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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高其庸想着 ...

  •   风里刀朦朦胧胧的醒了过来,脑壳涨痛得厉害他撑着身子,龇牙咧嘴的好不容易才从床上下来。在空气中嗅了几下,发现酒味已被沉香盖了,心里放心了大半。
      常小文正好端着个托盘进屋,一见他正表情痛苦的在同百褶曳撒做斗争,就把小茶盘往小几上一放,没好气的说道,“明明头还痛,就给我在床上躺着,别把好好的衣服给糟蹋了!”
      风里刀只好依言倚在床边,用水漱了漱口,又吃了一些解酒的酸汤,才有好转,开口便问,“现在是几时了?”
      “卯时刚过。”
      “可真是早。”
      “是啊。”常小文硬邦邦的说,帮着风里刀穿戴好,又将后者按在铜镜前,“你昨晚可折腾死我了。就喝那么几盏就醉得不行,四处发酒疯,费了好大劲才把你赶到床上,本来以为能安生下来,结果你翻来覆去吵得要死……”
      常小文絮絮叨叨的抱怨着,听得他头皮发麻,“那有没有人--”
      “当然没有!”常小文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不是让他们一个也不准进的吗?要是别人看见你那不人不鬼的模样,还以为雨化田得了失心疯呢!”
      风里刀一听到雨化田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也勉强了,“那可真谢了你了。”
      常小文哼了一声,接着又放软声音道,“你要是早知现在这样,当初何必下那样的决定呢?看你虽锦衣玉食但整天闷闷不乐的,值得吗?”
      风里刀也不知该做何回答,他盯着铜镜里的自己一点点变成雨化田的模样,闷声说,“我也不明白那时怎么就下了那样一个决定,像鬼迷心窍一样,只想着进宫之后权倾朝野,荣华富贵一辈子享不尽。我本以为靠着自己的小聪明,应付官场之事绰绰有余,哪想到事情原是如此复杂?”
      “那万贵妃那你以后该怎么应付?”常小文突然停下执眉笔的手,“总不能回回让雨化田来解决吧?”
      “不行。”风里刀脱口说道,“上次那事只能有一次,绝不能再二再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常小文皱眉道,突然粲然一笑,“不如我们设计杀了她可好?”
      “这万万不行!”风里刀被常小文的话吓出一身冷汗,立刻紧张得四下扫视,压低声音道,“你是嫌你脑袋多是不是?这宫廷不比江湖,你也不怕被逮住了千刀万剐!”
      常小文满不在乎道,“我要是没把握会说这话?你还以为我真会愣生生提把刀剜了她的心?你倒是忘了我最拿手的?”
      “你……莫非是使毒?”
      “我们鞑靼说的毒并非你所想的那种。”常小文诡谲一笑,“你们中原人用金石药粉,或用草木配方,还有用蛊虫的。但我们不一样。”
      “是什么?”
      “是……自己的血。”
      风里刀倒吸一口凉气,“你是药人!”
      “瞎说什么!”常小文翻了个白眼,“我们自小饮用的一种特殊的茶水,血渐渐就有了这种奇效。”
      “到底有什么奇效?”风里刀被常小文吊了半天胃口,不由急道。
      “其实说它是毒,也并不全对。若是与人参灵芝一起混用,此等顶级补品就堪比□□;若是掺进少量鹤顶红,则能当良药使用,疗治诸多病症。简单说来,就是能将药性颠倒,害人救人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之间。怎么,要不试一试?”
      风里刀着实心动了,但他当了一辈子的良民,平日里顶多就跟人斗斗嘴皮子,连干架都少有,所以一想到杀人心里还是怯了,含糊道,“这事关系重大,岂能儿戏?还是少说为妙。”
      常小文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重新为他细细的描眉勾眼线,不再提这茬,而扯起了其他闲事,把风里刀逗得前仰后合,很快把这厢抛到脑后去了。

      #

      今日无事,风里刀原打算在宫里窝一天就算混过去了,正当他拿着本古籍装模作样时,一个公公在门口禀报道,“督主,东厂副督主带着几个管事档头求见,您可要见?”
      风里刀随口答道,“让那几位在正厅候着,我过回就来。”一边打点自己一边想,东厂不请自来,这葫芦里卖着什么药?
