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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归去来(四) ...

  •   回到小屋,戚宵仍在昏睡,嬿昭小心把他扶到背上,快步出了门。
      下山的路早已漆黑,嬿昭口中叼着灯笼的手柄,暖黄色的火焰照亮着前方的一点路。戚宵就紧紧地贴在她的背上,甚至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声,感受到他因伤寒而炽热的鼻息喷在她的发间。
      “昭儿……”忽然听见戚宵模糊的声音,嬿昭的步子顿了一下,轻声回应他:“我在这里。”
      戚宵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风吹散了。“我……没有照顾好你……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他说的话完全没有逻辑性,嬿昭也肯定听不清楚,只不过平时那样沉稳冷静的一个男人,此刻的声音却是充满害怕和忧虑,实在很容易受触动。
      明明应该走得更快一点,可嬿昭的脚步却像灌了铅,无论如何也不能像方才那么疾迅。
      最后,终于望见了小镇上的点点灯火,嬿昭一鼓作气进了镇子,随即直奔辞疾馆。直脖子正在正堂的座椅上打盹,头几乎要磕到桌子上。
      嬿昭有些喘息,说话便不如初时那样底气十足,“老头,我师傅来了。”
      直脖子一个激灵抬起头,见到是她眉毛便竖了起来,“怎么这么久!老头子我等得都要睡着了。是要让人死在半路上吗?”说罢便推开往里屋的木门,让嬿昭赶紧将人搬进去。
      才刚刚将人放下,直脖子便把嬿昭往外推,“我给人诊病,最讨厌有人在眼前转来转去。对面有间捣药房,里面有小榻,自己进去歇着!”
      嬿昭没力气再和他争辩,只不舍又担忧地看了戚宵一眼,对直脖子嘱咐:“一定要好好医治他啊。”说完才略显疲惫地走了出去。
      直脖子卷起袖子,摇头叹道:“又是痴人一个……”,将手搭在了戚宵的手腕上。少顷,他小得几乎掩在皱纹里的眼睛募地一睁,伸手扒开戚宵的右肩,发现正有一枚月牙状的疤痕,神情便有些激动,“原来是你,原来是你……怪不得……”然后,便一扫不耐烦的神色,匆忙掏出针匣,为戚宵诊了起来。
      这一诊便是一宿,其中细节不再赘述,只是第二天天一大亮的时候,直脖子掀开门帘子便看见了卧在正堂椅子上的嬿昭,坐得端正,头低低吹着,如果不是呼吸还有起伏,真叫人以为是喝茶时被人暗杀了的。
      直脖子摇头叹气,过去把她摇醒,“喂!不是叫你去里屋睡吗?在我的大厅里占什么地方!”
      嬿昭睡眼惺忪地看向直脖子,忽然一个激灵从椅子上跳起来,抓着直脖子的手臂问道:“我师父他怎么样了?好了没有?”
      直脖子吼她:“我赵祥安看过的病人还有不好的?去去去,快回里屋睡觉去,晃得我眼晕。”
      嬿昭的眼睛一亮,也没听出直脖子口气里的不耐烦,只欣喜得连连道谢:“谢谢你!谢谢你!我去看看他!”说罢飞也似地进了里屋。
      进去只见戚宵正披着外衣,坐在榻上出神,听到嬿昭的脚步声,便微笑转过头。嬿昭坐在塌沿看着他,眼圈红得像只兔子,“师傅怎么说病就病了,真要把昭儿吓死。”
      戚宵笑得温柔,“让你担心了。”
      “师傅是练武之人,怎么会忽然得病呢?”
      “大抵是晚间没关窗吧。”
      嬿昭便责怪他道:“师傅怎么糊涂起来了,山中向来是昼暑夜秋,晚上不关窗怎么得了。”说得理直气壮,丝毫没发现其实自己才是那个夜夜不关窗的人。戚宵只是笑听着,心中应当颇是无奈。
      说了一会,戚宵便觉得乏了,嬿昭只好退出去。不一会,直脖子走了进来,戚宵面无表情地睁开眼,与方才的温柔迥然不同。直脖子的神色也与之前大相庭径,看着戚宵面露恭敬之色。戚宵道:“赵先生不必似看唐国英雄一般地看在下,当初唐国是我的执念,伊虹是我的执念,愁与怨,情与恨……现在的执念也只剩下一个罢了。”
      赵祥安忍不住问道:“那么敢问您的最后一个执念是什么?可是灭了赵国,为唐国和公主雪恨?如今天下唯赵国与晋国称雄一方,不如利用晋国……诶,罢了,这等事我这榆木脑袋里全是医理,政事从来都猜不到。不过还好我记得当年为戚先生治的伤,今日旧毒复发,见了旧时疤痕方才将您认出。您这身体受这毒母已久,实在不宜多动用内功……老头子曾受公主大恩,您为唐国的所作所为,让老头子赴汤蹈火亦在所不辞。”
      戚宵转过头看着门外,眼神没有焦距,半晌也不说话。正当赵祥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忽然听到极轻的一声苦笑:“其实也没什么,因为我这个执念,很快也将没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归去来(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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