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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归去来(三) ...

  •   入了夜,嬿昭已经睡下。她的习惯就是睡觉老是忘记吹灯,戚宵常常看书看到一半,眺望对面房间仍然亮着,便披上长袍,过去嬿昭房里。今夜如故,他将窗子关好,又踱到嬿昭的床边,为她仔细掖好被角。这般体贴温柔,若说世上能再找出一个人能似戚宵这样对她,也不过是至亲和丈夫了吧。然而,也只有此刻,戚宵的眼中才是深深的凝望,还有不能点破的情感。嬿昭的脸颊仿佛莲瓣,乌黑的发丝贴着唇角落到枕畔,戚宵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替她将头发掖到耳后。手指碰触过她绵软的唇,心中仿佛茫茫大海,忽然翻涌起来。顿了半晌,才缩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本以为万事俱毕,戚宵便该继续回去看书,可他却只静立在嬿昭的床头,静静地观望着她的睡容,然后恍若无声地叹息:“昭儿,就这样不好么?”
      他这话像是说给嬿昭听,却又像是自言自语,夜里寂静,他说完了之后,便没了声音,真怀疑是我幻听了。半晌后,他将烛火吹熄,踱步出房,轻轻关上了房门。

      第二日,天色渐渐泛白,院中凌霄花的疏影被朝阳越拉越短。嬿昭醒来,戚宵却仍在榻上未起,这简直是从没有过的。嬿昭推开他房间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重的酒气。戚宵就和衣卧在榻上,桌子上摆着两个空坛。嬿昭的脸上莫名其妙地有了微愠的神色,她将门默默地掩上,半句话也没留下便出了院门。
      嬿昭又来到了镇上,昨日的酒楼还没开门。她坐在台阶上等。忽然,一双绣着麒麟的靴子立在嬿昭的眼前,男子揶揄道:“看来嬿昭姑娘很守时。”
      嬿昭抬起头,嘴角微有笑意:“我向来守时。”
      昨日相遇的容渐离正站在她面前,一如既往的风流倜傥。只是今日风流倜傥的容渐离容公子,手中握着一个精致小巧的方盒。他含笑将盒子递过来。
      “送你,”
      嬿昭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枚拇指甲盖大的圆形镂空香囊,里面装了不知是何种草药揉成的药丸,不用闻都知道里面定是十分名贵的香料。嬿昭的眸子像是浸在湖水里的黑珍珠,熠熠生辉,“好漂亮!”
      容渐离注视着她的眼睛,别有深意地说道:“嬿姑娘,我给你讲一个我们晋国的习俗……我们那的男子若有喜欢的女子,就将心意寄托在香囊上,赠予女子,并且越小……越真挚。”
      嬿昭正低头玩弄,听到这里,手指忽然一乱,香囊险些落地。然而此时容渐离却立刻说道:“当然了,姑娘于在下是红颜知己,这香囊自然只是个普通香囊罢了。”
      啧,此人真是个察颜观色的翘楚。
      倒是嬿昭歪了歪头,笑容讨喜,“容公子说什么呢,真是折羞昭儿了。其实我们唐国也有一个习俗,就是为心上人养一只锦雀,等到雀儿成年再送给对方。意喻待嫁闺中,为君出阁。”
      容渐离笑道:“哦?那真是有趣,不知姑娘的锦雀可仍待嫁?”
      嬿昭:“我没养锦雀,不过近日来……倒是想养一只。”
      “哦?”容渐离眼中含笑,“那,你想送给谁?”
      嬿昭似嗔似羞地别过头不去看他。容渐离也笑而不言,锦扇在掌中轻敲,一副饶有趣味的神情,似乎在享受此刻的暧昧。两个人看起来都很享受被调戏……
      远处天光渐明,树梢已有鸟雀叽叫之声,这两人眉眼间的情意更深。看到这里,我几乎能预料后续的发展,作为这故事里惟一的一对情人,两人从相识最后发展到相恋,简直没有悬念。可实在不明白,这中间又与戚宵有什么关系?……莫非他扮演的是一个棒打鸳鸯的古板家长?
      转眼间,又是日落黄昏,嬿昭才从镇上离开,到家时已是夕阳西沉,天空中有点点星光。她刚到家便发现了屋内昏昏沉沉,没有点灯,继而发现了依旧卧在塌上的戚宵。
      “师傅?”嬿昭轻轻地将戚宵的身子翻过来,发现他蹙着眉,脸色潮红,嘴唇上已经暴起了白色的小皮。
      她连忙将他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顿时感觉他的身体像火一样烫。似乎是感到了有人将他扶起,他轻轻抬起眼皮,看着嬿昭,声音十分虚弱地说道:“昭儿……你回来了……?吃饭了没有……”
      嬿昭的眼睛顿时酸了,心中内疚,哑着嗓子说:“吃过了,师傅一定还没吃呢吧!昭儿真是混蛋,竟然只知道在外面疯跑。”
      戚宵却似乎没听见,只淡淡“恩”了一声,应该是病糊涂了。
      嬿昭又将戚宵小心放在榻上,拿过被子盖好,又打水湿帕替他降温,将门窗小心关好。做完了这一切,她打量一番,见已尽量做得周全,便从平日放钱的匣子里拿了几两碎银,飞奔下山,直奔镇中。
      路上跑得飞快,树影一闪即逝,这一生只今日的轻功用得最好,跑得最快。待到了镇上,天色已经全黑,好在家家户户仍未入睡。她疾奔至辞疾馆前,将已挂了闭馆牌子的木门板敲得震天响。
      辞疾馆的老大夫原是某国的御医,不知是因国灭还是贬谪来到这个穷乡僻壤,脾气古怪,过了傍晚就闭关休息,死也不开门。但偏就是医术超群,更仗着是这镇上唯一的正经大夫,于是谁也奈何不了。大家私底下都笑骂他作直脖子,也就是死也不低头的意思。
      嬿昭将门敲了半晌,几乎要把门整个卸下来,四周的邻居也都开了窗,探出脖子一看究竟。终于,前厅点了灯,一个影子晃晃悠悠地来开门。门里探出一个老头,花白胡子,脑袋中间秃了半片,眼睛却是犀利有神。他对着嬿昭大吼道:“吵什么?吵什么?!不识字吗?!闭馆了!不医了!回去回去!”
      嬿昭十分和气,只求着他:“我错了!我错了!老爷子你快跟我来吧,我师父他……”
      直脖子翻了个白眼,大喊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快走快走!”
      嬿昭又是一通赔礼恳求,可直脖子就是不说一句软话。嬿昭牙根咬得嘎吱嘎吱响,终于忍不住了,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闯进屋里,将匕首架在他的脖子上,狠声道:“臭老头,你如果不去救我师父,我就……我就杀了你!”
      直脖子看着眼前的小姑娘,明明在说狠话,却满眼的泪花,头发都散了,一定是一路疾奔过来的。终于说了一句:“哼,我可不上门,要么你让他走过来!”
      嬿昭眼中顿时亮了起来,手舞足蹈,“就是说他来你就医了?!”
      直脖子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可嬿昭已边喊边往外跑:“你可要说话算数,在这等我!”话音未落,人已没了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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