      待他到了正厅时,就看到个身着大红官袍的人大大咧咧的坐在侧座上,身边站了四五个爪牙,好不威风。反观自己,除了门外一干手无缚鸡之力的宫女太监,就只有自己一个光杆司令施施然站着,连常小文都不在。当下就后悔派遣了那几个新档头出去办案,要不然就不会落得如此狼狈。
      又想到自己现在已是整个西厂的主心骨,脸面是万万丢不得的,就缓步朝正座走去,让宫女备茶,茶上后又呷了小半盏,这才把注意力放在那几位不速之客上身上,挑眉道,“高公公今日求见于我,如此突然是有何要事?”
      只见坐着的那人,即高其庸,起身作了个揖,笑道,“我等听闻西厂厂公大病初愈,惦记着厂公身子可能还未好透,特此前来探望。”说罢,就有人呈上个精美的盒子,打开一看,都是些冬虫夏草、鹿茸银耳等宫廷里常见的东西,只是成色更好些。风里刀也不推托,命人收下了。
      高其庸见他收了,才不慌不忙道,“今日前来烦扰雨公公,是有问想请教厂公。”
      风里刀暗想这几个人果真来得不尴尬。心里盘算如何应对,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三年前曹公公被贼人周淮安等谋害于龙门客栈,朝野内外一片哗然。本是想一举剿灭那窝反贼,没想到客栈被金镶玉一把大火烧毁,此事也只好搁至一边不提。没想到三年后龙门客栈重开,又掀起一股腥风血雨,折损西厂诸多精锐不提,还重伤雨厂公,着实可恨!”
      风里刀也不知他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于是道,“有什么话,高公公不妨直言。”
      高其庸笑道,“厂公果然是明白人。龙门客栈在边关地区,天高皇帝远,本身就是个是非之地,加之近年来有官员命丧此处,让人不免生疑。所幸我等之前留了个心眼,在那里安排了探子。”
      风里刀眼皮猛跳,莫名感到一阵慌张,强自镇定道,“高公公考虑得着实周到。”
      “公公过奖,”高其庸道,不知怎的,风里刀在这话里听出了讥讽的意味,“几日前东厂收到了那探子的密信。那上面写道,半月前龙门客栈有一个叫风里刀的客人,相貌与厂公您竟有七八分相似,只是那神韵气质相去甚远。”
      “我早与他有一面之缘,”风里刀脸色已经略显出不耐,“无名鼠辈,有何必要再提!”
      “雨公公自是比我等更了解那人。不过在客栈里,还有一名鞑靼商队的女首领。大明早已与鞑靼互市,这本没甚稀奇,只是这事就蹊跷在这女子身上。”
      风里刀隐在袖子里的手慢慢握成拳头,指甲深陷于手掌里,冷汗涔涔而下,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高其庸也不看他反应,自顾自道,“那探子后来察觉到踪迹被暴露,于是设法将龙门客栈众人的容貌描绘下来,附在信后,赶在死前传了出来。那风里刀果真与厂公眉眼相似,足以以假乱真。而那鞑靼女子竟长得和厂公前些日子带回的那名民女几乎一模一样。我等还听说,公公回来后辞了原来的随堂太监,让那身份不明的女子掌管公公的饮食起居。这可真真有趣!不知雨公公可怎么说?”
