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书》戴十八

17、04

　　我和郑岩其实都不太看娱乐杂志，所以他甩出那本八卦周刊的时候，我笑出声来，“我也想出出名。”

　　“你还跟他有联系？”他本来是有怒气的，想必是被我的一句笑言给憋了进去，一脸肃然。

　　“我跟胡杨请的是两个月的假期，这次是提前回来，只有守株待兔的人才能第一时间找到我，是你通风报信的么，郑先生？”我想让对话听起来甚是轻松，因为不想跟他吵，累。而且，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他还是选择相信，我自认倒霉，遇人不淑，然后是陷入无限循环中，他道歉，我原谅么？那多麻烦。

　　“不要再跟他有瓜葛了。”

　　“然后呢？”可能我表现得有些无所谓。

　　“你什么意思？”他还是起了脾气，变得暴躁，看来我还是失算。

　　“没什么意思，只是不想让你来教育我该和什么人相处。”于是我有些咄咄逼人，但那是我的真话。郑岩太过自负，喜欢当掌控者，喜欢妄自下结论，喜欢给人轻易定罪。我怎么？我反叛一下而已，循环游戏的话，如果有时间，我乐意。这跟所谓的爱无关。

　　“书闲——你——”他突然没了脾气，转了口风，“蒋玉文那边我会处理好，不要再和孟飞见面了。”

　　我竟然觉得自己残忍，他的不可一世在这儿算是偃旗息鼓了么？

　　蒋玉文，蒋玉文，那个女人与我，算得上敌人吗？他与她都太抬举我，与他，我不奢求什么名分；与她，我也不想争什么头衔。郑太太这样的名号，让我想到便觉可笑，那是一个很好的笑点。蒋玉文却在那一直揣测我的心机。原形毕露的时候，她说：“余书闲，你想都别想，你们没可能的。”我是真没想，当个情人足矣。她却紧追不舍，“你离了他，离开郑岩。如果你执意要跟他在一起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你知道么？”呃？开始我不知道，不过之后，铺天盖地的孟飞神秘女友的生活照算是吧，郑岩的薄情寡义、恩断义绝算是吧，我自己莫名其妙不小心失足从电梯上滚落算是吧。她把女人这种古怪的生物当得可真是歹毒。我自叹不如。

　　我主动地把孟飞从我好友里删除。我跟沈瑶说【姐姐最近郁闷啊郁闷】沈小妖说【你闷骚吧】我便在屏幕这边出声骂了句：“你才闷骚呢。”打击键盘霹雳巴拉的声音有些响亮。

　　他抬头顺口问了句，“和谁，那么火热？”

　　“沈瑶。”

　　我继续一边工作一边和妖女沈瑶瞎聊，从男人聊到女人，从变性聊到人妖。他也不再理会，管自己在一旁干自己的事。

　　一个美编给我发了一幅同志图过来的时候，郑岩突然冒出一句：“是后天吗？”

　　我的思维仍在同性恋这块打转，而且他问得有些没由来，就疑惑地看向他。可能表情很呆滞，很傻帽，他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失笑起来，故意讽刺：“年纪都一大把了，不要装嫩了。”

　　“什么？”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

　　“你的挚友——沈瑶，和我的狐朋狗友李逸云的婚礼。”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回我。

　　“哦。”

　　美编在那边给我一连串的问号，问我意见如何。我转了头打字，答应得心不在焉。

　　【再暧昧点】我发送了那么四个字。正要继续，搭在键盘上的手却被他双双抓起，他面带怒气，道：“好好说话，不许无视。”

　　“什么？”我突然发现他那样子特好玩，于是调侃他，勾引他，“郑官人今天晚上要玩S囧M吗？”

　　“嗯哼？”他似乎很感兴趣，换了副表情，挑了下眉，反勾引。

　　我继续开玩笑，“不过我要当S，你M，怎么样？”

　　“好！”没想到他会答应的那么快，我马上没了兴致，于是打马虎眼：“有空再说，下次我去买道具，呵呵。”挣了手，继续工作。

　　他在后头出神了一会，终于步入正题。“后天一起去吧。”仿佛说出这句话带走了他的一半精力。

　　打字的速度骤然变慢，思考不能。

　　满屏都是美编的催促。

　　【怎么个暧昧法】【？？？】【说话呀】【余余余余余余】终于打好一句，【攻要强攻，受要女王，不要小白脸，强取豪夺型的，但又不知彼此心意的，那种什么什么感觉的】到后来，我词穷了，实在是后背的目光如芒，让人慌乱。

　　【奶奶喂，上哪儿找呀，上哪儿找呀】我只瞄到这一句，自己已被强取豪夺。他气闷道：“其实还是你比较适合M。”

　　关于沈瑶的婚礼，我们再也没有正面谈起。他知，我亦自知自明。恕我真没有过要和他一起出席沈瑶的婚礼的想法，他们的圈子我只有在夜场的时候才能名正言顺地融入，离了夜场，没了迷离的灯火，一切曝之于阳光之下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光明正大。我适合黑夜，甚至惯性地依恋在黑暗的背后。

