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衣橱》凯琳

8、8、怨笛

　　收拾好行装，妲己和香儿下了楼，苑琴已在门口等着她俩，连马车都租好了。香儿指着苑琴不解地问：她是谁？

　　“她是卖艺为生的女孩，刚好和我们同路上朝歌。”妲己微笑着说。

　　香儿又警觉地上下打量了苑琴一番，并未发现什么破绽，也就不再多言。

　　到了正午时分，马车已在路上驰骋了几个时辰，妲己腹中唱起了空城计，香儿更是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袱，掏出两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你之前说你没有元丹，肚子总是会饿，如今元丹已经还给你了，你怎么还跟饿鬼投胎似的？”妲己瞪了香儿一眼。

　　“我这几天消耗了那么多真元，不是单靠元丹就可以补的，一定要多食人间烟火。”香儿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说。

　　妲己转身也递给苑琴一个馒头：“你也吃点吧，不然全被香儿吃光了。”

　　苑琴轻轻一笑：“不用，我不饿，早晨出门之前吃了很多。”

　　香儿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傍晚，三人在一间客栈投宿，香儿为了保护妲己，要了一个两人的房间，与妲己面对面地睡着。

　　临睡之前，香儿有些郁闷地说道：“我觉得那个苑琴有点奇怪，她好像不吃东西，中午那顿也就罢了，晚上咱们投宿之后，她也没有吃饭就进房间了。”

　　妲己笑了一笑说：“你是不是一路上被吓怕了，自己吃得多，还说人家不吃多东西。或许她吃不惯客栈的食物，自己回房间吃干粮呢？”

　　香儿想了一想道：“不行，我得过去看看，以防万一。”

　　说着，她便施了隐身法，飘出门去。

　　不一会儿，妲己见她垂着脑袋回来，便知结果，讽了一句：“怎么样，苑琴是鬼是妖？”

　　“没事最好，我也能安心地睡上一觉了。”香儿说完，便蒙上被子呼呼大睡。

　　今晚是月圆之夜，苑琴拿着笛子，轻轻走到客栈的天井中，她开张双臂，昂着头，用力地吸了一口月光下的空气，脸上顿时呈现出一种无以伦比的畅快。月色下，她原本就已白皙的脸更显苍白，唯有嘴唇鲜红如血。她轻轻地捏住笛子，一阵飘渺的音符自她的口中飞出，像黑暗中鸟儿的羽翼，转眼便掠过天际。

　　第二天，三人继续前行，途中遇到一个荒僻的山村，还没到村口，就见一棵巨大的老树横在道路中央，马车沉重，根本无法跃过。

　　正在众人犹豫之时，路旁突然窜出一伙凶神恶煞的匪徒，为首的长得虎背熊腰，而五官则惨不忍睹。他翻开马车的布帘，看见里面坐着的三个女子，顿时瞪大眼睛叫道：“真想不到今天碰到这么好的一笔买卖，人财两得，我还从没有见过长得这么漂亮的姑娘呢。”

　　香儿见他口水都快流下的样子，极为厌恶地喝道：“我主子乃冀州候之女，奉旨进京，尔等还不给我滚开！”

　　那匪首有点意外，愣了一下，又哈哈大笑起来：“冀州候之女会乘这种马车进京，你别哄我了，以为我们乡下人没见过世面是不是？今天，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到哪里去，都是大爷我的压寨夫人！”

　　说完，他一把推开车夫，伸手就要去拉妲己，妲己大叫一声，香儿刚要出手，却见一阵笛音响起，那匪首倾刻间便脱手抱住脑袋，躺在地上痛苦不堪。

　　是苑琴，是她吹的笛子。不一会儿，其它土匪也都和首领一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更有甚者，已经开始撕扯头发。苑琴在吹笛的时候眼睛完全是静止的，脸上如同寒铁一般，没有任何一丝表情。

