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书》戴十八

48、11

　　我在椅子上睡着了，姆嬷把我叫醒，问我：“做噩梦了？”

　　我才觉得眼睛干涩，一摸眼角，才知自己在梦里哭了。我抱住蹲在一边的姆嬷，用江州话对姆嬷说：“姆嬷，我怕。”等待我的是什么，那些未知数让我心生畏惧。

　　姆嬷拍着我的背，哄我：“阿琳，勇敢点。”姆嬷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鼓励我。

　　我在她肩头靠了一会儿，才离了她的身子，把她拉起来，问她：“吃午饭了？”

　　“对呀。”她握着我的手，轻轻的抚着。

　　我有些恹恹，一般我在蒋学佳面前只会摆脸色，不会做出这种落寞的表情。所以姆嬷也只能叹气。

　　我告诉姆嬷晚上要和蒋学佳出去。她也不多问，就是劝慰我，好好和蒋学佳相处，不要耍小孩子脾气，她一直把我当成小孩。

　　司机来接我的时候是下午三点，我刚好洗完澡。

　　我和姆嬷告了别，坐上车，蒋学佳就打电话给我，“先去挑礼服，然后再去做形象，差不多了就给我打电话，我来接你。”

　　“我知道了。”我平静地与他说。

　　“怎么了，不开心？”他却问我。

　　“诶。”我觉得不对劲了，蒋学佳这个人怎么这么神通广大，我开心不开心透过电话都了解得一清二楚，于是死鸭子嘴硬，“谁不开心了，我开心死了。”

　　他在电话那头呵呵地笑，然后向我解释：“下午有重要会议，所以走不开，开完会我就过来。”

　　我又不是因为他不能陪我不开心，这人真自作多情，我想到这个层面，心情就好起来了，我说：“蒋学佳，我没首饰。”

　　“我知道了，夫人。”他也调笑。

　　蒋学佳总是在我面前不正经，这与曾经相识的他差别太大，真有点儿不真实。我说：“先生，您工作吧，我就不打扰您了。”

　　他哈哈地笑了起来，“卖乖了啊？”

　　我一气，就把电话给挂了，谁卖乖了，你才卖乖呢。

　　司机把我带到一个高级时装店门口，有人来为我开了门，旁边立马有女人上来对我说：“蒋夫人，您好。”

　　我听着这个蒋夫人，觉得别扭。想着以后就要在上城以这个名号生活多年，鸡皮疙瘩竟然也上来了。

　　其实我这个人很好侍弄，品味也不咋的，里面的主管给我介绍一件件礼服，什么限量版的，什么新品，什么只此一件，我都没啥头绪，我很想说随便，但是又怕蒋学佳待会儿皱眉。

　　在试了几件衣服后，我就对他们说：“先等等，我打个电话。”

　　我直接呼蒋学佳，但是马上想到他可能在开会，刚要挂断的时候，他却接了起来，问我：“什么事？夫人。”

　　我觉得奇怪，无端端地接起电话就叫我夫人，我也木木地老实交代，“挑不好衣服，你不来的话，我就让这里的店长帮我随便拣一件了？”

　　他笑：“我马上过来，你多试几件。我交代一下，挂了啊，还在开会。”

　　“哦。”果真还在开会。我立马就明白他这个‘夫人’的意图了，这是告诉盛世的高层，他已婚了吗？

　　我这个人没品位，是我小家子气的性格决定的，当初沈瑶在的话，她会给我打理。而且，我的很多衣服，当时都是郑岩叫人定期送来的。我只负责穿。倒也不会被人诟病，但是只要我穿回自己的衣服，旁人就会问我：“书闲，你最近工作太忙了吧，都不打理自己了。”我就是太土了。

　　想想这样，我和蒋学佳在江州的那些日子里，这个见过倾国倾城的男人，会不会也在背后诟病我。可能在江州这个小地方还不觉得自己上不了台面，但是到了上城这个国际大都市，没有自己的品味，倒会显得格格不入了。

　　怪不得，回到上城，蒋学佳就像当初的郑岩一样，开始往我的衣柜里塞衣服。

　　我打发了一些人走，只留下一个化妆化的最好看的女孩，让她帮忙挑出几件来。她大方地给我介绍，然后我一一试了，效果确实比刚才店长大人推荐的几件好多了。你们看，其实，我会看人，我知道这个女孩子会打扮自己，人又精致。

　　然后我就穿着那件认为还行的礼服坐到了一边的沙发上，翻看杂志。

　　那个女孩子在我一边站着不少功夫，我过意不去，招呼她：“你也坐吧，我先生过来还要不少时间。”

　　她恭敬地说：“太太，我站着就行了。”

　　我对她笑了笑，然后指着新品杂志的一件衣裳，问她：“你过来看看，这款怎么样？”

　　她在站近了一些，弯着腰与我介绍那款新衣。

　　我说：“坐下吧，我这样听你说话觉得累。”

　　她才微微不好意思地坐了下来。

　　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老实告诉我：“太太，我叫魏芳。魏晋风骨的魏，流芳百世的芳。”

　　“原本普通的一个名字，被你这么一解释，倒真是个好名儿。”我笑她。

　　她终于也笑得自然起来，“我爸爸是这么取义的。”

　　“几岁了？”

　　“18.”

