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书》戴十八

44、07

　　大姐和小妹两家人到的时候已经下午4点了。

　　书琴见到我，先是仔仔细细地瞧着我，然后一下子扑过来，喊我：“二姐。”她哭着说：“二姐，你怎么那么狠心咯？”

　　我的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下来，大姐红着眼睛把书琴与我分开，说：“好了好了，现在见了，就不要哭了，让孩子见笑呢。”

　　书琴的丈夫抱着孩子对孩子说：“宝儿，叫二姨，还有二姨父。”

　　宝儿伸了双手来，“二姨抱，二姨夫好。”

　　书琴破涕为笑：“二姐，他不认生的，喜欢让人抱。”

　　我连忙笨拙地伸出手从妹夫的手中报过宝儿，我吸吸鼻子，对他笑，“是叫宝儿呀？”

　　“我叫王钰，宝儿是我小名，我可乖了。”这个1岁多的小娃娃，说话口齿清晰极了。

　　蒋学佳说：“这个孩子聪明。”

　　李丽珍见我们都站在门口，在厨房门口招呼：“都进来坐呀，站在门口做什么。”说着她走过来。

　　我抱着孩子把他们往客厅领，李丽珍走到我边上，伸手逗逗宝儿的小脸，说：“来，叫外婆。”

　　“外婆抱。”小家伙把双手展开很快就想抛弃我了。

　　大姐也笑了，说：“宝儿还是见一个爱一个。”

　　李丽珍说：“小家伙那是人见人爱。”说着就从我手中把宝儿抱了过去，“来，外婆给你准备了好吃的，要吃杨梅吗？”

　　“要要要，谢谢外婆——外婆，我乖吗？”

　　“乖呀，宝儿很乖，乖宝儿外婆才给好东西吃。”李丽珍抱着宝儿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从茶几上的水果盘子里捡了颗杨梅，喂给宝儿。

　　宝儿抓着李丽珍的手咬着大粒的杨梅说：“家里的酸，外婆的甜。”

　　李丽珍笑了起来，问书琴：“三姑娘家那边杨梅可以摘了？”

　　“就最近几天摘的，是早梅，别的还得等个一礼拜。”我拉着书琴和大姐往李丽珍旁边坐，书琴坐到了李丽珍边上，与她说些乡下的趣事儿。

　　蒋学佳招呼着两位男性坐下，并把刚泡好的茶分与各位客人。

　　大姐说：“书闲，你这地方真大。”

　　我说：“他喜欢宽敞。”

　　姐夫便说：“宽敞些好，不用挤。”

　　那个妹夫是个老实巴交的男人，穿的不是很体面，有些拘谨，不像姐夫。

　　我便主动问书琴：“书琴，你还没介绍你先生给我认识呀。”

　　书琴回过头来，冲她先生一笑，说：“他叫王俊平。”

　　我还没开口呢，李丽珍先说了话，“小王啊，现在在哪里工作？”

　　“在镇镇府，今年刚考上公务员。”书琴拣了颗杨梅也喂宝儿，然后说，“他这人木，进了机关单位被领导同事嫌弃，不知道做不做的长。当初能靠进去也是婆婆烧了高香。”

　　姐夫说：“书琴你说的这是什么话，俊平总有自己的能力，我可是听李处长说俊平做事踏实。”

　　书琴歪了歪嘴，对姐夫说：“姐夫，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么，木头。”

　　我觉得书琴不懂事，怎么在外面不给王俊平留个面子呢，连忙打哈哈，“书琴，公务员哪有那么好考的，俊平本事倒是不小的。俊平，你也别听书琴这张嘴巴扎，虽然我和书琴那么多年没见，她这张嘴我是记忆深刻的。”

　　大姐也笑着来和泥巴，说：“书琴，俊平傻笑着，端着是给你留面子呢。”

　　这个沉默的王俊平终于开了腔，说：“书琴就是嘴巴厉害了点。”

　　书琴不乐意了，说：“我天生的，你怎么着。”

　　蒋学佳搂着我的腰与我坐在一起，听着这些话，呵呵地笑了起来，引得我的身子也颤。

　　我捏了捏他的手，问：“笑什么呢？”

　　“哦，他们小两口蛮有意思的。”蒋学佳这句倒是把所有人都逗乐了，不过书琴和王俊平倒是红了脸。

　　书琴说：“二姐夫，什么叫有意思？”

　　蒋学佳一本正经地说：“像我和你二姐在人前就没意思。”

　　“那就还是说，在人后是有意思的喽。”书琴说。

　　李丽珍连忙附和说：“那倒是真的，他们两人后可是好玩着。”

　　我们聊了一会儿天，姆嬷在厨房叫我，我才进去帮姆嬷忙。

　　姆嬷问我：“朱书记什么时候到？”

　　我看了看表，“应该快到了，说是5点半。”