　　到了这首曲子快结束的时候，苑琴猛地抬高一个音阶，前方拦路的大树便自动断开一个缺口，马车从而顺利通过。

　　经过这件事，妲己更是盛赞苑琴，彼此之间已到了姐妹相称的地步。香儿也很意外，一个普通的卖艺女子，怎会有这等本事。

　　又在路上行了不少时日，终于渡过黄河，离朝歌也越来越近了。一日傍晚，天空突然降下大雾，午后时分便已暗如黑夜，三人没有办法，只得提早在客栈住下。

　　由于连日来的奔波，妲己已是身心疲惫，因而吃过晚饭，便上床休息了。香儿起初睡不着，但在床上反覆了一阵之后，也没了声响，屋内顿时沉静得如同月影的滑动。

　　突然间，一阵笛音似蝶舞般轻灵飘来，香儿浅眠中的脑袋随之一歪，很快失去了知觉。而妲己，则身不由己地步入一个黑暗的房间，就像曾经囚禁过魔焰的那间，一样冰冷，一样深邃。

　　我怎么会来到这里，妲己自言自语道。

　　大门猛地扣上，还有上锁的声音，一个声音伴随着笛声对她说，妲己，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再是妲己，我会代替你，完成你的使命！

　　苑琴的声音，妲己猛地一惊，冲到门边，不住地拍打着。

　　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妲己，你再也出不去了，我要你的肉身，我等待的就是这一天，连香儿都不会察觉，世人都不会察觉，没有人知道你被关在这里。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这是苑琴毕生的心愿，我要进皇宫，我一定要进皇宫！

　　苑琴，你疯了，你放我出去！妲己继续拍打着门，叫喊着，却再也无人回应。

　　香儿早晨起床，看见妲己已站在窗前，凝视着渐渐散去的浓雾。

　　“昨晚的雾可真大，我感觉都飘进房间里来了。”香儿揉了揉眼睛。

　　“是啊，真的是难得一见的大雾。”妲己转过头，冲她一笑。

　　“主子，你今天笑得有些奇怪呢！”香儿歪着脑袋说。

　　“有什么奇怪的？”妲己急忙问道。

　　“你平时不会对我笑得这么妩媚的，还有你讲话的口气……”香儿慢慢地说。

　　“哪有，你又多心了！”妲己说完，便转身出门，“我下楼去给你拿早饭，吃完咱们早点赶路。”

　　吃完早饭，上车之后，香儿没看见苑琴的影子，觉得十分奇怪，便问：“苑琴哪儿去了？”

　　“哦，她留了封书信，说不打算和我们去朝歌了，要另外投奔亲戚。”妲己应道。

　　“这苑琴，跟了我们这么多日子，却突然中途离开，也太奇怪了吧。”香儿皱了皱眉。

　　“这有什么，人家说不定有其它什么要紧的事呢！咱们还是赶紧上路吧。”妲己说着，便催促车夫快走。

　　这当然不是真正的妲己，真正的妲己被锁在那个黑暗的囚室，连扣门的力气也没有了。她气若游丝地叫着，苑琴，放我出去，苑琴……

　　路途中沉闷了许久，假妲己突然发话，问香儿道：“香儿，你去过朝歌吗，知道王宫是什么样子的吗？”

　　香儿摇摇头：“不知道，应该很大、很壮观吧。”

　　妲己用一种迷醉的眼神说：“那是整个王朝的精粹，所有浮华的汇集之地，连瓦片都在阳光照耀下泛着紫金色的光，还有英武的王……”

　　香儿迟疑了一下说：“你不是常对我说，芙蓉园里的生活才是世上最美好的，王宫根本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

　　妲己愣了一下，忙掩饰道：“嗯……我是这么说过，可是现在听天由命，也没有办法，就当作苦中作乐吧。”

　　又到了夜晚，照例是找一家客栈住下，对香儿而言，最重要的当然是美食。放下行李之后，她便唤妲己一同下楼吃饭，谁知妲己推拖身体不适，没有下楼。待香儿吃完，端了一些清粥上去之后，她也没有动筷，使得香儿好不担心。

