不时用牙齿轻轻厮磨她的下唇。
      万贞儿被吻浑身发热,软成一汪春水,哪里会满足于单纯的亲吻?她断开与雨化田的口舌联系,媚眼如丝,示意他褪去自己的衣裙,谁知雨化田竟缓缓推开了她。
      “怎么不继续了?”万贞儿侧身躺在绣床上,曲线曼妙迤逦,眼若秋水流转,檀口比点了朱砂还红艳几分。这情景怕是没有几个男人能抵抗的了的。
      雨化田垂着眼,看不出情绪,淡淡道,“奴婢大病初愈,恐病灶未除,娘娘玉体娇贵,若是染疾可就不好了。”
      万贞儿想想这话的确有理,只能噘唇道,“那今日就算了吧。不过几日后你要是再不来陪我,到时别怪我心绪不佳,没在皇上面前为你美言几句。”
      雨化田打揖言是,然后便一步步退了出去。刚绕离后宫,步子渐渐停了下来,眸中的光华先是一黯,复又恢复如初,只是那派古井无波的模样再也撑不住了。他往前踉跄了几步,感觉脚下像踩着棉花,胃里绞着,头也一阵阵发昏,一来是肚子饿得有点厉害,二来是对方才那事的恶心和震惊。又惦记着千万不能在光天化日下失态,便强提着一口气疾步回宫。
      在宫外候着的宫人见督主面色煞白步履不稳,以为他旧伤复发,全慌了神围了上来。谁知雨化田抬手就给了离他最近的公公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然后冷声对一干被吓傻的众人道,“给我多备几盆热水。没我指示,一个也不准进来!”
      那公公脸都肿起来了,却不敢捂一捂,跪在地上不住的磕头饶命。雨化田看也不看一眼,一挥袖迈进宫门,背着手面色阴晴不定。宫女们鱼贯而入,手脚麻利的将热水放好,生怕动作慢了惹恼主子,末了将门轻轻带上。
      待人走净了,风里刀双腿一软,一屁股坐到椅子上,额角已密密麻麻的出了一层冷汗。他拿起搭在木架上的帕子,蘸了热水使劲的擦着自己的脸,力道到得甚至把嘴唇也磕破了。
      风里刀舔着伤口,铁锈味在舌尖漾开,痛感激得他浑身一颤,两眼瞥到水里自己那张青白青白的脸,瘆人的慌,当下就呵呵笑出声,道,“你装聋作哑的要到何时。”
      雨化田没甚感情起伏的说,“方才我是权宜之计,得罪了。”
      “随你怎么说罢,”风里刀厌倦的摆摆手,“这宫中实在险恶,非我等凡夫俗子实在无福享受,我看我还是退出为好。这几日我就要走,以后是死也好是活也好,我都无所谓了。”
      “你敢?”雨化田厉声道。
      “我敢又如何!”风里刀怒喝一声,一掌将面前的盆子打翻在地,铜盆子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滚了出去,热水溅了他一身,他却浑然不觉,“我要是再不逃,你不知要用我的身体去和那女人度多少回春宵了!勾引皇上的女人,来让自己往上爬,这样的龌龊事,你倒是乐在其中!”
      “闭嘴!”雨化田咆哮道,声音里带着风里刀从未耳闻的滔天恨意,“也不看看现在用的是甚么身份,有没有资格在这里说三道四!”
      “不就是一个假太监么,”风里刀咬牙切齿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贪图钱权也不至于到出卖□□的地步,大不了我不当就是了,你还能把我给逼死?”
      雨化田冷笑,说道,“我问你,被夺去身子控制权的滋味可好?”
      风里刀一愣,然后捏紧拳头狠狠砸了一下桌子,恨恨道,“雨化田,你个卑鄙小人!”
      “承蒙夸奖。”雨化田无动于衷的说。
      风里刀哪里料到自己会被雨化田抓住痛脚?但回想到在永宁宫里身子忽然被雨化田强行占用,而魂魄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与万贵妃吻得如胶如漆,就感到从脚底窜起一股凉意。
      他本想趁早逃之夭夭,结果反而受制于人,风里刀的一腔怒火也被现实的冷水浇熄了。他心灰意懒头昏脑胀,只觉得累意像石膏一样将他凝固其中,便往内室走去,衣服也未换就栽倒在床上了。
      这一觉睡得极不安稳,恶梦连连,汗都浸湿了里衣。醒来已是月明星稀,风里刀命人打了一桶水沐浴,又上了晚膳。正当他食之无味的摆弄着象牙箸时,常小文却不知从哪里溜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壶酒。
      风里刀也没问她从哪里拿的,看着她伸手将封泥拍掉,又变戏法般拿出两个青花大碗,往里面各斟了一满碗酒。
      两人碰杯,风里刀一口气将酒喝个大半,咂咂嘴道,“好酒!”
      常小文道,“我今日去了永宁宫里。”
      风里刀瞥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
      “昨天我在路上撞着了一个宫女,我见她脸色发黑,眼珠混沌,像是中毒的症状,我心下好奇就跟了她一路,见她进了永宁宫。”
      “中毒?是谁投的?”
      “你听我接着讲。”常小文瞪他一眼,“当时天色已晚,我就寻思着改天再去探探究竟。但后宫实在太大,路线复杂难记,我只到一次哪能记得住?正发愁没契机,今日你刚好要去永宁宫,我就跟踪了你。”
      “这么说你是知道了。”风里刀头疼的说。
      “那事肯定不是你能做的出的,我猜你是被雨化田弄得元魂出窍了?”
      “倒也不是,”风里刀叹口气道,“只是我和他位置颠倒了而已。”
      常小文为风里刀又倒了些酒,道,“这事暂且不提。我当时就趴在房梁上,一会儿就察觉出不对劲来了。你和万贵妃在那里调情,旁边那些丫鬟们却毫不避讳,个个眼观鼻口观心。我又联想到这种事竟然至今未被传出去……”
      “你是说毒是万贵妃下的?”风里刀心领神会道。
      “正是。这可谓是一箭三雕:一方面能控制着丫鬟,让她们只能对自己衷心耿耿,另一方面能肆无忌惮的与雨化田偷情,还能助雨化田一步登天,保他在朝中无忧。”常小文眉飞色舞的说道,显然对自己的分析得意洋洋。
      风里刀听了此话更是悒悒不乐,闷着头喝酒一言不发。常小文心里也知他的难处,收了玩笑好言劝道,“你也别想着溜之大吉这事。你现在早已不是那江湖消息贩子风里刀了,既然你当初做了选择,现在反悔又是何必呢?不如好好享受荣华富贵,万贵妃那事走一步看一步罢。”
      事到如今,风里刀也只能这般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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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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