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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封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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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着凤袍在中宫行走,妲己说周身沉重,不仅胸口透不过气,头顶的凤冠也像块巨石压得她脖颈酸疼。
伍言走过来,深深行了一礼,您知道这一顶凤冠,有多少女人为了她血流成河吗?
妲己摇着头,说那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一种情愫,难道有什么会比自由更加可贵。
香儿飞快地奔来,告诉她,花园里的芙蓉池已经建好,圣莲已在含苞待放。
这一消息令妲己欣喜不已,她甩掉凤冠,将袍子脱给伍言,甩开双臂,忘我地向前狂奔。
到了池边,她坐下甩开长发,将池水纵情地泼在自己身上,放肆的欢笑传得很远。
香儿和伍言由身后赶来,在一旁静静地望着她,她突然站起,对他们说,我要跳支舞献给你们。
芙蓉湖畔熟悉的一幕再度上演,妲己扬起纱裙,在水中轻盈地跳跃和旋转着。伍言忍不住问香儿,附近哪有器乐,香儿也没多加思索,便从衣袖里拿出苑琴的笛子放在他的手上,他便配合着妲己的舞步轻轻吹奏起来,所有的宫女都停下手中的活儿和脚步,向湖中凝望。
帝辛在这个时候来到中宫,伍言连忙停下笛音,妲己却还在水中尽情地欢愉。帝辛以为她是登上后座后,骄傲的忘记了本性,他很生气,怒吼道,停下!
妲己跳回陆地,惶恐地望着他,为什么,难道不可以跳舞吗?
帝辛厌恶地说,原来所有的女人都是一样的,自私是她们的根,虚荣是她们的魂。
妲己了解帝辛的脾气,她没有辩解,默默地退到一旁。
帝辛刚要离开,一个男孩突然闯过丛丛侍卫跪到在他的面前,抬眼一看,原来是殷郊。毫无疑问,他是来向母亲求情的。
听说您要将母后和外祖父一家统统杀掉,这不可以!殷郊撕心裂肺地央求着。
她已经不再是你的母后了,她没有资格做你的母后,我可以诏告天下,马上册封你为太子,将来继承王位,你可以心满意足地退下了。
殷郊夺过一旁侍卫的长剑,奉于父亲面前,如果要杀死我的母亲,就先杀死我吧。
帝辛将剑狠狠地摔在地下,一句话没说,愤怒地竖起双眉,转身要走。
殷郊又转身望向妲己,我曾经在砲烙面前将你救下,现在是你偿还的时候。
妲己望了帝辛一眼,绝望地闭上眼睛,刚要跪下乞求,就听见王咬着牙齿说,别逼我再换一位王后。
香儿想起了什么,走过来,将殷郊拉到一旁,悄悄地告诉他,去求丞相吧,他能劝服王。
她的胸口至今还有在丞相府留下的伤痕,她永远不会忘记刚进朝歌时的那场迫害。
殷郊信以为真,乔装出宫,来到丞相府。
商容听完他的哭诉,很是动容,决定明日早朝的时候,为他求情。
商青君却在殷郊走后极力阻止,她心里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在妲己主仆俩逃走之后就再没有消失过。
商容却说,为了先王,为了天下苍生,我必须规劝王停止他的暴行。西方已经开始反叛,这个时候毁灭东伯候和他的全家,无异于自取灭亡。
商青君知道,自取灭亡的不是王,而是他的家族。回到闺房,她连夜收拾好细软,孤身一人出了城门。马蹄在夜晚的荒漠上溅出一片悲凉,该往哪儿去呢,她抬眼望天,发现西方有一颗星辰分外夺目,她便顺着这颗星闪亮的方向,一路前行。
次日午后,香儿一脸欢喜地来到妲己身边,她正在教伍言抚琴。
“其实要论琴艺,世间绝唱当属你们西岐的大公子伯邑考。”妲己叹息着说。
“我听二公子说起过,据说他的琴艺,也是跟大公子学的。我还听说,雪妃娘娘现在很恨您,是吗?”伍言轻轻地问。
“她恨我是应该的,她曾对我说,自己在宫中无权无势,救不了兄长,便只能日日上香祷告,祈求他能平安。我知道他们感情很好,可是我还是杀了他,伯邑考也天真地错信了我。”妲己哀声道。
“主子,按您这么说,还有一个人也该是您杀的了。”香儿突然冒出一声,“大殿那里刚刚传来消息,商丞相为昭示名节,撞柱而死。”
“什么?”妲己手中的琴弦猛断了一根。
“您忘了他们当初怎样将我们置于死地?死了活该!”香儿幸灾乐祸地说。
“到底怎么回事?”伍言跟着问。
“商容今天上朝为姜王后等人求情,王不允,他居然要挟,还说不放人便殉节,结果侍卫拦他不住,便撞了上去。”香儿平静地说。