　　夜晚，香儿睡梦中听见房内有声响，睁眼一看，发现妲己的床已是空的。她又施了法术，化成一团青烟钻出房间，清清楚楚地看见妲己在月光下吸取精华，一阵白烟顺着她的呼吸收入口中，那才是她的食物。

　　香儿猛地一惊，法术失灵，妲己在月光下看见了她。

　　香儿急中生智，装成梦游的样子，又飘回房间。妲己不久之后也回到房间，俩人各怀心事地熬过一夜。

　　第二天天刚亮，妲己便开门出去了，香儿在房中装睡。大约半个时辰之后，见她捧着一大盘的菜进来，那香气扑鼻，让香儿的口水都滴到了床榻上。

　　“香儿，快起来吃饭吧，今天车子要进深山，只怕没那么容易找到客栈。”妲己在饭桌前温柔地说。

　　香儿爬起来，顺着香味坐到桌边，已是按捺不住：“你昨晚半夜三更的，为什么还要院子里去？”

　　“先吃吧，一边吃我一边对你说。”妲己又施展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香儿纵然再聪明，也绝想不到妲己的肉身已被侵占，因而尽管生疑，她还是大口大口地吃下面前的饭菜。

　　“好吃吗？”妲己看似关切地问。

　　“我第一次品尝人间烟火的时候是在500岁的时候，那时候我刚刚修成人形，便到附近的村子用石头变出的贝买了一只烤鸡，从那个时候起我就迷上了人间美食。”香儿笑眯眯地说。

　　“喜欢就好，我还怕你不吃呢。”妲己突然一阵狂笑。

　　“你怎么笑成这样？”香儿抬起头望了她一眼。

　　“纵然是狐狸精，只怕也是怕迷药的吧，我可是加了双份。”妲己脸上扬起了得意。

　　“你……你说什么？”香儿的脑袋果然开始打圈。

　　“你支撑不了多久的，到时候我拿了你的元丹，还平添了件宝物。”妲己胜券在握。

　　“你……你究竟是谁？”还没等香儿说完，她便已倒在桌上，不醒人事了。

　　妲己站起身，走到窗边，将窗户猛地推开，对着天空大笑：我终于要去朝歌了，我终于可以进皇宫了，谁说人不能胜天，老天爷，你睁大眼睛看着，我苑琴是怎么走进王城的！

　　而真正的妲己被关在黑暗的囚室，感觉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也逐渐模糊，似乎在被这四周的黑暗给慢慢吞噬。挣扎间，她又想起了魔焰曾对她作过的预言：皎月之光映半天……

　　她用最后一丝气力叫喊着：师父救我！

　　站在窗边的妲己心上猛地一震，感觉身体像被什么力量撕扯了一下，与此同时，窗外刮进一阵旋风，那旋风中有支拂尘打了她一下，她慌忙护住脸，惊叫道：是谁？

　　一个皓头白须的老道精神矍铄地站在她的面前：“尔等小妖，还不束手就擒。”

　　妲己振振有词道：“我可不是什么妖孽，乃是冀州苏护之女。”

　　老道轻轻一笑：“你骗得过别人，却骗不过贫道，你十五年前就已命丧黄泉，依靠吸收月光精华才能保持魂魄不散，如今占据妲己的肉身，不过是想伺机进宫，迷惑君心。”

　　假妲己不知是出于真相被揭穿后的恼怒，还是对于魔焰的畏惧，狂吼道：“胡说，我没有迷惑王，王本来就应该属于我的。”

　　老道喝道：“休要胡言乱语，小心我让你魂飞魄散！”

　　妲己不屑一顾：“别做梦了，妲己的元神现已被包裹在我的元神中，你杀我也就等于杀她。”

　　老道胸有成竹地说：“你太小看贫道了，以为我真拿你没办法？”

　　说着，他拿出一面铜镜，对着妲己，喊了声：收！

　　霸占着妲己肉身的苑琴顿时感到如乌龟脱壳般的痛苦，随后金光闪过，她被一阵巨大的吸力，吸进了镜子里。

　　在镜子里，妲己和苑琴的神识得以剥离，那位白发老道随后也跃入镜中，对着妲己喊：“还不归位？”

