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书》戴十八

45、08

　　这句话里我听出了蒋学佳对朱广如的承诺，这次换届，BOSS连任，朱广如、蒋文、郑元磊的父亲都站在了BOSS这边，还有5年时间做换届的准备。朱广如和郑元磊父亲都是新入的常委。蒋文则是5年的老功臣。

　　两会前，S□□——应泽在西南一隅打响的一枪花弹获得了全国媒体的赞扬，人都道应泽将会是接班人，因为他获得了民心，BOSS连任不过是按照旧约。应泽也如愿进入常委。

　　BOSS和应家的角力已经从暗斗开始渐渐明争。

　　年初蒋旭自杀，水云闲出事，是郑岩和应家大少应予转移众人视线的一条计谋罢了，却是一石二鸟。应予和郑岩明面上脱手了水云闲，应家与水云闲看似已无关，暗地里转了几手仍控制在自己手上。

　　蒋文和郑元磊父亲无法拿水云闲开重刀，这事随着蒋旭的死不了了之。

　　按照蒋学佳的分析，郑岩的这盘棋下了多久，让人不寒而栗。

　　那天，聚餐之后，蒋学佳和朱广如在书房谈了很久。姆嬷陪着李丽珍看电视看到很晚，而我因为宝儿想在我家玩几天，书琴就把宝儿留给了我让我照顾，我不得不早些回房睡。

　　等到宝儿睡熟了，我才出去，李丽珍也有些瞌睡，我便跟她说：“姆妈，要不你今天就在这儿睡吧，房间有的是。”

　　“不了，我认床，老宅子的那张床我还睡了将近30年呢，连结婚后都没换，当初搬到省城，我可是把枕头带过去的，我才能入睡。”李丽珍与我说了话才稍微精神了一些。

　　姆嬷对李丽珍说：“太太这个习惯可不好，人老了，原本就睡得浅，又睡得少，你又是经常天南地北跑的人，睡眠不好终究是不好的。江州老医馆的江医师你听说过吧？”

　　“我在他那儿打过针灸。”李丽珍叹道，“没用，这是心病。江州才是我的家啊。”

　　“阿珍又在感叹什么？”朱广如和蒋学佳终于出来。

　　李丽珍坐直了身子，对朱广如说：“我说还是江州好啊，我老了也是要回江州的。”

　　朱广如点点头道：“江州是个好地方。”

　　李丽珍说：“天已经很晚了，我们也走吧，不打扰他们了，阿琳屋里还有个小的，如果晚上闹起来，今天阿琳和学佳怕是不能睡了。”

　　朱广如也就不坐了，他伸了手，李丽珍就着他的手站了起来，两人的手拉在一起，朱广如对我们说：“那你们早点睡吧。”

　　那个一直沉默的黎叔对朱广如说：“我先去备车，您和夫人一会儿便下来。”说完就出了门。

　　姆嬷说：“是不早了，书记和太太到了家也早点洗洗睡。”

　　朱广如说：“这个嬷嬷跟阿琳去上城我是放心的。”

　　李丽珍对姆嬷会心地一笑，说：“阿琳叫伊姆嬷，伊也待阿琳当女小人咯。”

　　姆嬷说：“是我的福气，我的福气啊。”

　　我们送走了朱广如和李丽珍，姆嬷也去睡了。

　　我和蒋学佳才哈欠连天地回了房。蒋学佳一下子忘了房里还有个小人，人一下子就倒下去，幸好没压着宝儿，却把宝儿惊醒了，吓得他哇哇直哭。

　　可把我急死了，我抱着宝儿连连安慰，哄着宝儿，可怜见的，我困得要命，我哄着宝儿哼着小曲几乎要把自己哼睡过去。蒋学佳也是懊恼，在一边好言好语地哄着宝儿。末了，宝儿终于又进入梦乡，他才可怜巴巴地说：“都2岁的娃娃了，还这么难伺候。”说着就倒在一边。

　　我因为刚才给宝儿睡下之前，顺便和宝儿一起洗了澡，就没必要再洗一次了，我就拍拍蒋学佳，“蒋学佳，你起来，去洗洗，臭死了。”

　　蒋学佳说：“老婆，洗鸳鸯浴吧。”

　　“神经病。”我换了睡衣，钻进被窝，搂着宝儿准备睡觉。

　　他却爬过来，趴在我身上，大手也伸过去搭在宝儿身上，感叹：“虽然这个儿子不是我们的，但是我们这样也算是天伦了吧。”