　　“你把这两个煲放好，还有两个煲也快好了，那朱书记到了，差不多就可以开饭了。那几个小炒很快的。”姆嬷忙碌着，我开始帮她弄小炒的食材。她的手艺没得说，江州菜烧得正宗，不比外面酒店里的差，这样我才提议在家里热闹，在外面总觉得少了那股味道。本来怕姆嬷麻烦，但是姆嬷大揽包揽，连连说不麻烦。她说她的手艺得到认可，大家吃的开心她便开心。

　　我朝客厅望望，发现蒋学佳和姐夫妹夫两人聊得蛮开心，而李丽珍宠着宝儿，倒像是一对真正的祖孙。我对姆嬷说：“姆嬷，你会想你儿子吗？”

　　姆嬷手里的动作定了定，很快又快刀剁起小葱来，她说：“想是想，但是没用，他没良心，我自己没教育好。我知道他的良心是拗不过来了，所以才会出来，我自己缴着养老保险，也不想让他养了。”

　　我听了，亲昵地区抱了姆嬷的腰，脑袋贴在她的后背上，说：“姆嬷，以后我养你，咱们离开江州，但是这幢房子我要留下，租出去也行，倒时候我们回来，要给你养老的。”

　　姆嬷也任由我抱着，往锅里放着食材，开心地说：“阿琳有这份心，姆嬷就很开心了。”

　　我把四个煲都放到保温篮子里的时候，门铃想了，我就知道朱广如到了。

　　我走出去想去开门，蒋学佳却以捷足先登，但是我还是走到了门边站在了蒋学佳的边上。

　　蒋学佳对我笑笑，打开了门。

　　朱广如风尘仆仆的样子出现在我们面前，蒋学佳先开口道：“爸，到了？”

　　我开不了口，这是我和他上城一面后的第一次见面，虽然我叫了李丽珍那么多天的姆妈，但是，叫这个人一声‘爸’的话，我如鲠在喉。

　　他温文地笑着，走近来，“阿琳。”

　　这一声‘阿琳’他叫得真温馨。

　　我淡淡地叫了声“爸爸”。

　　他这才弯起了嘴角，微颌，“哎。”

　　蒋学佳给了他一双拖鞋，他换了鞋。蒋学佳又拿了一双拖鞋，招呼他身后的一人，“黎叔，您也换上。”

　　那人对蒋学佳说：“姑爷客气了。”

　　我这才小家子气地与这位中年男人客套：“黎叔好。”

　　“阿琳客气了。”黎叔说。

　　朱广如先与我们一步走到客厅，爽朗地与大家打招呼，“大家好哇。”

　　之前，因为李丽珍去了余家溇和余家的人都谈清楚了，所以他们对朱广如的到来并不是感到很惊讶，他们纷纷站起来与朱广如打招呼。

　　朱广如坐了下来，他们才又坐下去，连书琴也安静了下来。王俊平却红了脸。

　　朱广如很快发现了宝儿，竟起了身坐到李丽珍的另一边去，逗宝儿：“这小子就是三姑娘家的？”

　　书琴说：“是的——宝儿，叫外公。”

　　“外公，外公抱。”宝儿一如既往地见一个爱一个。

　　朱广如开心极了，“诶，来外公抱。”

　　书琴嗔怪宝儿：“小家伙，不懂事。”

　　宝儿一脸的不知所措，窝在朱广如的怀里。

　　朱广如亲亲宝儿的脸蛋说：“才这么大点，说话就这么利索了。”

　　李丽珍说：“这孩子聪明。”

　　书琴指指王俊平，对朱广如说：“这孩子像他爸，乖着，却既聪明。”

　　“哦？听说三姑爷是在政府机关工作的。”朱广如问书琴。

　　书琴看了一眼王俊平，王俊平极不自然地强迫自己与朱广如对视，他自己道：“在科室里呆着，谋了个小小的副职。”

　　朱广如温温地笑着，说：“年轻有为啊。”

　　书琴说：“哪里有二姐夫那么年轻有为。”

　　我听了觉得书琴有些过了，便打开岔去，对书琴说：“俊平才工作了一年，能谋个副职说明领导还是看重他的。”

　　朱广如倒是不理我们了，和李丽珍一起与宝儿说笑，闹着玩。

　　姐夫问蒋学佳：“你们具体什么时候回上城？到时候我们来送送。”

　　大姐也说：“前段时间一直忙，就没来看你们，你们一来电话，就说要走了，我心里就觉得不是滋味。”

　　我连忙安慰她：“我会回来的呀，大姐，我会经常回来的。”

　　蒋学佳也说：“你们也可以北上来找朱琳玩啊。”

　　朱广如说：“是呀，你们年轻人也要多走动走动，不要十几年不见的，又不是没火车没飞机的年代。”

　　我想，朱广如还是与我有疙瘩，他是帮着余宝头的，他也认为我对不起余宝头还有余家。

　　李丽珍也许是看出了倪端，她又来和稀泥，说：“老家在这儿呢，总要落叶归根的，蒋家祖籍也在江州呢，是不是？学佳。”

　　蒋学佳把我搂了搂，对朱广如说：“爸爸，我和朱琳在上城呆个五六年便会回到江州，江州这个地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