　　妲己望着他的脸，困惑不解：“你是……”

　　老道催促道：“你待会便知，现在赶快回到肉身里去，时间久了就来不及了。”

　　苑琴一脸不甘，冲上来抱住妲己：“你别走，我才是妲己，我要进皇宫……”

　　妲己拼命想要挣脱她的束缚，然而苑琴用尽全身力气死死地钳住她，怎么也挣脱不开。同时，她的脸色越来越青，转而腐烂，像是古坟中的干尸。妲己吓得闭起眼睛大叫，呼吸也跟着艰难。

　　白发老道扬起拂尘：“妖孽还不知悔改，贫道要让你灰飞烟灭。”

　　一时间，苑琴感觉到千万缕拂尘束住了她的手脚，随后越收越紧，接着猛地一松，她的魂魄就像千万朵破碎的花瓣，向四面八方飘零。

　　她在神识消亡前模模糊糊地说了最后一句话：苑琴一生飘泊无定，想要与天抗衡，却不想最终还是这个下场。

　　随后一支笛子，自空中徐徐落下，妲己拾起，见笛身刻着这几个字：庭前花谢了，物是人非。唯有一襟清泪，凭阑洒遍残枝。

　　她的眼泪也跟着落下，她知道这一定是个有故事的女人，她为什么一定要进王宫呢？

　　恍惚间，妲己又回到了身体里，她慢慢地睁开眼睛，看见那个白须道人仍在眼前，她连忙跪下谢恩。

　　白须道人上前扶起她，说了句：“徒儿又何必如此谢我。”

　　妲己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他：“师父，是您？”

　　白须道人点点头：“我已经找到肉身了，如今功力复原，这还得多亏你的功劳。”

　　妲己又惊又喜：“徒儿就在想，谁又有那么大的本事能够救我，原来正是师父，真是太好了！”

　　魔焰又说：“你先别高兴，赶紧去看看那只狐狸吧，它可吃下不少迷药。”

　　妲己连忙走到桌边，推命摆晃着香儿，然而她却一动不动。

　　魔焰从怀中掏中一颗丹药，递给妲己：“给她服下，一柱香后自然醒来。”

　　妲己接过丹药，再道了一声谢，随后塞进香儿的嘴里。片刻之后，见香儿也慢慢地张开眼睛，看见妲己，惧怕得发抖：“妖怪……”

　　妲己敲了她脑袋一下：“你才妖怪呢，我被师父给救回来了，就连你也是他的丹药给救活的。”

　　香儿转头望了魔焰一眼，也连忙下跪。

　　魔焰请起了她，又对妲己说：“你如今要带一只狐狸进宫，只怕会有些麻烦，不如放她回深山吧。”

　　香儿任性地摇头：“我不回去，我要陪着主子。”

　　妲己也说：“这一路上，多亏着香儿保护，不然我都不知死了多少回了。”

　　魔焰想了想，掏出三张符给妲己：“那等你进宫之后，想办法把圣莲移植到王宫里，让狐狸每天喝莲芯水，可镇妖气。另外我送你三张灵符，紧急关头时方用。”

　　妲己赶忙接过，再三拜谢。

　　魔焰又挥动拂尘：“我这就送你们到朝歌，到了朝歌之后，先拿着圣旨去见商丞相，他对纣王忠心耿耿，定会领你们进宫。”

　　须臾之间，一片云雾过后，朝歌城便已立在眼前。妲己和香儿均感叹魔焰的法术。魔焰将她们送进城，便要告辞。

　　“师父我也有要事在身，即刻要赶往西岐，徒儿你就多多保重吧。”

　　“您要赶往西岐？”

　　“呵呵……忘了我曾经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了吗？如今我有了新的躯体，自然也有了新的名字，现在的我，叫姜尚。”

　　说完，他便化作一阵青烟飞上九宵。

　　姜尚？妲己在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