      说到这儿,高其庸朝旁边丢了个眼色。身后那几个档头早就静候多时,等他一下指示就耸身一拥而上,亮出腰间的长剑,剑身破空,快如闪电,自不同方位朝坐在正座的雨化田逼去。
      事到如今,高其庸对自己的计划相当满意。起初他也不相信眼前这个西厂督主竟是个冒牌货,可人证物证俱在,再加上刚刚他观察到这个“雨化田”脚步虚浮,分明是个内力浅薄武功低弱之人,对他的忌惮惧怕也就消失了,这才壮胆下这步险棋。
      若这人是风里刀,那就再好不过;若是真的雨化田,也必受过重大创伤,经脉俱损,几乎是个废人。无论如何,那正座上的人都是决计难脱重围。东厂此次不仅能扳回一局,还趁西厂群龙无首之时将其吞并,真是一石二鸟之事!这天下,以后还会有哪个敢与他们东厂作对?高其庸想着便冷笑出声,等着雨化田被乱剑分尸。
      这五个档头均是东厂数一数二的好手,平日里又配合默契,将三尺青锋舞得密不透风,惊涛骇浪般的剑影如一张巨网,将雨化田罩了个结结实实,眼见就要招呼到他身上。在这千钧一发之计,本端坐在位上的雨化田忽然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借力腾空而起,脚尖轻点椅背发力一旋,身形如刀般劈开了那片剑光。档头们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未看清对方用了什么招数就被破了剑势,当下大惊,暗悔自己轻敌了。几人毕竟是经验丰富,忙提剑赶上,还未近身就感到一股劲风呼啸而来,有如怒潮狂涌,刮得脸颊生疼,耳内净是铮铮的金石相击之声,再一看,手里的长剑已被震碎了。
      高其庸一见此景,心里凉了大半,一股寒意窜上脊背。因为这内力隔空碎物的手段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回思那石子穿帽的力度犹让他心有余悸,今日见到雨化田在一回合间就轻松击退了五个东厂档头,分明是内力浑厚,更是又惊又惧。
      档头们见初袭失败,意识到形势凶险,不可再做缠斗,正欲纵身跳开。雨化田早已察觉到他们的动向,飘身回转,袖中寒光一闪飞出几根细丝,同时双臂在身侧连划数圆。这几人以前哪里见过这种武器,一时间完全不知该如何应对,只能眼睁睁着那走势有如腾蛇的细丝紧咬上他们手腕。雨化田将细丝顺势一抖,五人齐声惨叫出声,原来是手筋被勒断了,再一瞬,脚筋也被生生挑了,手法凌厉狠毒至极。电光石火间,这几个东厂高手全成了废人。
      本就心惊肉跳的高其庸见状更不寒而栗,只恨自己当初为何如此不深思熟虑,酿成大祸。还未等他把肠子悔青,只见雨化田衣袂翻飞,身姿如同燕子掠波朝他进迫。此时拔剑已是来不及了,也没有余裕筹思对策,高其庸只能五指并拢成掌,提气护住胸前。正要拍出一掌先发制人,双肩忽然一痛,低头一看,赫然发现两把断剑一左一右穿肩而过,将自己牢牢钉在了椅背上!
      雨化田落定在他面前,气定神闲,连头发也一丝不苟,居高临下的俯视着高其庸因吃痛而扭曲的脸庞,两指夹着其中一把断剑的利刃缓缓旋动。这两把断剑恰好卡在关节之间,稍稍一动就令他眼前发黑,雨化田的动作更是让高其庸痛不欲生。
      “疼不?”雨化田问道,唇角尚存一丝阴恻恻的笑意,手头的酷刑一刻未停。“公公不说话,想必是疼的。但公公这点痛,跟我的比,又算得上什么?”
      雨化田松开两指,呵呵笑了起来,“高明,不愧是东厂副督主。探子,画像,真假掺半的密信,趁着西厂后方虚空,再加上我大病初愈,于是浩浩荡荡领着一大帮人杀上门来,想跟我耍弄个真假雨化田的把戏,高公公真是高明!”说完抚掌大笑起来。
      高其庸本就身负重伤动弹不得,又被雨化田的内力锁住,阴寒的气劲令他气血翻涌,喉头一股腥甜,张嘴就吐出一大口血。污血溅上了雨化田的衣摆,雨化田也不恼,等他喘足了气,才微微俯身,两眼直视他混浊的瞳孔,冷声说道,“我究竟是什么身份,西厂内里人员如何,我自己心里清楚,用不着公公你来插手干涉,更容不得东厂的人在灵济宫里造次!你要是不依,只管去告到皇上那里。皇上自有判断定夺,该怎么处治我自会去领。本揣摩着上回能让公公有所收敛,只是这一月多不见,公公如今越发不得了,敢来我这儿放肆了!我倒想知道,是哪个给了公公这个胆?”
      雨化田直起身,掏出一块素白的手绢拭着自己的长指,动作好不优雅潇洒,“我不过惦记着公公有几岁年纪,视公公为前辈,况且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嘱咐我一定要与东厂和气,遇事礼让三分,从未主动挑起争端。如今公公先是信口雌黄,后又兴师动众,欲取我颈上人头,置我西厂尊严脸面于何地?是尔等小人犯我在先,休怪我雨化田不仁不义!”
      说完,也不看高其庸如死灰一般的面色,将那块手绢往他身上一扔,拂袖转身朝门外一干被吓傻了的宫人道,“备轿,咱们送高公公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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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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