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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18、隐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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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对岸的朝歌,香儿拖着长长晶莹的裙摆在中宫芙蓉湖畔漫步,手腕上的绣带在轻风的吹拂下散出圣莲的清香,使她的玉臂更显妖娆。王的胳膊与她缠绕在一起,她正替妲己履行着王后的义务。
大概是由于失去了元丹,她聚集不到天地灵气又不肯残害生灵吸取血食,身体变得越来越弱,走了几步,竟低下头咳嗽起来。帝辛关切地轻拍起她的后背,一种纠心的疼痛凝结在他的眉宇之间。
潜入中宫的宫女再一次回禀雪妃,王后平静如常,只是身体愈加抱恙。雪妃怀着浓重的疑惑更加压抑着,直到冀州那里终于传来密报,妲己已落入北伯候手中,雪妃这才拍案而起,匆匆赶往中宫,一探究竟。
刚进宫门,就见几名宫女捧着带血的盘子出来,她连忙叫住,问是怎么回事。
“娘娘这些天膳食特别奇怪,换了好几种菜式都不满意,后来便让我们端新鲜的生肉给她,只是似乎还是难受。”宫女纠结着眉说。
雪妃轻轻地笑了一下,驱散宫人,走到暗处用簪子在手臂上划开一道血痕,这是她认为最有效的试探方法。随后,她独自走进饭厅,见香儿化身的妲己正趴在桌上,很是虚弱的模样。
“王后娘娘,您怎么了?”
香儿抬起头,见是雪妃,连忙调整脸色。这些天来,她已日渐憔悴,在元丹被毁之后,身体产生了巨大的变异,渴望着血肉的滋养。也是出于无奈,她才被迫吃起生肉,只是仍然没有多大起色。
“我没有什么,只是不小心吃坏了肚子,有点难受。”香儿小心应付着。
雪妃故意走上前,露出带血的胳膊,香儿闻到活人的血味,精神顿时为之一震,眼睛里发出妖异的光,有一种无法抑制的冲动想要吮吸。
“流血了,怎么回事?”香儿用手指揩过鲜血,竟含在嘴里细细回味起来。
雪妃从她的眼里看清了一切,凭借直觉,她断定面前的这个妲己肯定不是常人,闲聊了一阵之后,她便回到寝宫,摆好仪式,决定卜卦。
夜晚,香儿卧在帝辛的怀里,却怎么也睡不着,心底有一种源自本性的渴求不断召唤着,脑子里震耳欲聋,一刻不得安宁。她就这样迷迷糊糊地出了门,披着薄纱,肆意地在宫中飘荡。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守夜的宫女,她完全不受控制的扑上去,对准她的脖颈就想咬下去。
那一瞬间,宫女大哭起来,娘娘,您要做什么?说着反射性的挣扎,将她推到在地。
在碰触到冰凉地面的那一刻,她猛地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险些铸成大错。
我不能害人,我一定不能害人!她反覆不断地对自己说,随后撕扯着头发,带着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回到寝宫。
帝辛半夜醒来,见妲己忽然不见了,刚要掌灯喊人,就见爱妻披头散发地回来,一头扎在他的怀里,哭得如同春后纷落的海棠。窗外,月下摇动的合欢树像张黑色巨网撒进房里,笼罩在他们的身上。帝辛不顾一切地将他认为的妲己拥在怀里,说着所有安慰的话,彼此取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再也不能没有了她,哪怕只是稍稍看不见她一眼,都会如同失去空气般无法呼吸。
冀州城,平民季平的家中,鲜血流过脚面,空气中散发着血腥和霉味。
妲己依旧以剑抵住脖子,一旁包围着她的士兵正等待着上级的回话。伍言知道长此下去绝对不是办法,他乘着士兵们偶尔一刻的松懈,夺过长剑,在人群中划开一道血路,带着妲己朝城门奔去。然而就在将要穿破城门的那一刹那,妲己抬起头,猛地看见半空中被长绳吊着的母亲,白色的碎发沿着空中飘零下来,已是奄奄一息。
她的步子再也无法挪动,巨大的悲痛让她不顾一切地甩掉伍言,转身登上城墙,却被埋伏好的官兵再一次擒获,伍言也不再抵抗,任他们五花大绑,投入地牢。
母亲在昏迷中睁开眼睛,瞟了妲己一眼,却用最后一点气力啐了她一脸唾沫,沉不住气的女人,你不是一个好王后!