“这不是自取死路嘛,王的脾气大家都很清楚,他是不是老糊涂了。”伍言叹了一声。
“这老头还算忠心,只是愚忠。”香儿感慨道。
“我得立即禀明二王子,看他下一步如何定夺。”伍言说完,便起身去写密信。
西岐山边,姬发日夜不停地在军中做着起兵准备,已经多日未曾合眼,文王卧病在床,姜丞相又去东南方的属国平定叛乱,这使得事无巨细他都必须亲自过问,渐渐有些支持不住了。
此时,帐外传来一阵马蹄和欢呼声,姜丞相不负众望,凯旋而归。
姬发大喜,连忙出帐迎接,只见丞相一身盔甲从马车上下来,身后带着延绵几里的俘虏和战利品。
东南方的蛮夷已全部被我军所消灭,我们离朝歌的脚步越来越近了。姜尚的声音响彻在西岐的上空。
三军跟着欢呼,军旗被狂风摇撼得熠熠生辉,一种王者的霸气支配着整片土地。
在战利品源源不断运进军营的同时,姬发瞥见其间有一副担架,上面躺着一个面色苍凉的女子,尽管闭着眼睛,她的脸上,仍有一股凡人无法抗拒的娇艳。
“三军之中怎么会有女人?”姬发不禁发问。
“这是姜丞相从叛军手中救下的女子。”抬着担架的兵士回答。
这正是流亡西岐的商青君,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将要抵达西岐边境的时候,会遇上残暴不仁的叛军。为首的将领犒赏三军,竟将活人绑到石柱上,用刀剥腹取肝下酒。对于突然闯入的女子,他们兴奋不己,连称女人的味道更加细腻。商青君就这样跟着几个俘虏一起,被绑到石柱上,等待着酷刑。
最先受罚的是一个少年,商青君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肝被取出,烹煮之后被献给他们的将领。直到那名将领将少年的肝咀嚼下肚后,他还靠在石柱上呻吟,地下已是血河一片。
商青君觉得自己将要疯了,与其这样,还不如留在朝歌,至少死得痛快一些。就在她大声诅咒王和妲己的同时,一把尖刀在向她逼近,就在刽子手的刀划向皮肉的那一刻,一条长鞭甩来,那个人痛叫一声,倒了下去。
青君也跟着吓昏过去,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腹部的伤口已被裹上纱布,面前站着一个白发老者,颇有些仙风道骨。
“你一个女子,怎会在叛军阵中?”姜尚不动声色地问。
“我是从朝歌流亡出来的商青君,乃商丞相之女,父亲被害,我别无去处,只能投奔西岐。”商青君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流淌着。
“青君,其实我们还是有些前缘的。我曾经有个爱女,不到三岁便夭折了,我通过宿命通看见了,你便是她的转世。”姜尚轻轻地笑。
青君虽然辩不清真伪,可她也顾不得许多,她目前急需要一个依靠。
姜尚拿出一杯黑色的水,放到青君面前。
“把它喝下,这样你今生的记忆将被抹去,前世的记忆将会现前。那样一来,你才完全是我的女儿。”
青君把水含在嘴里,却并没有咽下。她的今生还没有了结,她与妲己之间的仇怨,永远没有尽头。
然而从那时起,她叫邑姜。
王城内,王已经好些日子没来中宫了,妲己想,她或许又在宠幸其它什么女人了。
帝辛一个人坐在大殿高耸的金阶之上,自斟自饮,除了妲己,谁也休想再靠近他。
侍官匆匆上前,告诉他丞相比干有急事求见,他说,等我喝够了再说。
比干未等宣召,直闯了进来。王,西伯候已经开始攻城掠地,您怎么还能烂醉如泥。
他终于来了,我并不意外,帝辛的声音十分平静。
接下来,一大批闲置的奴隶由众臣推举出的将军带领着,前往西方征战。帝辛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命运,仿佛他在很久之前,他就已将这一切交了出去。
也有人将西岐起兵的消息报告给雪妃,她的嘴角扬起一抹残忍的笑容,我要在姬发到达朝歌之前杀掉妲己,她对自己起誓。
她来到宫殿后面一个半圆形的露台,那里放着一把古琴,已被漫天飘落的雪花掩没了痕迹。她慢慢地走上前,用袖子轻拂了一下,随后拨动琴弦,感觉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侵入骨髓,那正是她对伯邑考的思念。
还记得很多年前,她的母亲由奴隶成为姬昌的侍妾,没有任何背景的母女俩受尽了其它妻妾的凌辱,没有人肯承认她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神的血脉,只有伯邑考,将她从一次又一次的迫害中拯救出来,并接到自己的府邸,用心呵护。
这样善良的人,不该如此轻易死去!
