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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堂 ...

  •   第十二堂

      话说,良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
      那么,置身事外的幸灾乐祸是悲剧的源泉。
      我胃一紧缩,咕噜咕噜——适才刚饿过了头的肚子,又开始蠕动了……
      我有意往我身后那位名唤“齐嘉裕”的书生案上看去,他却还在奋笔疾书,尚未有收尾的意思。
      我双手缩在袖管里,握着拳,心下焦急。后门半敞,堂内开始冷清。
      别啊……别啊……你可别再写了啊……我发誓我再也不幸灾乐祸了QAQ。
      我眼珠子在宋辰时脸上转悠,希望他能对他说两句话,一句也行,开导开导。可他却理都不理我,倒是沉着着抖抖卷子,看看我身后尽情挥洒笔墨抒发着豪情壮志的小青年,再低头捣鼓捣鼓卷子……
      最后,我起身,朝堂外走去。
      我总算是知道宋辰时为何先前几日偶有拖堂许久时间的原因了。
      不过……仔细想来,他这尊敬学生的天赋竟还让人颇有好感的……
      “你干嘛去?”宋辰时叫住我。
      “透气……”我三分无奈七分惆怅地看他。他很爱穿褙子,许是在书院的关系,褙子扣换成了一朵白中带粉的腊梅。
      一身素衣倒显得他姿态修长,粉唇凸出。他戴着儒冠,神色漠然,手拿书卷,真似迎面泼来一阵的水墨泼画,令人神怡……
      我呸!能不能有点骨气?
      我眼神在他身上游离再三,轻道:“若是我喜欢你,大抵是干看着你,就不会那么饿了。”
      都被你给美饱了。
      我饿得两眼昏花,语无伦次、突发奇想地赞叹他一下。
      宋辰时皱眉,不似高兴,“那你现在很饿?”
      何止是饿…… “饥寒交迫。”
      宋辰时板了脸,倒没吭声。
      我知趣地出门,离他远些。反正里外都没有炭炉,外头还没这么压抑,自在些。
      我倚着门沿四下张望,无奈腹下饿痛,只能无力地背靠壁,双手垂下,似是脱力。
      这时,左手边迎面走来一位妇人。徐娘半老,但保养不错,面色白皙,姿态得体,风韵犹存。
      她左手执着锦盒,显然也注意到了我,顿时眼前一亮,脚下生风,疾走而来。
      我不得不直起背来。
      “小姑娘,您是这儿的教书先生吗?”她把头往里探了探,客套式微笑问我。
      书院不招女学生。我的身份变得很好猜。
      “是的!”我点头,很郑重。
      妇人闻了,像是释然了一口气,脸上顿时堆满了笑。
      她伸长脖子往学堂里望了望,略带歉意地冲我笑笑,指指里头道:“那你认识犬子吗?今天我亲自来给他送饭来的。”
      “夫人,犬子是……”
      “哦!瞧我激动得,名字都忘说了……犬子叫齐嘉裕!嘉而善裕,功课非常努力的!”
      齐嘉裕,嘉裕。就是那个嘉裕吧?
      我歪头猜想,那位妇人说道:“我刚才等在学堂门口,可是等了好久,都没有寻到他。里面是不是还有学生?姑娘,您认识他吗?”
      我捎了捎头,转身进去、对他招手道:“学生倒的确还有三个……我带您进去吧。”
      进到堂里,宋辰时双手塞在袖子里低头发呆,他望了我一眼,又面无表情地朝我身后看了一眼。稍一顿,回去继续对着卷纸发呆。
      一副退休老干部作风。
      果真是亲儿子,妇人见了自个儿儿子“哎哟”一声心疼地冲到案台边,直摸他的脑袋喊“儿子你咋这么辛苦”……
      唉,我也想说,学生何苦为难先生……
      齐母给齐嘉裕顺了半天的毛,这才终于想起来我和宋辰时两个,笑着迎上来、礼貌性问好。
      宋辰时只回“嗯”、“啊”、“您也好”,不咸不淡。
      这时候我早就站到他身后去了,充作侍教。
      我在他肩膀后头拉拉他的衣摆,无声鼓了鼓脸颊。他青丝泼墨,落至腰间,我粗喘一口气在他长发上,后者浅浅隙开一口,几不为所动。
      后齐嘉裕终于搁下了笔,面色凝重,心情颇糟糕。他抱歉地对宋辰时鞠了个躬,具体就是说满脑的思路都被他母亲的热情打断了,希望宋先生能网开一面,让他打发了他娘,午后再交作业。
      好啊好啊,让你回去好好思考一宿、后天交都没问题!
      “准了!”我从宋辰时身后高兴地探头。
      对方“呃”了一声,望望我再看看宋辰时,似乎难以抉择。
      宋辰时终于点了头,追加道:“不过,必须在下午上课之前拿过来。”
      于是,齐嘉裕的母亲高高兴兴地带着儿子还有另外两个学生去外头用饭,宋辰时面无表情地带着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我出学堂转游廊回去书房吃饭。
      书房里照例没人,却已搬来了半人高的炭炉,摆在屋子中央。我进门就在炭炉前蹲下,伸出双臂作传功状暖手。
      宋辰时把我丢在中间圆桌上的卷子提起堆叠到案台上,拆了家丁放在案台上的锦盒开始往外端菜。
      他用筷子敲桌,“快来吃饭,吃完身子就暖了。”
      我屁颠屁颠跑过去坐好。接过筷子,端起碗就往嘴里送两口饭。
      回来的时候宋辰时给我解释了。
      他说,思路这种东西我可能不能理解,但是在一个学生满脑子想法你却打断他让他停笔的话,这比杀了他还难受。这是那种寒窗苦读十几年的学生的坚持,值得尊重。
      而后,就算你给他再多的时间、吃再好的东西,也弥补不了他第一次提笔时的感觉。
      我知道你不能理解,你只要尊重就行了……
      其实宋辰时说的,我懂,真的。
      这就好比一个正拉肚子的人上茅房,上到一半却被人强行揪出……那股心酸劲,估计一辈子都忘不了。
      是这个意思吧?话糙理不糙嘛。

