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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9、涅盘 ...

  •   妲己回到房内,盘腿坐在床上闭目养神,她必须储存足够的体力以便应战。

      夜幕刚刚降临,崇候虎便迫不及待地来到妲己的房间,一脸奸笑,不怀好意。

      妲己连眼睛都没张,就对他说:“我知道候爷的心思,候爷只要依我三件事,我不仅心甘情愿归附候爷,还会站在城池之上,对全天下表明我的心意,如此一来,天下人都会知道,候爷恩泽,四海归心,连帝辛的王后都真心诚服,更何况是帝辛的天下呢。”

      妲己的话正中崇候虎下怀,他急切地说:“快说,哪三件事?”

      妲己缓缓开启朱唇:“一、立即厚葬我父母;二、让我守孝百日,百日之内,让我在灵堂独处,候爷不能碰我;三、放了我的贴身侍卫伍言,还他自由。只要候爷依了我这三件事,妲己今后必定对您言听计从。”

      崇候虎想了一想,说:“好,倒不是什么难事,只是百日……是不是长了点?”

      妲己的语调平顺,却带着一种不容更改的笃定:“父母双亡,守孝百日乃是最基本的人伦之道,候爷要不允,就不怕天怒人怨?”

      崇候虎愣了一下,说:“那好,就依了你,只是希望你不要忘了此番誓言,百日之后,立于冀州城上,发誓归服于我。”

      妲己点点头:“当然,若违此誓,我愿用玉笄自尽而亡。”

      崇候虎听完,沉了一口气,抑制住内心的欲望,退出房间,另寻他欢去了。

      崇候虎走了许久,妲己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对于大多数男人而言,美丽的女人层出不穷,但所能争夺的天下,却只有一片。

      第二天,妲己在地牢门前见了伍言最后一面,由于众多侍卫在场,她不能与伍言私谈,只能悄悄地在他手心划了个圈。伍言心中一跳,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头也不回地离开候府。之后妲己便在进入灵堂,为逝去的父母守孝。

      伍言离开冀州之后,思忖着妲己那个圈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他原想立即返回朝歌,向王禀明一切,奈何此刻香儿还在宫中假扮王后,如此一来,不但来不及救人,还会危及香儿的性命。

      妲己真正的意思,是要伍言骗过叛军之后再度返回冀州,静观其变。她的一切行动已悄然拉开序幕,她要靠自己的力量返回朝歌。

      夜幕降临,所有的光明都被黑暗吞噬,一颗星星也没有,天空像是被装进了一个黑暗的陶罐,透不出一丝空气,变得狭窄而压抑。唯有苏护夫妇的灵台上纯白一片,烛火在风的拨弄下迷离交错。

      侍卫们也都睡着了,妲己跪在供桌前,久久凝视灵牌上父亲和母亲的名字,想起了曾在偏僻小巷抱起的那个孩子,尔今,他们的命运是一样的。但不想流泪,眼泪储藏在心里,会是最坚韧的力量。

      突然,一个黑影闯进灵堂,由身后一把捂住妲己的嘴,她心中大惊,但用力转头一看,原来是伍言。

      “你回来了,你真的回来了,难得你看懂我的符号。”妲己的脸上展露惊喜。

      “伍言考虑再三,娘娘划了一个圈,应该就是让我回到起点。”伍言望着她笑。

      “崇候虎这个匹夫,任他怎么想,也不会猜到你就在我的身边。”妲己抚摸着他清晰的面庞,更是如握胜券。

      从第二天起,候府便接连发生离奇事件,有侍卫在夜晚突然死亡,身上除了一条血线,再也找不到其它创口,且周身铺满白花,如同被恶灵夺去魂魄一般。人们纷纷质疑是苏候夫妇的冤魂作祟,鬼魅之说开始在北军中盛传,并如同荒原的野草,见风就长。

      之后,这种诡异气息还蔓延到候府之外的驻军中,一样的死状,一样没有结果的追查。每一个士兵都开始惶恐,惧怕莫名的不幸下一刻降临到自己身上,他们在这种恐惧下无力承担任何一种防御,即便是阳光普照的白天,也一样觫觫发抖。恐惧原是源于个人精神的病症,看似不会传染,却犹如旷野中的白雾,扩散得不费吹灰之力。

      崇候虎在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大为振怒,下令严加追查。他绝不相信一个生前就已无力抵抗的人,在进入另一个世界后会突然无端强大。

      妲己在这个时候悄然交给伍言一条血绢,令他快马送到邑州。邑州原本也属于苏氏的领地,是距离冀州最近也最危险的地方,崇候虎一旦要进军朝歌,必先攻下这座城池。因而她要给驻城的守军下达命令,先一步降和,邀叛军进城,这样一来,她便可以在冀州这座空城上演好戏。

      伍言果然不负重望,将血绢送到邑州守将的手中,这位将军原本就是苏氏的姻亲,又看见王后亲笔的血书,自然按吩咐照办。

      很快,崇候虎便收到邑州的降书,对于这样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事,他当然满心欢喜。但他的弟弟崇黑虎却觉得事有蹊跷,只是他无力劝阻固执的兄长,三日后,数万大军踏上前往邑州的征程,冀州城顿时空旷平静下来,剩下的都是一些俘虏和平民。妲己借此时机,开始游说崇黑虎。