来到王城之后,伯邑考被胡乱地关进囚牢,雪妃曾试图救他,可是在宫中得不到王的宠爱,谁也不会多看她一眼,甚至连前往探视,都被一再地刁难。这使得她心里无比疼痛,再后来,伯邑考死在妲己手中,她冰冷的心彻底崩溃了,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她得不到爱情,又失去了亲人,除了仇恨,再没有一个使自己活下去的理由。
夜晚,太子殷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心里想的是刚刚过世的母亲和屈死的商丞相。此时,月过中天,乌云蔽日,一阵阴风将大门吹开,昏暗中,殷郊看见门外站着一个人,似乎是他的母亲。
他起身下床,慢慢地走近,仔细端详了一番,才辨出果真是姜王后的容貌。
他正要扑上去,姜王后却制止了他,孩子,你我已是阴阳殊途,我来此,只是提醒你,一定要为我报仇!
报仇?难道要我与父王倒戈相向。
真正害我的并非你的父王,而是妲己,她害死我后登上后位,这是不争的事实。
虽然,姜王后的鬼魂不过是雪妃变出的幻象罢了,但殷郊立誓要杀妲己的心,却真正开始生根。
论武功,殷郊并无过人之处,但他手中却有一把神剑名唤承影。这把剑乃上古时天地所生,杀人时剑影只存片刻,平日空见剑柄,不见剑身,随意轻轻一挥,便可砍掉一株古柏。
妲己的头,当然不可能有古柏坚硬,殷郊佩上承影,前往中宫,这原本是他属于他母亲的领地。
对于殷郊的来访,妲己并未显出任何惊异,她撇开众人,穿过重重楼阁,将殷郊领至一处暗室。
“自己把门打开吧。”她对他说。
殷郊正暗自庆幸在这里刚好方便动手,推开门,却看见扑动的烛光中母亲的牌位。
“你……”
“王宫中禁止祭祀有罪之人,这个灵位是我偷偷安的,我无力为王后做些什么,只能每日为她上香祈祷,希望她到了另外一个世界之后,能享受到安宁。”
连殷郊自己都不敢在东宫为母亲祭祀,而妲己却这样做了。
“你是问心有愧才这样的吗?”
“是,我是问心有愧,你曾经救过我,而我,却没有办法报答你。”
“你还害死了我的母亲,长着一副清新面孔,却暗地里害人的妖精。”
“殷郊,你是来杀我的吗?我感觉到了你身上的杀气。”
“是的,我是来杀你的,就在我母亲的灵位之前,这就是最好的祭祀!”
“害死你母亲的,是供桌上的锦匣,那里面放着东方特有的日月草。”
殷郊放眼放去,牌位前的供桌上,果然放着一个红色的锦匣,透着日月草独有的芬香,他惊呆了。
“这些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
“现在再去理论这些没有意义,人已经死了。殷郊,我希望你能明白,让妲己还你一条命并没有什么,但是你,我的太子,你必须活下去。我不希望在我倒下之后,眼睁睁地看你被围上来的侍卫夺走一切,王不会放过你的!一旦那样,我在黑暗的地府里也不会安心。”
妲己说完,便走上前,将殷郊紧紧地搂在怀里。
“狡辩!”殷郊叫嚷着,压抑住抖动的心,“你不要想靠花语巧语来迷惑我,你是知道躲不过我手中的承影才这么说的。”
“那就让你的承影来杀我吧。”
殷郊闭上眼睛,挥出承影,然而剑光过后,妲己仍在那里,毫发未损。
“为什么,为什么承影会杀不死你?”
“承影是一把灵剑,它有自己的思维和生命,它只凭着敌人的戾气去杀人,对方的戾气越强,它的威力也就越大。可是我,我没有怨,也没有恨,承影所能感应到的只有我的平静,还有我心中对你的怜惜。”
转瞬间,承影落在地上,只有剑柄,没有剑身。
一大队侍卫却在此时冲进暗室,领头的是王和伍言。
王急步上前,将妲己攘入怀中:“我听说你有危险,殷郊想对你动手?”
“不,他没有,他只是来看看我。”妲己急忙道。
殷郊望了一眼他的父亲,再度拾起承影:“我没有能力替母亲报仇,我不知该怎样面对自己,更不想再在黑暗中看见母亲凄苦的双眼。但是,妲己,我要谢谢你!你是唯一一个让承影爱上的女人,你的清丽,是人间所没有的绝笔。”
说完,他便让承影划过他的脖颈,倾刻间,鲜血四溅,他倒在了血泊之中。
妲己连忙扑上去,抱起他的尸体,他已无力再说些什么,只是从眼眶里流下最后一滴热泪。
木门在风的扣动下,发出刺耳声响。王在一旁面无表情地说,我的国家,失去了唯一一位继承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