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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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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堂花街偶遇
我站在他面前,摊出那只一直揣着钱袋的右手,“我的驴呢?”
宋辰时许是瞧我还会回他,眯眼望望蓝天,轻松道:“我家春节来往应酬多,酿的酒也比较多。来时忘了拉马车,就暂时借用了下你家的。”
我收回手,紧了紧钱袋,“那我怎么办?”
他伸脖朝我身后望望,又打量了我上下,心照不宣,笑道:“就你死抠。”
我回他:“就你爱装熟。”
屠苏岁酿酒历经三十载,在整个齐裕国内外名气都非常响,现今几乎成了京师达官显贵的宠儿,各个为了炫耀家业使劲往这儿送钱……以至于屠苏岁的几位民间掌柜在人后都非常孤高自傲。
那时候在京四品官员及以上是能在屠苏岁里专享一间的,月供五两银子,五两你可懂?我爹就赶上了这个潮流,得知消息后第二天天不亮就去那巷子口蹲着,恰巧碰到了来开早门的掌柜。他为了报上名,连早朝都差些迟到。总之,我爹一辈子的奢侈劲儿全搭在上面了……
让母亲独守空房五更天,回去连带着我们,吃了三天的白菜豆腐汤。
没有办法,宋辰时起身走到那十二位搬酒小厮面前,往一人怀中各塞一锭银,又从袖管里摸出一锭金,塞在副管张禄的赤色锦纹围腰带里。
有钱能使鬼推磨。
站在最后以防被雇主骗走人手的副管对宋辰时那叫一个五体投地。
“虽然店里现在人手不够……但是如果能尽早搬完、快些回来,我想还是可以一去的。”他谄媚,摸出那锭金,放牙口上试了试。后欢喜得两眼眯得跟脚缝一样大小,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
宋辰时此举着实很让我肉痛,可我又能说什么呢?
这孽本就是他作的。
说是去拿屠苏酒,其实这东西酿制时间也只需三天。
重要的是剩下二十二罐桑落酒,那可是我爹这一整年的活头。
一次休沐,开封条来喝一碗……疲惫的人生重新焕发光彩,蓄势待发。
由于此行后头有十二个小厮跟着,人人手捧两大坛酒,行在街道上仗势颇大。
我生怕就有像我一样就爱故意作弄落井下石的人会横冲出来闹麻烦,万一不小心摔了一两坛,一条人命事小,我爹火了回到御史台天天手不停歇地、见到弹劾单子就过……那就是皇帝和江山社稷的苦恼了。
还有宋辰时,自从成年后,一改本性,近几年尤是在书院和家两点一线,极少上街……若路人将画璟与他看成是一对、把我认成侍奉画璟的嬷嬷了怎么办?
我自认这是杞人忧天的,但一旦身份瞒不住,估计宋辰时也得从书院滚蛋了。人人都捧着家当求看上,谁还有心思去读圣贤书。
于是我拉着宋辰时,不,牵着小妹,想方设法地钻小巷。
只是,这不钻不知道,一钻吓一跳。
花街柳巷,花街柳巷,就是这般藏在四通八达又不易扰民的深巷子内。
青丝如绢,脂凝如雪,没想到钻个巷子还能有这般艳遇。
宋辰时这性别的,艳遇是在那二楼朝外挥帕子娇笑的青楼妹子脸上。
我这样的,看着迎面走来的三位连体男婴,笑逐颜开。
我和宋辰时还未启言,老管家已经在后头“哎哟,哎哟……宋少爷,大小姐,二小姐……二小姐快到我这边来!”热闹地叫开了。
还是齐嘉裕最先认出宋辰时来。
接受到他紧张而又羞愤的目光,我弯了眼,高兴地朝他招手。由于之前唐丁一事,我倒是自认他们能认出我来的,刚想出声喊他们,又觉得互相关系不够,未免显得太过热情。
就像当初穆瑜身份一敞亮,迫切与我搂搂抱抱,我当时还在心底里疑惑她会不会是女扮男装……
于是我就低声和宋辰时念了齐嘉裕的名字。
宋辰时让身后众人寻地方休息一刻。毕竟手总维持一个姿势提着重物会发酸,要是一个支撑不住摔了那就完了。
这也想屠苏岁不派人送酒出柜的原因。
三目相对,一处淡然,一处忐忑。见宋辰时遣了身后一干人,唐丁眼角细颤。
三位公子哥今日有颇有打扮一番。
齐嘉裕白衣锦纹加身,端的是清暖少爷。是我喜欢的款,也是类似宋辰时私下穿着的式样。
周墨头发半束半放,一改往日书呆子模样。
唐丁一身敞袍锦衣,冠束严谨,眉眼之间戾色全无、隐隐还有意气奋发之状,想必是回去与家人细谈颇久,已经解除了心中芥蒂。
他今日带着另外两兄弟来寻花问柳,纯粹是出来玩乐、而非借酒消愁。
“你们在这做什么?”
