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Chapter 1 上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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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3月3日凌晨，我照常地整理邮箱。郑元磊给了我八个字：纯属虚构，乱是佳人。主题是'后会无期'。
我不知道他发这封邮件时是什么心情，惯例的幽默或者已是无奈。抱歉，我真看不出，我能做的只是永久删除，就像他说的——后会无期，无需留下任何痕迹。
妖妖留给了我一封电子喜帖，3月底她要结婚了。末了，全是对我的愤懑，埋怨我的号码已成了空号，抱怨我的不告而别玩失踪。最后，她说【书闲，要快乐。】难以抑制的伤感就那样密密地细织起来。她要结婚了，和青梅竹马的李逸云；而我，走得不声不响，来到陌生的小镇，寂静地生活。
这个边沿小镇的气候最是温柔，有人告诉我，花城的天气是□□。可是我是那样的迷恋，因为它会用最温柔的姿态陪我度过严冬，让我在它的柔情攻势里忘掉上城的天寒地冻。
【妖妖，在这里什么都成了过眼云烟。日出日落，云卷云舒，住在古镇客栈，没有钢筋水泥，没有城市喧嚣。很安静的幸福。】【妖妖，其实我只是在休假，不想让任何人打扰。】【妖妖，我会回来参加你的婚礼。】
2003年3月12日，花城飞往上城的飞机上，我听到了一个消息——
【上城第一名妓余娜在自己的公寓自杀身亡。】隔壁的两个女人一直轻声地絮絮讨论。
“听说光遗产就达一千万呢。”
“想想，去光顾水云闲啊红锦啊这种地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应该不是自杀这么简单吧，指不定惹上什么人了。”
“这女人也是，一千多万，怎么也不分点给亲戚朋友啊什么的，现在都充公了吧。”
“那倒是，这女人，图什么啊，钱啊名啊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
蒋旭死了，就在昨天。只是对于我来说，竟然没有太多的震惊，这么多年了，她于我仿佛连个陌路人都算不上了。
我和她早就结束了……
我信佛，我信生死有因，我相信到了一个时辰，该走的都会走。在外人眼里她风光了十年，成名了八年，在上城这种地方，凭借第一名妓的名头敛了一千多万，也是她的本事。自杀？他杀？对，一切都是浮云，身死之后，她还留的什么，留下了话题做别人的谈资？只是不知她去了哪里？我想，是地狱吧，在上城这种地方，去地狱的名额该是很多的，多得数不清，却仍不断的有人飞蛾扑火，如从前的她，如日益增长的怀揣梦想的北漂。
我也一直坚信自己死后会下地狱，让小鬼来刮我的肠，给我灌滚烫的热油，上刀山，下火海……各色各样的地狱之刑我都想象过，那时，会很痛吧。但是因果报应，该来的总会来。就这样活着，等待下地狱。
某天，我跟郑岩说过：“我们都会下地狱的。”那天，正好翻阅了一本介绍十八层地狱的书，没有恐惧，也无心慌，更多的竟是变态的期待。他却很平静地看着我，说：“好。”似乎在答应我的一个约定。我希望这是个誓言，‘一起下地狱吧！'但是希望总归是希望，希冀的东西总是太过虚幻。
因为就在那之后不久，他把我推得远远的，不，他把我推下了万丈深渊，毫无留恋。我一个人去了一趟地狱。阎王爷告诫我：“谁让你下来了，回去！”我便回来了，回到这个繁华世界，继续虚无缥缈的生活，过得宛如行尸走肉。
我拼劲所有的力气来工作，跑外景，做采访，写专栏……一样不落，甚至拦下许多不是分内的事。我相信，忙碌充实的活着也好过沉浸在无谓的悲痛中。
蒋学佳却看不下去了，我不懂。
他给了我两个响亮亮的巴掌，说得彻底：“余书闲！你是人吗？你他妈的给我看清楚，你做什么鬼，鬼都比你光鲜。”他把我的脑袋死死地按在男厕所的大玻璃镜上，咬牙切齿。那时，厕所里的男人们都惊慌地提了裤子跑了出去。我却想大笑，笑这些假正经的男人，一个狼狈的女人，值得你们护着那个丑陋的东西落荒而逃么？