　　“好年轻。”我看着她，觉得心酸，照道理，现在这种年代，18岁的年纪不是还在高中就是在大学。想必这个说着标准普通话的女孩子不是上城人，“以后我来这儿，你来招待我，行吗？”

　　她开心地笑：“行的，太太。”

　　我和她翻着杂志，说着悄悄话。

　　蒋学佳进来的倒是悄无声息，我还没意识到，倒是魏芳吓了一大跳，变了脸色，站起来，颤抖道：“先生，你好。”

　　我一转头，才发现蒋学佳站在了我身后，微微弯着腰看我。

　　我嗔怪他：“你吓着人家小姑娘了。”

　　他说：“是你们两太入迷了。”然后他的眼神落到我身上的礼服上，说，“这不挺好的。”

　　“是小姑娘给我打理的。”我看看魏芳。

　　蒋学佳才顺着我的目光打量了魏芳一眼，把我搂过去，对魏芳说：“以后，蒋太太的衣服由你送到家里就行了。”

　　魏芳微微颔首，不像刚才那么惊慌失措了，“是的，蒋先生。”

　　“你先出去吧，把外面的人叫进来。”蒋学佳对她说。

　　魏芳答应了，就出去了。随后就进来了几个人，人人手里都拿着工具箱。我就知道来给我弄头发了。

　　我说：“也不怕把别人的地儿弄脏了。”

　　“不怕。”他厚脸皮地坐到一旁的沙发上。

　　我则坐到了一把硬椅子上，任由那些人给我折腾我的头发。其实挽个发髻是很简单的事，所以很快就弄好了，枉费蒋学佳还大动干戈。然后有人给我花了个庄重又精细的妆容。

　　等到室内又只剩我们两个的时候，他才拎过那只刚才进门就随手搁在沙发上的纸袋子，从里面掏出一个盒子，然后再从盒子里面拿出一条项链。

　　呵呵，钻石的，太闪了。

　　我说：“刚定的。”

　　“来的路上去看了看。”他过来站在我面前，低头，双手绕过我的脖颈，替我戴上。

　　真沉，我很少戴首饰，有些不习惯。

　　他吻了吻我的额头，说：“今天，你很漂亮。”

　　“切。”我说，“以前我不漂亮？”搂着他的腰，偎在他怀里，觉得今天真不真实。今天，在上城，我要演第一场戏。而我真算得上一个戏子，演了那么多年，却不能像叶新一样成为家喻户晓的孟飞。余书闲只能成为蒋学佳的妻子朱琳。现在，至少我还能向蒋学佳撒娇。

　　他低低地笑：“漂亮。”

　　他拥着我出去，店里的人会说：“蒋先生，蒋太太慢走。”我定是被店里的金碧辉煌晃了眼，觉得蒋学佳那么好看，比郑岩还好看。

　　我傻傻地抬头对他笑笑，说：“蒋学佳，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吗？”

　　他把我塞进车里，自己也坐了进来，把我搂住，说：“记得。”

　　我埋着头问他：“那时，你是不是刚退役回来？”

　　他想了想，好像在回忆那次我们的初遇，良久，他才闷闷地说：“是的。”

　　他告诉我，原本他是要留在部队里的，却被他爸爸叫了回来，让他走商路，不想让他从政。所以，朋友们为他接风洗尘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爽快，对我的冷嘲热讽难为他还记得。

　　他显然不乐意我提及以前的那些事，他说：“别再想水云闲的那些事，朱琳。”

　　可是，我想知道，蒋学佳的底线到底在哪里。“蒋学佳，我一直觉得你看不起我。”我也有些闷闷。

　　他不说话，搂着我的手臂的手掌微微发紧。

　　我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说这种话太不合时宜，但是，蒋学佳既然要我演戏，我总得清楚自己到底在他心里是个什么位置，我才好死的明明白白。

　　他最后说：“朱琳，我希望你和郑岩不曾相识。”

　　郑岩，看来是今天的第一道坎。

　　我明了，“蒋学佳，我是朱广如的女儿，是Z省省城人，我与你是父母之命。”

　　我们再无话。车子急速前行。

　　我这个人总是这样，喜欢把我和蒋学佳之间的气氛弄到最糟。这不过是我作为他妻子的权力，我时时刻刻地提醒他，我在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