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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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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答应我帮我处理好与盛世的合同。原来她算不得心狠手辣的女人,倒是反观自己,和她的青梅竹马苟合,曾经给她带来绝望,把一个大家闺秀慢慢折磨成一个所谓的泼妇。她面对我,总会说出让她自己也不齿的不入流的话。女人何苦难为女人,看来我到如今才看明白。
我没跟应纯打招呼,也没办法打招呼。我们两个像隔空打拳,来得莫名其妙,他不知我的真姓真名,我们没有彼此的联系方式。于是洒脱地离开。
我认为我的公寓很安全,至少蒋玉文的出现那样证明。
只是世事难料。
于是,在那些镁光灯下,我由镇定开始变得慌乱无措,然后是暴躁。
我的锁被人换了。
当真是入地无门。连个容身之所都没有。
蒋学佳说:“没想到你也会有这个地步。”我在他车里默默流泪,想不通,想不通自己为何,为何,为何在这里,任人宰割。
“我只是回去拿东西,我离开,离开上城。她是想赶尽杀绝,永无后患,是不是?”我的脑子一片模糊,终究是害人害己,报应来了。
“她是我妹妹。”他对我的反应表示不满,皱起了眉。
“是你?”我难以相信。
“不是,我默许她的行为,但也不想让她做出不该做的事。”他的耐心渐渐地在被我磨光。
“蒋旭?”我想到了蒋旭,我是要得到像蒋旭那样的下场了么?
“有些事不用摆上台面说。你来上城也该有十年了吧。”他的口风转得很快,让我恍惚,我略思,想不出头绪,理不清思路,十年,我来上城有十年了。
不对。
“九年。”
“回去吧。”最后一句,他像个长辈,像一句无可奈何的嘱咐,饱含怜悯。
蒋学佳,我认识了他七年。从一开始,他就从心底瞧不起我这样的女人。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我永远记得,【现在连大学生都出来卖了吗】胡渣子把我介绍得天花地乱,还特地强调我大学生的身份。对,他是我的第一个客人。胡渣子说,大学生新鲜着,那些男人喜欢干净清纯的。当初青涩,经不起他的一个‘卖’字,红了脸,眼泪打转。他却再给我一击,【演得不错】【换人吧,我们是来喝酒的】我记得他的眼镜,金丝细纹,很精致。还有他的眼神,看什么都是高高在上。
以至于后来跟郑岩后的第一次见面,我面对他抬不起头,连说话都微颤。他对郑岩也是不屑,【找个小姐?口味变了?】我的身上是打上标签了的,水云闲的优格。
现在,他对我的如此忠告,为了她的妹妹不犯下大错误。
我不知道他要把我送哪儿,驶上去H省的高速的时候,我看着沿途的一片荒凉,竟有些飘然的心境。我说:“要去毁尸灭迹吗?”
他不看我一眼,专心致志的开车,“你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我不懂。”
“如果把你放在上城,你的借口多得让我都会咂舌。”
我没想到这个人会把我剖析得那么清楚。
“说到做到,不好?其实你现在是黑户口,真把你怎样,可能真会神不知鬼不觉。不过沈家的小姐把你看得太重,我担不起这个风险。”他说得一本正经,像个判官。
我在副驾上微弱呼吸,想把自己脱离这个世界的念头那么强烈。
“你的身份证之类的东西,我让人去弄了,差不多到那边的时候,也会过来。上城的这套房子算是卖给我,江州的房子也托人在办。我会开车直接送你到江州,帮你打点好一切。怎么样?朱小姐,朱琳小姐。”
三天的高速,他真下得了本钱和时间。
他向来狠心。
“谢谢。”
其实,应该让我自生自灭,这样的行为配不上他冷面君的称号。
第一日,在A市的一个小旅馆下榻。
推开窗,凉风习习,已近初春。没有月,也无星,只剩灯光点点。一切都显得黯然。
沈瑶来了电话,应纯发现我的不见。
“我离开上城,这样,就不会有任何麻烦了,于你,于任何人。我没事,在路上。”
“可是他们说你跟蒋学佳走了。”蒋学佳在妖妖眼里是个恶魔,不管是在商场上,还是感情上。因妖妖曾与他有过一段短暂的感情,懵懵懂懂的年纪,他不懂怜香惜玉,把她伤得遍体鳞伤。因此,他们三人的关系一直处于很微妙的边缘。家庭的关系少不得磨合切磋,抬头不见低头见,妖妖能做的就是假装从未发生过。但是我进了盛世之后,她却处处提醒我小心这个魔头。
