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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当初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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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初铁定是被猪油蒙了脑!”他愤愤然的说,忍受着常小文在他脸上涂来抹去。“早知如今会这样受苦,我寻那劳什子宝藏做甚!”
“别老是乱动,像个顽猴一样的。”常小文皱着眉,给他不轻不重的一下。“你这妆还差一点没好。”
风里刀心里呕得要死,他一个堂堂正正的男人,干嘛要遭这种活罪?他原以为自己只要捏捏嗓子,再翘一个兰花指,演一个太监就没问题了,哪里想到要涂脂抹粉?
他叹了口气,偷偷瞅了铜镜一眼。镜中那人面白无暇,远山眉下凤眼上吊,真真是好看的。至少风里刀没想到自己会这般好看过。
“你这一副死眉死眼相,就是潘安宋玉的皮子也被你糟蹋了。”脑后那个声音又发话了。在雨化田的毒舌攻击下,风里刀永远别想抬起来头。
“这不就是你教我的么?”
“我让你无时不刻都冷着脸,别泄露感情,不是让你老哭丧着脸!”
“是是是,督主大人,小的受教了。”
那厢轻哼一声,鄙夷之情溢于言表,让风里刀的男性自尊心缩得更小了。
“你们又在说些什么东西?”常小文不高兴的问道,“每次都藏着掖着,当我是外人一样!”
“姑奶奶,这我可爱莫能助。雨化田孤鬼一个,又呆在我脑子里,自然只有我能听见他。”
“那你怎么也不出一声?”
风里刀给了她一个“你傻呀”的表情,“他直接就能‘听’到我所思所想,哪用得着我自己说出来呢?”
“我是看不下你那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常小文翻翻白眼,“行了,你可以活动一下脖子了。”
“我哪是自得其乐?没被埋汰死就不错了。”风里刀龇牙咧嘴的揉着僵硬的肩膀,没好气的道。
其实风里刀是知道自己笨手笨脚油嘴滑舌,举止里是抹不净的世俗气。说得好听点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说得难听点就是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辈,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但这些话从雨化田嘴里出来,就变得让人难以忍受。
风里刀毕竟是个有脾气的人,平日里老嘻嘻哈哈没正经,但被雨化田一激,好胜心便出来了。他站起来,轻抖衣袍,眉飞入鬓,七分冷冽三分慵懒,慢声念道,“怎样?我可像那人?”
常小文没想到他会来这么一出,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嘴里啧啧称奇道,“竟有那么些神似了!”末了,她又补上一句,“只可惜你那眼神出卖了你。”
风里刀啊的一声,又一屁股坐回原位上,嘟着嘴说,“我也明明极用心的在模仿了,可眼神这东西哪是两三天就能炼成的?”
这前后反差让常小文笑得打跌,“你呀!真是穿上龙袍也不像皇上!”
风里刀唉声叹气,也不敢像以往翘着二郎腿那般随意,只能规规矩矩的端坐在椅子上,“都说眼神好比是白纸,大半辈子的经历全清清楚楚的写在上面。以前走江湖时,有一个高人是我的常客,可惜精神不太正常。他精通易容术,也专破易容术,无论人皮面具做得多精致,他都能一眼辨得真假。诀窍无他,就是看那人的眼睛。”
“后来呢?你也没学上几招?”常小文没怎么在中原待过,对江湖上的事也是好奇万分。
“太难了。”风里刀端起茶碟,有模有样的拂开杯盖,摇头道,“他花了一辈子去学习这门绝活,每假扮一人,他都要将对方的所有信息买下,关在房里自己琢磨。用一辈子活了几十个人的人生,时间越长入戏越深,久而久之他连自己是谁,做过什么事都分不清了,没几年他就疯了。”
常小文听得是唏嘘不已,而雨化田也来了兴趣,“你这是真事?”
“当然!他的棺材钱还是我给付的。”
雨化田也没说别的,只道一句可惜了。
可惜什么?可惜没把他招进西厂?风里刀腹诽。
“这么说,你若是要演好雨化田,不也得像那人一般?”常小文忽然道。
“这我老早想到了。”风里刀点头道,“只不过我与雨化田地位相差太悬殊,还需些时日才能揣摩出一点东西来。”
“这么说你是知道我的经历的?”雨化田冷不丁开口问。
风里刀颇有些自得,朗声说道,“我怎么会不知?我干的是买卖消息的营生,虽说卖的都是道上的,但官家的事也听说不少,何况是你呢?从御马监掌印跃为西厂督主,几年内便大有力压东厂之势,好歹也是个人物。”
“这全天下谁人不知?”常小文嗤笑着说,“有甚么特别的?”
“山人自有妙计。”风里刀高深莫测的笑道,赶紧借喝茶来挡住他抽搐的嘴角。坊间传的到处是雨化田和圣上的断袖之情,光画册就不下十本,这些他哪敢说呀……
常小文觉得无趣,瞥瞥嘴就换了话题,雨化田则安静了。每日他都会这么间歇性的消失一段时间,毕竟他只是鬼魂,阳气虚,得花时间养精蓄锐。
和常小文说了一阵子闲话,就到了该午膳的时间。起初那几天风里刀从未见过这么多精致丰富的吃食,看着那摆得满满一桌的各色菜式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要不是常小文一直在桌下踹他,雨化田在他脑子里威逼着,他指不定把舌头都吃了。究竟是个粗人,风里刀对这宫廷菜的兴趣渐渐地淡了,此刻他更想念以往吃的粗茶淡饭,口感是糙了点,但吃的尽兴随意,哪有那么多规矩?