挨着我眼神示意,宋辰时肯定是无心一问,他三人却如临大敌。
面面相觑,支支吾吾,却总说不出个所以然。
欸,他这个开场问得就不好。
我挥舞了下手,试图让适才的发问两相忘却,旋而眉目谄媚地问道:“吃了没?”
“吃、吃了。”
“刚吃完,从酒楼里出来。”齐嘉裕微笑道。
哦,吃了呀。
嗯,那接下去就该这么问。
我:“侍奉的姑娘,漂亮吗?”
老实的周墨:“漂、漂亮……”
忌于宋辰时,唐丁沉着脸,在背后狠狠捒他。周墨浑身一抖,闭上了嘴。
宋辰时板着脸,这才道:“晚上是除夕夜,今天红楼依旧接客?”
唐丁才小声应答:“是、是快关门了。未时过半就关。”
我抬头,凝望着二楼上快关门了还不停挥舞着帕子招揽生意的姑娘,一股敬业的气息油然升起。
我搓手:“那你们怎么不去啊,姑娘在揽客啊。”
我不觉与齐嘉裕对了一眼,他面色忽地紧绷,我不以为意地望向别处。
唐丁低着头,声音也闷闷的,“就算生意不行,总、总归要坚持到最后吧。”
我不给面子地笑了。
宋辰时一手捂嘴,眼中零星,轻声、散漫地打着呵欠。他抓抓眼皮,抱臂看着四周,难能地明目张胆地诉说着漫不经心。
周墨忽问我:“关姑娘,你与宋先生……”
生怕误会,我刚欲开口解释,宋辰时却一个拳头搁上我脑门,“你刚才瞎走绕了远路,再不回去天就暗了。”
“啊?绕远了?不可能吧。现在才未时都未到……”
“不信你去问管家。”
“不可能的!我从不走错路的,何况这地方我小时候也来过。”
“打赌?那你现在去问管家。”
“去就去。”
我又看了三人一眼,提了裙摆,将小妹留在宋辰时那,自己跑到墙边去寻管家。
询问无误,我气呼呼地回头去拍宋辰时的背,他皱眉回头。
“他们人呢?”
“先走了。”
我拳头锤上他胸,“这里明明距离府上不远了!你老是瞎说误导!你输了!”
宋辰时双臂展开,笑得无谓,“哦,我输了。”
我:“……”
什么玩意儿!
我拉过小妹的手,回头道:“关叔,走了!”
宋辰时大步追上来,“你怎么不问我干嘛还和你打赌、误导你?”
我脚步不缓,侧脸问他:“嗯,为什么呢?”两个人用一个管家,看上去就能像是一家人了?
气质不同好嘛!气质!
他笑得肆无忌惮,“逗你玩。”
须臾后。
宋辰时摩挲着两掌,轻道:“适才齐嘉裕说,过年想要邀你我去城外太湖边上玩一圈……”
我想也不想,厉声回他:“不去!”跟你一起出去那不叫玩,叫受刑。
他倒很高兴的样子,“好吧,不去就不去~”
一行人浩浩荡荡穿过闹市安详街,就到了我家那儿的上祥街。
宋辰时本走马观花,兴致不错,我是小腿有累发酸,恨不得脚底生簧给快些蹦回床上去。画璟则一早就爬到管家背上去了,现正入了梦乡,睡容安详。
宋辰时拿手臂蹭我的肩,他道:“我很少上街。”
“嗯,”我舒气应他,“你小时候是当男子汉养,现在长大了,当成闺女养了。”
“……”宋辰时被我说得竟也一时语塞。
我又饿又渴,懒得理他,伸手指着停在我家门口的小驴车,对后头道:“你们把酒一半放那驴车里,一半提进府内,会有人来接应。”
我这么清清丽丽(我靠= =)一说,身后的小厮开始着手动起来。
只是小妹竟也被我吼醒了。心里有点受伤。
管家将她放下来,抖擞了几下身子,小跑进府门去里头吆喝寻人。
至此,搬酒的事终于办妥。
我望了望天,真是什么事摊上了宋辰时,就出奇地累。
“你回去吧,我也回去了,好饿,好渴,好困。”咱们就好聚好散吧。
以后休沐日,还是少见面为妙。
前几天,是我太天真了。
宋辰时不走,盯着关府门口。
他抬手,状似提醒我:“那几个粗布下人,也是你家的?”
“不是啊。”
沿着宋辰时指的方向,我家大门前两边栽着的枣树边,正倚着几个淄衣男人。他们头戴红帽,腰佩红带,聚在一起盘成半圆,指手画脚的,正在饶有兴致地讨论些什么。
这身衣服我见过。“这是……”
“去看看。”宋辰时拉着我的手就要过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