      宋辰时夹了棵花菜给我。
      我瘪了瘪嘴,努力忘却适才的例子,仰头对他笑,“谢谢啊!”
      他受宠若惊地怔了一下,随后举起一块鱼肚肉,笑道:“那我给你吃鱼,你是不是准备说‘嫁给你啊’?”
      我摇头,眼睛瞧着没有了鱼肚遮掩的、那一长条饱满金黄的鱼籽……我已经没有别的注意力去分给吐槽宋辰时了。
      这条鱼有鱼籽!快看,这条鱼有鱼籽!好大!
      我兴奋地举筷,心里不住地叫唤着:咩咩咩咩咩!
      宋辰时用筷子打我,义正言辞:“你脑子都冻坏了还敢吃这种变笨的东西?”
      我忿然反驳道:“那都是骗人的!你作为一个先生,你竟然相信!”
      宋辰时忽然身体前倾,手敷上我的额头,我的双手夹着筷子悬在半空,就这么干瞪着眼让他试温。
      试完温,他收回手,身体坐正。
      “我本来也不信……可你很爱吃啊?我现在就觉得这句话很对啊!”
      啊?我凑过去,“哪句话?”
      “……”
      我还是吃到了我梦寐以求的鱼籽。我和宋辰时一人一半,我吃上边的他吃下边的。
      我俩吃到一半,蒋闫夫子就笑眯眯地回来了。
      他对我道:“丫头,橘子我放在你桌上。”
      我感激地回谢。
      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我鼓着嘴对宋辰时道:“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舔舔唇,“刚才我和你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学堂外的游廊里都是些三三两两捧着饭盒吃饭的学生……还有,李夫子、蒋闫夫子还有穆先生也都在外头吃饭,这是为什么?”
      他淡淡的,“个人喜好。”
      我俩胳膊都往前送了一点,又夹了棵花菜,“是在外面吃饭更自在吗?那你为什么不那样做?”
      宋辰时轻轻挑眉望我,“你不冷吗?”
      我:“可是那样不是吃饭的兴趣更浓厚吗!”而且如果和五个人一起吃饭,那起码可以吃到十五道和自己不一样的菜……
      他忽然不回我了。
      我瘪瘪嘴,缩了回去。
      事后,我将半空的碟子小碗放进食盒里。宋辰时用白帕子擦着嘴,忽然道:“他们吃的是氛围。你……管饱就够了。”
      我蹙眉,觉得我俩处境是一样的,不服气却小声道:“那你不也是管饱吗……”
      他默然:“……我还有得选吗?”
      我决定继续我上个月的作战!绝不与宋辰时多说任何废话!刚来的一小点好感,又全没了!
      我大力盖上了食盒盖子,宋辰时将它捞到活动几上。
      他问我:“饱了吗?”
      “嗝~”我直接用实际行动回答他。
      他惊叹地摸摸下巴,“真饱了?有点不相信啊……”他顿了顿,见我闷不吭声地坐到自己的亮色蒲团上,他道:“吃颗橘子吧。”
      我伸手就开始剥皮。
      他抚额,凄然道:“果然还是没饱啊……”
      我:“……”这日子没法过了TAT。
      正当宋辰时维持着嘲笑我且略微夸张的抚额状动作,书房门被推开,齐嘉裕手捧卷子走进来,步履轻盈,翩然至案台边。
      “宋先生。”他真切叫唤。
      一向清冷明淡的宋先生嘲笑状被抓包,我从侧后面真真切切地看到宋辰时整个背部一阵小幅度地微颤后猛地一僵。
      我藏不住、“噗哧”笑出声,齐嘉裕无辜且不解地看向我。
      我道:“他在哀怨自己为什么生得这么好看……来交卷子的吧?放在那上面就可以了。”
      齐嘉裕诚惶诚恐,要放不敢放的样子。果然还是不信任我……
      宋辰时这时假作伸展、狠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脸……作茫然抬头状……就像刚午休小盹了的模样。
      他伸手接过卷子,粗略一看,“写完了?”
      “回宋先生的话,学生已经写完了。”
      “我看看?”
      齐嘉裕眉目瞬间开阔,眼睛亮得如中了头彩,热切道:“如果能得到宋先生亲自指教那真是学生三生有幸!”
      为什么啊!你竟然任凭一个从未考过科举不懂应试的富家子弟对你指手画脚……不就是长得好看些吗,你自己也不差啊!
      我用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幽幽地瞧着齐嘉裕那张白脸。
      半晌,他从兴奋中醒过来,接触到我强烈的注视,他有些懵。
      他细声轻轻念,“这位先生……”
      “我姓关。关姑娘,我不是教书的。”
      “哦……”他打量了我的小桌子和蒲团一下,正儿八经地点点头。
      这次换我默默地低下了头,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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