　　我之于他是名正言顺的情人，而非男女朋友，也非正常的友人，这一点我们比谁都清楚。而沈瑶，她说：书闲，我们是朋友，我们要做两肋插刀的朋友。其实，我也怕丢她的脸。但是她强调：书闲，你不把我当朋友了。在上城这个地方，沈瑶给我的是一个潘多拉盒子，我不敢打开，但是小心翼翼地捧着它，护着它，一个几乎一无所有的人视它如生命。

　　沈瑶他们的宴席设在名都。在门口与她打了招呼，她告诉我散了之后去六楼六零六找她。我便先找了处偏僻的地方坐了下来，十人的座已坐了三人，讪讪地打了声招呼，开始发呆。事前问过她，‘闲杂人等’有无专座。她笑答曰：有有有。所谓闲杂人等，就是在芳名册上写不了同事、亲戚、同学等等关系词，又与他们的朋友毫无交集的我。不是没有这个交际能力与他人说不上话而尴尬，着实是不想给她添麻烦。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说不定哪位贵人就是曾经的恩客，我与她能在夜场相识相知，与别人就也有这样的万一。出了事却当真是百分之百的一万了。

　　这里的衣香鬓影，如云宾客，让我想入非非。

　　鲁迅说过，所谓婚礼不过是性囧交的广告。但是李逸云给我上过一课。他说，像他们那样的家庭，性囧交不过是婚姻的一个附属品，赤囧裸裸的交易、钱权结合、官官相护更是上道。不是说他们了无感情，而是有比爱情更耀眼的光环把它笼罩。

　　“你好，”一个富态祥和的中年女人靠着我坐下，报以羞赧一笑，“这边没人坐吧。”

　　“嗯。”我点了点头，做着内向女人该做的表现。出现在这里没想过拒绝，只是为了完成一件使命似的，见证沈瑶生命里重要的一刻。

　　“你是哪边的？”那个女人把玩着手上的珍珠链子，打开了话匣子。

　　我不得不开口说话，“女方的。”

　　“她朋友”

　　“嗯，算是吧。”

　　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司仪在上边充分发挥着自己的本事，把新郎新娘弄得尴尬连连。我们跟着打哈哈地笑着。沈瑶一个豪气姑娘在今天这样的场合也变成了憋屈的小媳妇。

　　我听到一些搞笑的。司仪问沈瑶：“新娘的初吻是跟新郎吗？”有点不厚道。

　　沈瑶很淡定地说：“不是。”

　　然后，气氛高涨，全场起哄。

　　“是我妈。”沈瑶狡黠地笑了笑，算是扳回一局。

　　上面热热闹闹，下边自顾自地开了席，伸筷子。旁边的女人突然说：“你认识应家小开吧。”说的时候眼睛一直看向一个方向。我低着头开始并未注意，她说应家小开的时候，我抬了头，对上一双眸子，似笑非笑。

　　“优格。”他那样与我打招呼。

　　“呃？”我装着无辜，把瞬间的一愣掩饰得天衣无缝。优格三年前就已经销声匿迹，无需承认什么。更何况是如今的场合。

　　他却过来，与我旁边的女人耳语了几句，便交换了位置。“还是那么漂亮。”他花言巧语道，风流的卖相。

　　我可以说他不解风情么，“我们认识吗，先生？”我当真不认识他，至少我想不起他的样貌，他太年轻。

　　“优格，”他凑近与我说话，用足够细的声音与我叙旧。“我找你很久，你到哪儿去了，今天怎么又出现在这里？”

　　我默默地嚼着东西，打定主意不想承认有个这样的身份，咽下嘴里的东西，不卑不亢地答他：“先生，你是不是认错人了？”确信桌上的其他人等都听了清楚。

　　“怎么会，优格，你肩窝上的紫色胎记是最好的证明，是不是？”我遇到流氓了，而且可能是精心安排的大流氓。他却笑得那样无辜，仿佛是被女友捉弄的少年，一心讨好着心仪的女孩。

　　今天里面穿了一件紫色的低领线衣。其实，外面套着黑色的呢绒大衣，那个胎记看不到的，我却下意识地去敛了敛领口。众人心领神会，甚为期待地望着我两。

　　我接不下话，埋头嚼着吃食。

　　“优格，我们先出去吧。”他竟那样说道，希冀的眼神。

　　我说：“好。”怎么都比留在这儿好，我松了一口气。至少这里边我都不认识谁，最好他们也不认识我，我如此虔诚地求佛主。

　　他很是顺然地拉了我的手顺着墙走出了宴会大厅。我却一直有种幻觉，有双凌厉的眼一直盯着我的后背，想要贯穿我，凌迟我。

　　“优格。”他的兴奋丝毫不作掩饰，我们此时驻足在僻静的厕所旁，呵，我多解风情。我如是地给自己放松心情。这个人该如何地摆平？

　　“对不起，我当真想不起你来——”

　　现在流行强吻吗？真恶心。一阵疙瘩刺激了全身。

　　“你们在干什么？”

　　呵呵，来得真及时，我是不是该庆幸幸好还没被强囧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