母亲最终选择用咬舌自尽离开女儿带给她的屈辱,血一滴滴渗到地上,随后幻化成无数利刃,深深地插进妲己的心窝。慈祥的笑脸和温柔的叮咛就此消逝,妲己泪流满面,她把自己变得一无所有。在完全失去意识的情况下,她被人带进候府,她从未生活过但却属于他们家族的领地。沿途都是死去了的白色花瓣,曾有过繁盛,却最终屈服于泥土。
爱花的苏护曾经也只是个安静享受生命的人,他的宅院也拥有与之相同的气质。尔今,这片土地却被凶残的入侵者所占有,他还想占有妲己,那样一来,他就享受到了王才能享受到的荣耀,拥有天下间最美丽的女人。
本应有的恐惧并没有占领妲己的躯体,绝望后的重生让她犹如一只火凤凰,这只神鸟曾经只是她光鲜服饰上的图腾,尔今,却真正的扎进她的灵魂,她们合二为一,注定要在烈火及鲜血的浸浴中振起翅膀。她悄悄地从内衣的暗袋里取出一个被锦帕包裹严实的物件,那里面是姬发的芙蓉笄。她取出笄子,在眼前停了很久,尤其注视着它锋针一般的尾端,随后缓缓插入发间。
她整了整衣裙,泰然地踱到门口,猛地将门拉开,以一种母仪天下的姿态望着看守的侍卫:我要沐浴,去为我准备一切。
苏府门口,一个穿着白色披风的男人穿过一重又一重大门和丛丛卫兵,迳直走到大殿之上,他有着北疆男人特有的高大以及久经沙场所冶炼出的刚毅,对面高高在上,坐在紫檀椅上的崇候虎,他单膝跪地,叫了声“哥哥”。
崇候虎从候座上下来,迎接他的弟弟。
“黑虎,你是来助兄长一臂之力的吗?”
“哥,我听说你攻陷了冀州,又打起王后的主意,便马不停蹄地从定州赶来。您这样做,可是犯了忤逆之罪,要诛九族的。”崇黑虎一脸焦急的神情。
“我不在乎这些,你我兄弟镇守北疆这么多年,又从殷商那里得到过什么,充其量不过是个督造鹿台工头而已。权力和尊严是靠自己去争取的,如今西岐要与我结盟,我不能错过这个机会。”崇候虎的表情很是坚定。
“西岐远在千里之外,而我们与朝歌,仅隔着一条黄河而已,倘若王从南方派兵讨伐我们,我们反倒成了西岐的一道盾牌,这大概才是他们与我们结盟的真正原因。”崇候虎明显要较他的哥哥更加深谋远虑。
“胡说,弟弟你也太灭自己威风了,如今我军势不可挡,仅用三日就将冀州攻克,苏候夫妻都死于非命。偏偏上天又在这个时候将妲己送到我的面前,一旦让天下人都知道我拥有了殷商的王后,那么必将大振军心,攻下朝歌指日可待。”崇候虎大声地回应着。
“不!哥,你太天真了,一旦王知道妲己在你手中,必会倾尽全军夺回妲己,那样的话,只会加速我们的毁灭。”崇黑虎力劝道。
“住嘴!在这个时候你却泼我冷水,要不是看在你是我亲弟弟的份上,我肯定让你身首异处。崇候虎显得相当生气,掉头便走。
崇黑虎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问一旁的侍卫,妲己在哪?
在被禁闭的房间,妲己浸在浴盆中,清洗着满身的尘埃。水是使她宁静的最好方式,在投入水中的那一刻,她的躯体与之融合,仿佛自己就是水生的女儿。
母亲自尽前的责骂还响彻耳畔,她永远不会忘却她咬断舌头前眼中的幽怨和绝望,她要为她弥补回一切,她要证明给所有人看,她是一个合格的王后,不仅拥有举世无双的容貌,还有同样沉稳的心智。
水波荡漾着,轻抚她的身体,这种滋养令人沉迷,可是她知道,自己再不是多年前那个只知道戏水赏莲的小女孩了。她从水中脱胎换骨地站起,与此同时,一个人由门外闯进来,正是北伯候的弟弟崇黑虎。
崇黑虎忽然看见妲己□□的玉体,惊恐得不知所措,随后迅速退出大门。妲己不慌不忙穿上纱衣,带着周身还未干透的水珠来到他的面前,轻笑着,像雨雾中黑色的圣莲,有着令人沉沦的香气。
“罪臣崇黑虎给娘娘请安。”崇黑虎连头也不敢抬便跪了下来。
“免礼,难为在这叛军之中,还有人认我为娘娘。”妲己怔了一下,摆手让他起来。
“娘娘不必担心,罪臣连日从定州赶来,就是为了劝服兄长,令他护送您回京,向王谢罪。”崇黑虎表现出诚恳。
“如此,崇将军对妲己便有再造之恩,回京之后,一定禀明王,让他赏罚分明。”妲己用花瓣一般的眼眸深邃地望着他。
“罪臣惶恐,只要王和娘娘恕臣不知之罪,罪臣就已感激不尽,请娘娘先好生休息,黑虎告退。”崇黑虎说完,便匆匆消息在回廊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