“我是鬼！你凭什么这样来定义我现在的生活？蒋学佳！你放开我！”我敌不过他的力气，反抗不过他的钳制。他一米八几，曾经是个军人，我怒吼的结果显而易见，他发了疯般地拽了我的头发，把我的头按进水池，把水龙头开到最大。什么怜香惜玉，在他这儿全成了屁话。他不屑。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渐渐放弃挣扎，放弃谩骂，放弃思考。冰冷刺骨的水漫进我的耳朵，刺激我的眼睛，直到呛进喉咙，死亡离我那么近，痛苦至极。
他真是神经病。确实，在缓过气来的第一时间，我给了他一句‘神经病'。他仍狠力地揪着我的头发，凶神恶煞地看我，似乎要把我千刀万剐。
02年的12月，上城已很冷，镜子里那个女鬼，头顶湿发，嘴唇紫黑，胸前的衣服也已湿透。我痛苦地扯了下嘴角，很是狰狞，说话的时候已经冻得有些哆嗦：“谢谢，醒了。”
疯狂如我，他更喜极端。这样，解决问题会快速很多。不然，他不会稳坐盛世的头把交椅那么多年，何况如今，他才不过三十又四，他的作风雷厉风行，手段快狠阴绝，我怎么玩的过他。
他送我一句‘犯贱'，就如扔块破布一样离我而去。
其实，我想说：何必呢，我拼命地干活也是为盛世，你一个大老板犯得着谋杀我一个小员工么。呵，多可笑。既然你不乐得见，我便去找胡杨。
蒋学佳应该不知道还有种活法，叫【悠闲自得，采菊东篱】
我向胡杨提了不可理喻的要求：年末到三月底的两个月假期，透支03年未来的所有休息日。
我和盛世签的是十年约，就算上头换了多少人马，我也会老老实实呆在那个签了‘卖身契’的牢狱里。如若想要透口气，我用的是极端的方式，两个月的放松换十个月的做牛做马。
那时胡杨确实如我所料的不客气地皱眉了，但跟人事部打了声招呼，他仍是批了，不想问也不想搭理我更多。他只说：把电脑带上，三分之一的工作量。
那是他的最大底线，我认命地点了头。正好，就当做是采风了。到时，以边陲小镇为背景，讲述非主流式的边缘情怀。这年头，越是装逼的东西，市场越大，白领压力大，空闲的时候最喜明媚忧伤。配上暧昧的文字，干净点的图片，文艺气息十足。当时，我想到那些整天神经紧绷的女人，在午后找一处幽雅的咖啡厅，任阳光洒在身上，翻着《烟花三月》，忽而45°仰望天空，眼里忧伤流淌……想着想着便不厚道地偷笑起来。胡杨给了我一记拍，用他的文件夹，“开会！”
2003年1月31日的大年三十，一个人来到花城。
回家？已经五年没有回家了。爸在四年前就放过狠话：“余家没你这种女儿。”当时我已不会叛逆，说不出断绝的话，爸说得对，我便认。但是我舍不得那种缘分，便固执地仍做着他们的女儿、姐妹。每月往他的银行卡里打着固定的钱，虽然他不屑。可心底总有那么一点期盼，在远离上城，有个叫江州的地方，有几个血脉相连的亲人，我不是一个人。
那天，我怀揣着不安，拨通了熟稔的那通号码。
“新年快乐！”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甚是欢快，我不知那边到底是谁接的电话，大姐？小妹？还是爸爸？
“请问——哪位？”一个男子的声音，温文尔雅，但不是爸爸。我不知道怎么开口，愣在那里，‘我是书闲’这几个字卡在喉咙里甚是难受。
“谁啊？”是大姐，江南女子少有的豪气，曾经笑着打趣她‘公鸭嗓’。泪毫无征兆地滴落下来。他们背后的烟花一定绽放得很是绚烂，那样热闹的声响，必是一派繁华。
“不好意思，请问是哪位？”他再次礼貌地问道。
“书闲……”我知道我哽咽了，泪流满面了。我是书闲，余书闲。可是如鲠在喉，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书闲？你等一下——你来接。”
“书闲？”她用江州话叫我‘苏闲’，“是书闲吗？”一如既往的对我的温柔，她问得小心翼翼。
我快要窒息了，她的声音就在那头，嗤嗤的电流帮我传递思念。她说：“书闲，回来吧，我要结婚了。”
那天，我以为，我得到了原谅，我以为，我终于可以回家。
他却拒绝了我，不容分说。“回来？别想！书琳！你敢叫她回来试试，你妈走了，你们还想气死我这个老头子——”
“书闲！爸——”大姐的慌乱戛然而止。
爸肯定用他最大的力气把电话砸了。不该的，大过年的，还是让他生了气，自己过不安稳，何必再去打扰他们。呵，余书闲，你真是个自私的人。
一直一直，我都在自私地活着，如若不是，我不该留在上城；如若不是，妈就不会离开人世；如若不是，爸不会那么恨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Chapter 1 上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