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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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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青在我面前对着电话说着一些简短的话。
我坐在苏青的床上漠然了,所谓命运,不过如此,当你以为可以不顾一切的时候,现实总会提醒你,你的出身,你的地位。那点可笑的自尊会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我们要在熟人面前保持自尊,转身却已一文不值。
就像我在电话机前立足良久却始终没有勇气拨通那串号码。我没胆量对郑元磊说:“我遇到了麻烦。”似乎现在我没有这个立场去请求帮忙,甚至去诉说,那似乎成了一件可笑的事。
说到底,我们连未来都看不到,与他在一起,我只是享受一份恋爱的甜蜜。有个人爱我,甚至把我带去见了家长。毕竟我经历过了,算是了无遗憾。蒋旭,郑岩,他们本就不属于我的世界。
“晚上去见个人。”苏青扔给我一支烟,自己已点燃一支熟稔地吸起来,动作很是老道。
我看着手中的烟,没有皱眉没有厌恶,看着苏青飘然地吞吐,我竟然是欣赏她这种成熟的作风的。
打火机的火焰就在我的眼前燃烧。我没有把烟凑上去。
苏青弯下腰来,慢慢地把气吐在我的脸上,我被烟云呛出了眼泪。
“呵呵,书闲,”她把打火机收了起来,扔到床头柜上,在我旁边坐了下来,用那只夹着燃烟的手掌掴住了我的下巴,幽幽地吐气,末了,在我的沉默中,笑着,“书闲,我的堕落天使。”
我哭了。
我说:“凭什么?”为什么会这样,要沦落到如此地步。
“下辈子一起投胎吧,投胎到好点的人家,我们一起做姐妹吧,嗯哼。”她玩笑后,狠狠地吸了口烟,吐气,“总有这样的人存在,不是你我,还是有人的。”
面试我的是个叫胡渣子的年轻男人,其实他面上很干净,并不像他的外号。样子很好看,个子很高,放在哪里都是个醒目的人物。
他进门来看到我便皱眉了,向着苏青就埋怨:“怎么是个雏?那么小。”
我在这些已在风月场所里跌摸打滚了很多年的人面前确实稚嫩。
“帮个人情,她急需钱。”
“怎么可能?”
“你不是说现在缺人嘛,不是说好了能帮就帮上……”
“你也没说她——再说,”他突然走过来与我说话,“会喝酒吗?”
“会喝黄酒。”那时我不知道,到这里来工作主要就是陪酒,甚至没我想的那么肮脏,我只是老实地交代,在江州,特别是冬天,妈会经常让我们喝点黄酒暖身防止受寒感冒,从来不会像爸那样才喝几口就红脸。
“呵,你瞧,这么个社会雏儿,你让我培训培训都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胡渣子明显很失望。
苏青在他面前却很有底气,“那些台湾人不就喜欢学生妹么,现成的,你还想怎么样?人我带来了,你不要了,蒋姐……讲解一下、培训一下,新人不是都这么过来的?”
那人看着一直站在旁边木讷的我好久,眼里的信息我琢磨不透,最后,问:“几岁?”
“十七。”
“需要多少钱?”
“20万。”
他吃惊,不再说话。
我说的这个数字连我都觉得天文的好像不存在过,说的那么轻松。
“我年轻,能做久些,是不是?”我笑起来,略微抬头看他。
我们对视好久,胡渣子没给我决定,深深地看了一眼苏青,默然地转了身就开门出去。我有些绝望的,但是内心又好像有什么落了地。
苏青变了脸色,“你先在这儿等一会儿,”说着便跟了上去,“唐哥……”
在这个灯红酒绿的背后,我彷徨,无助,立在这个狭小的房间里,无法思虑自己的未来。
“胡渣子。”探进来一个同样年轻的男人,有些偎头偎脑,及不上胡渣子的一点儿气质。
“……”我不知道如何打招呼。
他先是一愣,但是好像马上明白了我的来路,转头喝了声:“进来吧。”
他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小鬼,我说他小鬼,是因为他的年龄应该比我要小得多。虽然身高差不多有1米8左右,但是脸上的棱角不甚分明,完全是豆蔻的相貌。
小鬼有些胆怯地看看我,无措的样子,把手反在身后,应该在缓解紧张。
我不由自主地同他笑了笑,他把紧张表露了出来,而我把恐惧深深地埋进心底,做着无畏的状态。
“新来的?”这个穿着黑色衬衣的小个子男人,坐进了沙发,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我讨厌这样露骨的眼神,敛了厌恶,轻轻地“嗯”了,算是答应。
苏青他们再次进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了那个小鬼的旁边,正打算说说话。
“刀疤。”胡渣子再次皱眉,而且已经能看出怒气,“你们干什么,没人了?找的都是些嫩的。”
“哎——”那男人站起来,嬉皮笑脸,“胡渣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联系的时候,不是说找点年纪小的,看起来嫩的?”
“有这么小?”胡渣子有些暴戾,走到我们两个小鬼的面前,“几岁?”问旁边那个——“十——十八——,我叫叶新,我十八岁。”——自称十八岁的名叫叶新的小哥儿。
“呵,你倒是会说话。”胡渣子转了脸,和苏青、刀疤去说了话。
“不要。”
“帮个忙。”
“我又不是老板,到时候出了事我可担不起。”
“是是是,你才当上领头爹地不久嘛。换换口味啦,你不懂,现在南方都流行小男生当男宝贝。你去和二老板商量商量,做个人情。他是老家跟我出来的,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能做。”
只要能赚钱,什么都能做。
说的就是我们这种人么?
“你以为我们这个地方什么都能做,他会喝酒?会英语?会讲黄色笑话?你别跟我贫,我这儿又不是什么慈善基地。”
“哟,那这个呢,”那男人没了反驳的话语,转而指了指我,说,“这个妞看起来也不过十五六岁吧,你也敢冒这个风险。”
“两码事。”胡渣子挥了挥手,招呼叶新过去,叶新战战兢兢地靠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穷。”
“书呢?”
“小学毕业。”
“要不这样,他样子是不错,很可塑,你先让他当服务生,等一两年成熟点再去包厢当小弟,有本事卖酒了再上,先750的工资,包吃住。身份证什么的你们自己搞定。”
“呃——那成,在你这儿算是安顿下来,省的再去别地奔波——还不谢过人唐哥,臭小子。”那人按住叶新的脖子让他低头谢胡渣子。
“谢谢唐哥。”
那两人很快就出去了。
胡渣子再次看我的眼神很诡异,我大胆地回视他,不作声响。
“你就先让于莉带着。拿底工资750,你要上课,每星期来三个晚上。好好努力,快些上手的话一个月后就可以出去了,客人点着了就拿包厢费和小费了,一天少则几百,多则上千,你自己的事,知道吧?”他把一切都说清楚了,就管自己走了,留下我和苏青。
苏青把我带出这件简单的办公室,穿过昏暗的走廊,从后门出了水云闲。
“星期五、六、七,这三天没问题吧。”
“嗯。”我的课程她都了解,看起来她算是安排妥当了。
“那几天就住我那里,乐毅那边都说好了?”
“说好了,和你一样的借口。”
“呵呵,书闲,你真的还很嫩。”
那时我不知道她说这一句话的初衷,我当然不知道,其实我在这场游戏里已经落入了一个圈套,而我跳得心甘情愿。
我初进水云闲,穿的是夜总会专门的制服,做的是送酒水的活,基本没有小费。有些急,好像我真的很堕落,堕落到迫不及待地成为女宝贝。
我有后悔的,后悔的那么快,第二个礼拜,我见到了不该见的人,在这个迷离纸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