“真是金窝银窝,也不如自己的狗窝。”风里刀最后总结道。
用过饭后,风里刀先唤了雨化田几声,没得到回应,知道他还在休息,便带着一干小太监和宫女往外走去,视察一番那些刚被自己提拔上的新档头。
他记得一个叫汤成,一手快剑相当漂亮,现任大档头;一个叫杜凌洲,使红缨长枪,现任二档头;一个叫贺端,耍的是大开大合的左手刀,现任三档头;另有一名为常子建的弓箭手,也是四档头。均为雨化田以前就有意纳入厂中的锦衣卫精锐,虽没有上任档头们那般合作默契,也不会相差太远。
档头们正训练着呢,忽然见督主大人缓缓朝这儿走来,心下惊奇,忙收了武器,恭恭敬敬的立在一边。
一旁一个小太监正准备爬在地上做人肉板凳,风里刀急忙喝止了他。
“督主!您身子方才养好--”
“还在废话什么?”风里刀一横眼,吓得那小太监身子抖如筛糠。
倒不是说他不累,而是自己内力浅薄,这一坐可真的是坐实了,万一被别人察觉到端倪怎么办?
风里刀背着手,将他们四人好好打量一番。这几人均低眉顺眼,一副忠犬模样。风里刀见状有些想笑,又赶快在暗中掐自己一把,让自己别分了神。
“抬头。两眼平视。”他语气平平的命令道。话说得越少就越安全。
四人赶忙挺胸抬头。风里刀背着手,将他们好好打量一番。虽然均是相貌平平,放在人堆里基本找不出来,但眼中精光四射,不愧是习武之人。
“一个个按官阶高低报你们的名字,再说说你们往后该做些什么。”
“汤成。今后定为督主效犬马之劳。”一个瘦高的汉子铿锵有力的说道。
“杜凌洲。”这是个面色幽白的汉子,“定竭己力。”
“贺端。”这人看上去有些病弱,声音倒相当沉稳,“即便为督主受死也在所不惜。”
“常子建。”一个较矮的汉子大声报道,“生是西厂人,死是西厂鬼!”
四人一脸希冀的望着督主,渴望能得到赞扬。
但风里刀都没用正眼瞧他们,他朝后方挥挥手,茶水立刻就被呈了上来,他慢条斯理的端起碧玉杯,优雅的吹着热气,又极慢极慢的品了一口。
“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了吗。”陈述的语气,风里刀两眼不离茶盏。
四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大档头汤成上前一步,颔首道,“属下愚钝,不知何错,望督主明示!”
“愚钝?”风里刀冷哼一声,“你们就不知自己欺君犯上!”
欺君犯上可是一顶大帽子,放在谁头上都受不了,更何况这些官位较低的档头。这四人连忙齐齐跪下,惶恐道,“属下不敢!”
“西厂的设立,就是为皇上排忧解难的。任何对当今圣上不利的东西,我们西厂就要将其斩草除根。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绝不留一丝后患!而不是像你们这样,心心念念着为我做什么为西厂做什么。你们一个个如此小家子气,往后何能任大事成远算?这不是欺君犯上,还能是什么?嗯?”
四人哪敢有一丝异议?全都乖乖伏在地上道,“属下受教!”
风里刀见这样也该差不多了,放软语气道,“你们还年轻,经验不足,经事少,难免犯错,我也不怪你们了。今儿就放你们一马,教训给我好好记在心里,下回再犯此错,就提你人头回来!明白了吗?”
“明白!”四人豪气冲天的喊道。
“起来吧,继续操练。”风里刀一旋身,外袍翻滚,跟来时一般毫无征兆的离去了。
四人望着督主的背影,又想象方才的事,不免热血沸腾,操练得更卖力了。
风里刀边急步回走边在心中暗舒口气。之前他铺垫那么多,总算是让事情按照自己设想的方向走。正暗暗得意呢,突然听见雨化田幽幽的说,“总算是没给我丢脸。”
风里刀脚步一滞,险些绊倒,所幸他稳住了自己。
“大爷你要吓死我了!”
雨化田不置可否,他关心的是其他的事,“你那一大段台词从哪里学的?”
“怎么?这为啥就不能是我说的?”风里刀不服气的说。
“你……狗嘴里能吐出象牙?”
风里刀气得要吐血,他怎么不能吐象牙了?但偏偏雨化田没猜错,这还真不是他说的,只得不情不愿道,“这的确不出自于我。我是听一个丐帮分坛的坛主说的……就拿来把它改了改。”
“你要是说漏嘴,把皇上说成丐帮帮主了怎么办?”雨化田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答案,忍住笑道。
“这不可能!我风里刀可是信得过的!”
争吵间,他们已到了灵济宫前,风里刀挥手让太监宫女屏退,一人跨进了宫门。正走着呢,一个人影就朝他窜了过来。
“哎呀风里刀!”常小文一掌拍过来,哈哈大笑道,“真没想到你小子关键时刻没掉链子!那个王霸之气啊!”
风里刀赶紧侧身避过这一掌,“你别把我的衣服弄乱了--你刚刚跟踪我?”
常小文干笑道,“我就是随便逛逛。”
“你虽是宫女,能四处走动,但偷听被外人逮住了,一样没好果子吃!”风里刀没好气的训斥道。
“行啊你,”常小文眯眼道,“竟敢教训到我头上来了,看招!”
“哎哟哟姑奶奶!轻点轻点,别打脸--”
这厮,果真是信不过的……雨化田冷眼瞅着一前一后打闹的两人,满腹牢骚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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