妖妖的口气渐渐也变了味道,对啊,刚跟这个有了瓜葛,又跟这个扯上关系,现在竟然和蒋学佳了。上城此时离我已很远,这里见不到摩天大楼,看不到车水马龙,更没有勾心斗角。
“妖妖,再见,真的,也许是永远不见。我不能再给自己任何余地、借口留在上城了。忘了余书闲吧,游戏也有结局的。再也没有余书闲了,如果——如果见到郑岩,你告诉他,谢谢他给我这么一段记忆。”
“书闲。你真狠心。你当真就这样舍得,离开郑岩,不要我了。”
“妖妖,没有谁离不了谁,只是习惯了,懒了,就不想换种方式生活。这次,谢谢蒋学佳,帮我做了决定。我还年轻,我的路很长,是不是?我还可以开始新的生活,认识新的朋友,谈一场真正的恋爱,然后结婚,生子。一生也会过得别有滋味。但是上城,上城的这段记忆就至此结束吧。”
“书闲——”她在那头哽咽,我在这头冷漠得像个怪物,没有了心,没有了牵挂,做下了抉择。
“对不起,沈瑶,在你生命的重要时刻给你和李逸云添了麻烦。后会无期,后会无期吧。”
那张才办不久的新卡被我抛向空中,化作一道光练瞬间而逝。真的到此结束了。
被蒋学佳从床上拖起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睁不开眼,眼皮忒重。我想张口说话,却发现喉咙烧得很疼,似乎就要干裂。
“你是要死要活?你说句话,我立马走,随你。”他怒吼,抓着我的肩膀摇得厉害,我都快要吐了,他却不放过我,“妈的!”
我想告诉他,我要活着,会活着,好好地活着,回到江州,我会重新找份工作,找个男人,结婚,生子。但是现实是他抱着我颠簸不停,我说不上一句话,一阵一阵的恶心。
“哇——”胃里一阵天翻地覆,终于倾泻而出。他措手不及,把我放下,我靠着墙又一阵干呕。“对不起。”我艰难地眯着眼,瞄见他的大衣上的污渍,不得不道歉,“我好像病了——”
我很有自知自明,晕了,实在扛不住,我那样说,是想提醒他,我还不想死,送我去医院吧。
醒来的时候已在医院,蒋学佳绷着脸坐在病床旁,碰上我确实是遇到大麻烦,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不好意思。”我想跟他说,要不你回去吧,我的生命力还不见得那么差,虽然人生地不熟,活下去的这点能力还是有点的。“要不——”
“隔离了。”他看着我开口说话,却又毫不客气地打断,说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
“非典。”
模模糊糊有了这个概念,全国上下进入备战,开始与这个病魔展开搏斗。很不幸,蒋学佳和我赶上了这个时机。看他的表情,他肯定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我看着他那严肃的样子就那样笑出声来,胃里一阵抽搐,表情肯定很是滑稽。
“我确实很想扔下你这个瘟神回上城。”
我们没料到这场无烟之战那么长久。整整半个月,这家医院才解除隔离警戒线。一片欢呼。中途有人翻墙逃离,有人隔着大门与家人遥遥相望。本来我以为蒋学佳会找人把自己弄出去,但是他没有。他给我的解释是,不想给社会添乱。但是上城那边却乱了,他的电话不断。他托人弄来了笔记本,开视频会议,过目商业协议,签字手续全都委任给了副董事。
我很想打电话回江州,最后挣扎,选择放弃。
一天,一个小护士说:“朱小姐,你男朋友真好,现在这种时刻都对你寸步不离。那天啊,你们来之后,上头就突然下了文件说要封锁隔离。因为听说高峤那边隔离封锁死了不少护士医生,好多病人家属都先趁乱逃走了。哎,现在共患难的夫妻真太少了。”
我还能说什么,我成了负担,一个不必要的责任。
我们谈了很多,我告诉他我见到他的第一次,我说,我没演戏,我第一次出现自那样的场合。
我告诉他,我为什么去水云闲。
我告诉他,我和郑元磊的故事。
我告诉他,我和郑岩的纠葛。
他成了我的唯一听众。他说:做个了结,重生。他乐意做我的垃圾桶,听我的倾述。他说:朱琳,今天是你的生日吧。
其实我想告诉他,四月五日原本就是我的生日,他却让我把它作为重生的日子。也好,也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那段日子,医院里不断有人恐慌,但是没有人死去,疑似病例一切正常。只是死亡似乎离得很近。
十五天,我与外界没有任何联系,不上网,只是安静地看书,还有和蒋学佳说话。
他给我的总结是:你二十五年的人生经历很精彩,比我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