      同一时间,朝歌的丞相府收到一封密信,指称宫中的王后乃千年狐精所化,殷商终因其遭受覆国之难。丞相比干不敢等闲视之,捧着书信,急赴王宫面圣。

      帝辛在听完他的奏报后嗤之以鼻,妲己明明是冀州苏护之女,有血有肉的凡人。比干无奈,取出随信附着的一把桃木剑,说挂在中宫楼上,三日后便见分晓。

      帝辛对这种事向来反感,长袖一挥便离开大殿,前往中宫。比干却将它偷偷藏于中宫楼上,他素来相信无风不起浪的古语。

      还没来到妲己的床前,帝辛就听见一阵纠心的呻吟,香儿躺在床上,汗如雨下,脸色竟比入冬的第一场雪还要惨白。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尔今要救自己,唯有立即返回深山,但是妲己,她的主人还没有回来,他不能让王揭穿这场骗局,那样一来,所有人都犯了欺君之罪,等待他们的,都只有死亡。

      帝辛亦觉得奇怪,为什么妲己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而太医却又诊断不出任何病症。他忽然想起比干所说的那些话,这不可能是真的!他纠起了眉,用力的痕迹使他的脸显得威严无比。

      妲己,你究竟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我!

      妲己摇着头,什么也不说。

      雪妃站在落絮纷飞的梨花树下,遥望着中宫,不动声色地笑。

      院墙内的海棠,被凛冽的狂风压折了树枝,一直垂到暗灰色的泥土上,却依然盛放,仿佛早已忘却生死。

      三天,桃木剑果然发挥了威力,香儿在昏盲中,惊觉有一支利剑刺穿心脏,毫无还击之力的情况下,她悲凉地现出了原形。

      受尽羞辱的帝辛在拨出佩剑的同时,接到一个惊人的消息,王后娘娘在冀州被崇候虎所掳!

      帝辛一时之间分辨不清方向,但对于妲己安危的忧虑要远远超过对事实的探究,在没有任何犹豫的情况下,他作出一个震惊朝野的决定:御驾亲征。

      朝臣中有赞同、有反对,一时间议论纷纷,议事的大殿几乎成了民间的集市。毕竟成日与酒色为伴的王已经十几年没有征战了,他过往的功绩早就成了神庙壁画中的影子,只用来被人们所怀念。

      姬发很快得知这个消息,他轻轻扬起了唇角,帝辛是个至情至性的君主,这样的人可以放肆地爱,却无力统治一个国家。他在这场游戏中充当起隔岸观花的角色,心里暗自为妲己喝采。

      王此次御驾亲征堪称这个王朝空前绝后的记录,也是它绵延历史上最后的辉宏一笔。各色战旗飘扬在朝歌城上空,出征的号角响遍它的每一个角落,巫师在祭坛上跳着恭维神灵的舞蹈,仿佛真的给这个靡焕许久的城池带来一丝力量。

      而妲己在黄河彼岸的冀州,对这一切并不知晓。为亲人报仇的欲望令她的血液如潮汐般澎湃,也令她的心智同日月一道不停轮回。只消三言两语,她便说服了崇黑虎,之后他带领着人将禁闭着奴隶和俘虏的囚笼打开,他们流云似的聚集到城门口,妲己则站在高高的城楼上,以她倾国倾城的美貌,注视着底下一双双充满饥饿的眼睛。

      我,是殷商的皇后,也是唯一能够赋予你们自由和食物的人,如今自由已经兑现,食物,要靠你们自己去争取。

      底下衣着、身高各不相同的人们却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完全一致的反映,匍匐跪地,齐声呐喊:王后万岁!殷商永存!

      谁也无法料到,一支由奴隶和战俘组成的队伍势如破竹,还没有等崇候虎的军队完全进入邑州城,就已将他所谓的正规军击溃得如同狂风凛冽下的散沙。更没有人敢相信,这样一支闪电般的军队,竟是由一个纤弱的女人所统率。

      当有人把这一切报告给姬发的时候,他着实惊呆了,那个芙蓉湖畔醉心于歌舞的美丽女孩,真的长大了吗?她的美艳,是一千年也不会消逝的鲜艳印记,而她的智慧,也将成为扭转殷商末路的法器吗?这不是他的初衷。

      王率领着浩荡的军队抵达冀州的时候,远远的便惊见城楼上依旧飘荡着属于商的王旗,以及被带血的长绳吊于空中的北伯候。他竟开始质疑自己的眼睛,直到看着众人拥簇的光华里,信步迈出的妲己,他知道,这一切都是真的。

      妲己,一个依旧年轻的女孩,天生便拥有莲花般纯净的女孩,真正在鲜血与阴谋的熔炉里,镀上了一国之母所应具备的风范和气度。她与帝辛并肩站在高高的冀州城上,注视着同一个方向升起的朝阳,脚下,是她用自己力量为他夺回的城池,天空中,云朵在风的掠动下扑朔闪动,仿若母亲欣慰的笑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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