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生不书》戴十八

13、12

　　那个女人一直很出色，我喜欢形容她妖娆，她自己也臭美过，如若放在乱世她会是下一个妲己或者妹喜。从前她几乎是全校男生的梦中情人，甚至在余家溇，她的天生妖媚会被女人们挖苦，所谓狐媚子，和她母亲一样，她的名声不是很好。

　　我也总算明白郑岩当初的暴戾，他的那一句‘鸡，她以前是不是鸡？’

　　我说过水云闲不是我想的那么肮脏，但是不是说它干净，就像蒋旭，她在这儿用这个她本家的名字成了头牌，南方的客人很喜欢点她，喜欢她温润婉转的吴音，喜欢她的天生丽质，甚至她的巧舌如簧。

　　那天，我送酒进去，没想到那里有她。

　　她坐在男人的腿上，风情万种，莺啼鸣啭的嗔嗲，在一群男人间游刃有余，划拳喝酒，气氛调动的很高涨。

　　我有那么一瞬愣在门口，不敢入内，她却没有看我一眼，依旧谈笑风生。

　　而我的手分明在抖，极力地克制，才给他们摆好盘，放下酒，走出那间包厢。

　　是夜，落班，我答应过孟飞每次我的班，我会拖半个小时给他补习一下英语，水云闲里有外宾，呵。

　　只是我落荒而逃，不顾孟飞的一脸茫然。也没有等苏青一同落班，她在红锦有另一个场要赶。

　　回到苏青的出租房，冷汗淋漓。

　　我安慰自己她没有看到你，她没有认出你，那个根本不是余娜，不是蒋旭。

　　只是万万没有想到她们是一伙儿的。

　　进门来的是她们两个。苏青卸了妆，而她依旧春风得意，笑面如花，一如在郑家的宅子里的时候，却不再是余家溇的那个娜娜。那——是风尘。我闭眼，认命地如此想她。

　　“怎么样？我的书闲，很惊讶是吧？”她走近，我不自觉地后退，对，我对她如今的气场恐惧，忽而她敛了笑，咬牙切齿，“呵，拜你所赐。”

　　拜我所赐，因为我的一封匿名信，她的丑事曝光，她被开除学籍，祸不单行，她相依为命的外婆在那一年去世，她被那男人狠心抛弃，然后她孤单北上，来寻找那个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

　　可是我从未想过她会在这里，在这里把自己的青春做了赌注。

　　她不是住在宅子里，和郑元磊的母亲相处么？

　　“我……”我理屈了，从来我对她是由爱生恨的，我们曾经那么好，好到同吃同睡，好到下了来世的盟约，我们要再做姐妹，不是，我们甚至要做一对隔世的鸳鸯羡煞旁人。

　　“你——你害怕了，我告诉你，我的书闲，你为何会在水云闲，不是苏青，是我，我们一起，怎么样？”她再次逼近。

　　“娜娜，你——到底想怎样？”我跌坐在床上。

　　“不想怎样，我还是会帮你进郑家，会看着你和郑元磊结婚，怎样？我对你多好。”她的手抚上我的脸，心面不一地笑着，说着，“你欠我的，到时候我会让你还的。”

　　我的脸已经不会摆表情，除了与她对视，我已把自己定位为刀俎上的待宰之鱼。

　　我不想说一句话，苏青早有点端倪露出来的，我却大意。苏青的后台便是这位蒋姐了。她那么帮苏青，无非也是培养自己的势力，顺便把我拉进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

　　我后悔了。

　　她却洞察了我的一切，把我击得透不过气来，“书闲，你回不去了，我们一起下地狱吧。那个大学，算是你帮我一起读的，我不来干涉，但是水云闲，你休想走出去 ，你明白的，现在，我可是生死都想与你一起呢。”

　　如此，我与她是命中注定。

　　我认命。

　　人活一世，为了什么？我来过，我走过，我做了那么多事情，因果循环，这便是报应。

　　蒋旭走了，甩给我一叠子钱，“放下你可笑的自尊，在上城，你要学会——犯、贱。书闲，我知道你会笑着活下去，三千世界……”

　　“各有各的孽障。”我接下去。这句话是她教我的，教我如何笑着活下去，如何看开这一世的苦楚。

　　“真乖。于莉，我先走了，书闲可看你的了。”她丢给苏青那么一句话，就走了，留下我坐在床沿沉重着一切。

　　后来，那叠钱，我小心地收好了。直到终于有了勇气，寄回老家，整一万。我对妈说，我遇见了余娜，她在上城，她借的钱，她给我介绍了一份好工作，在外企打工，赚的很多。

　　他们信了，感动得语无伦次。

　　小舅只对我说了一句：“帮我谢谢她。”

　　我是余家的二女儿，没有血亲关系的二女儿，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