　　“臭美。臭臭臭。”我说，然后把他的手拎开，“去洗洗，明天准许你睡懒觉。”

　　“明天一早得去省城召开会议。”他起了身去了洗手间。

　　我实在是困极了，没有等到他洗完澡回来就睡着了。

　　小孩子精力旺盛，醒得早，5点多一点就醒了。我没睁开眼睛的时候总觉得自己脸上痒痒的，柔柔的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我脸上移动，我就嘟哝了一句：“蒋学佳别闹。”

　　然后我听到他轻笑，他说：“朱琳，我没闹。”

　　我就睁开了眼，眼前的不是蒋学佳而是瞪着大眼睛的宝儿。宝儿的手依旧在我脸上搭着，他懦懦地开口：“二姨，我要尿尿。”

　　蒋学佳在我背后坐了起来，大手一伸，把宝儿拎过去，下了床，不忘表扬宝儿：“宝儿穿着纸尿裤还会叫起床把尿啊？”

　　可能宝儿听不懂，但是又听懂了些，只说：“宝儿要尿尿。”

　　蒋学佳开心地笑着说话，我躺在床上还是昏昏欲睡。

　　“啊呀，朱琳，你过来。”蒋学佳突然变了声音，惊慌失措，“这小家伙拉屎了，怎么换尿不湿？一团糟啊。”

　　我的瞌睡一下子跑了一大半，连忙下床看情况，一进洗手间，见宝儿光着下身，但是下身一团糟，黄黄的污渍沾满了小屁股和小腹。

　　洗手间开始有股淡淡的臭味散开来。

　　我对几欲掉泪的宝儿说：“宝儿别怕，二姨给你去拿干净的尿不湿——蒋学佳你先给他擦擦。”

　　我去找到昨天书琴留下来的一大包宝儿的随身物品，找到毛巾，尿不湿。

　　蒋学佳用纸巾给宝儿稍微擦了点干净。

　　我便去盛了一脸盆温水，拧了毛巾给宝儿擦下身。

　　一阵忙活，才把宝儿弄妥帖，宝儿也是真乖，不声不响地任由我们两人给他折腾。

　　最后，我亲亲宝儿的小脸蛋，对宝儿说：“好了，宝儿难受不难受？”

　　这小孩儿竟然反问我：“二姨，宝儿乖不乖？”

　　蒋学佳笑起来，说：“乖，宝儿最乖——朱琳，你这外甥可真是不像爹不像娘，怪聪明的。”

　　“总之不像你。”我说，然后抱着这个小不点问他，“宝儿还困不困，要不要睡觉觉？”

　　“不困，宝儿饿。”

　　天哪，我好困。蒋学佳从我手中抱过宝儿，也有些憔悴，说：“你去给他弄奶粉，昨天你小妹都手把手教过你了，我不会弄。”

　　我只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去给宝儿冲奶粉。

　　蒋学佳跟在我后头，“养个孩子真够麻烦。”

　　我却嗔怪他：“你爸妈也是这么养你的呀。”

　　“我是保姆养大的。”他却来了这么一句。

　　我无话可说，反正我肯定是余宝头和蔡爱芬这么养大的。

　　宝儿搂着蒋学佳的颈子安安静静地听我们说话，偶尔他会说：“二姨，你真好看。”

　　我每每都会对他甜甜的笑，他也会对我露酒窝。

　　蒋学佳说：“这孩子这么小，还知道谁好看。”

　　我说：“小孩子知道什么，还不是大人教的，教什么学什么。他还那么小，我真心觉得书琴这么教他不合适，这个宝儿以后会累的。”

　　“我以为你不知道，原来是明白装糊涂。”

　　“她是我小妹，我能怎么着，她不说我也想帮她。她高中毕业就不读书了，王俊平又是那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我不帮帮她，难道让她一辈子都呆在农村。”

　　“王俊平那人不成气候。”

　　“不成气候可以教可以学啊。”

　　蒋学佳就乐了，说：“你说，我们说这些话，宝儿听不听得懂。”

　　“20个月的小孩子能懂多少。”我把奶粉冲好，试了试温度，差不多了，我才把奶瓶塞到宝儿手里，“乖，先喝奶。”

　　宝儿懵懂地把奶瓶塞进嘴里，吸吮起来。

　　蒋学佳一直抱着他，然后我们两坐在沙发上，等着太阳升起，天已经亮了，就是太阳还没高升。

　　我把头靠在蒋学佳的肩膀上：“让我再靠一会儿，姆嬷马上也要起床了。”

　　蒋学佳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搂着我的肩。

　　我眯着眼假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