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幻衣橱》凯琳

11、11、帝辛

　　回到宫中，香儿还不见回来，她正四处询问着，突然一回头，便看见空中倒挂的人影，香儿的脸就映在她的眼前。

　　“你要吓死我不成？”妲己惊叫不已。

　　“我翻遍王宫，把唯一一个男人给你带过来了。”香儿喘着气说。

　　“什么？”妲己简直来不及反应。

　　“他在这儿！”香儿说完，往空气中伸手一拉，就见一个男孩突然出现在眼前，大约十二、三岁的光景。

　　“你……这明明是小孩嘛！香儿，你到底在做什么？”妲己大惊失色。

　　“他说他是王，而且愿意跟我来。”香儿辩解道。

　　“我说的是，我是王子，你还没听明白就把我给拉过来。”那男孩挑着眉毛说。

　　“王子，你是王子？”妲己半蹲下身，盯着他的脸。

　　“是啊，我是大王子殷郊，见这姑姑会耍法术，挺好玩的，便和她逗了二句。”殷郊骄傲地笑着。

　　“香儿！”妲己怒斥道，“还不赶紧把王子给送回去，若是姜王后找上门，我可保不了你。”

　　“漂亮的姐姐，你不必着急，既然来了，就在你这玩玩再走。”殷郊说着，便四处走动开来。

　　妲己虽然觉得殷郊天真可爱，脑子里却满是姜王后凌利的眼神，只得紧随其后，小心地看护着。不一会儿，这孩子在角落发现了一件东西，还闪着光，拾起一看，原来是只玉笛。

　　“你们这里还有这样一件宝贝，怎么丢在地上。”殷郊抬眼望着妲己。

　　妲己接过玉笛，翻看了一下，见到似曾相识的一段字：庭前花谢了，物是人非。唯有一襟清泪，凭阑洒遍残枝。

　　是苑琴的笛子，似乎自苑琴消失后就一直跟着她。

　　想到她元神毁灭前的惨状，妲己一时间兴致全无，几乎是以命令的口吻对香儿说：“送王子回东宫，快！”

　　香儿感觉到氛围不对，连忙施法。她再回到寿仙宫的时候，听见屋檐上一阵笛音，那是妲己第一次见苑琴时，她坐在客栈的井边，所吹的曲子。

　　静谧的天地间，连风的声音都没有，笛子悠扬的曲调便以它的纯净无限弥散开来，即便在遥远的彼端，也听得真真切切。

　　寿仙宫的宫女们在睡梦中被惊醒，全都衣冠不整地跑出来，一字排开跪在地上道：“娘娘快请停下，王宫之内是禁止吹笛的，这是死令！”

　　香儿颇为疑惑地望着大家：“为什么？”

　　宫女们战战兢兢地答道：“我们也不清楚，自王继位以来，便立下这规矩。之前也曾有宫人不知，冒犯君颜，王便造了砲烙，以儆效尤。”

　　香儿不解地问：“什么是砲烙？”

　　宫女回答：“奴婢实在是不忍称说，乃一高二丈、圆八尺的铜柱，里面炭火烧红，将犯人赤身裹于柱上，不须臾，烟尽骨消，尽成灰烬。”

　　香儿的身子猛地抖了一下，飞上屋顶，大叫道：“主子，这宫里规矩还真多，你快别吹了，再吹要化成灰了。”

　　妲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有听见。

　　香儿还要再喊，一队灯光通明的人马已到近前，为首的侍卫官高声喊道：“上方是谁在吹笛？”

　　原本就已跪在一旁的宫女们的头，垂得更低了。

　　香儿为保妲己，夺过她手中的笛子，跳下房顶，说是我吹的。

　　站在轿前的侍卫官怒喝，见到王还不下跪。

　　香儿这才看清，众人包围的中央，有一顶金色的轿子，然而轿前隔着珠帘，里面坐着的人，却看不清楚。

　　是你吹的笛子？一个厚重无比的声音自轿中传出。

　　是的。

　　那请你再吹一遍我听。

　　香儿顿时讶口无言，她虽为狐，不懂宫中规矩，却知什么叫做欺君之罪。

　　王见香儿没有回响，便从轿中徐徐走出，抬眼望了一眼屋顶，跟着便跃了上去。

　　屋顶上的妲己在月光下依稀看见了他的脸，及一身王袍，惊叫起来。

　　你是帝辛，你又是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是帝辛，他们眼中所谓的王，但在我自己心里，不是！

　　这便是妲己不远千山万水所要晋见的王，她无法不匍匐于他的脚下。

　　你就是苏妲己，殷商第一大美人。可你怎么又会吹那首曲子，我知道你不是她，她永远也不可能走到这里。

　　庭前花谢了，物是人非。唯有一襟清泪，凭阑洒遍残枝。妲己淡淡地吟出，那是一段无人知晓的故事。

　　那个晚上，帝辛没有离开寿仙宫，也并没有人，受到砲烙之刑。

　　第二天早上，妲己是被一阵丝竹之声给吵醒的，起身一看，王已在寿仙宫的大厅摆开酒宴，在那里自斟自饮。一见妲己来了，连忙招呼，将她拉至身边，不由分说，猛地灌下一杯。

　　妲己不会喝酒，被酒气呛得连声咳嗽，王便跟着大笑起来。妲己觉得面前的这个王和昨晚月光下的并不一样，他温柔的眼眸已荡然无存，像众人传闻的那样，是个只知道饮酒纵乐的昏君。

　　然而她无力抗拒，甚至连动也不敢动，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颤抖，抱着她的王也感觉到了这一变化。然而他仍只是笑，故作不闻不问。

　　一直等到身边的酒坛堆积如山，王也重重地趴在桌子上，他才模糊地问了一句：“你的玉笛是哪儿来的？”

　　“路上捡到的。”妲己不敢说出真相。

　　“哪里捡到的？”王又问。

　　“恩州的一家客栈。”妲己战战兢兢地说。

　　“妲己。”他突然抬起头来，“我可以打破继位以来的惯例，我可以专宠你一人，但是，你也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答应了，就必须一辈子做到。”

　　“什么条件？”妲己的声音还是发抖。

　　“你对天起誓，一辈子只忠于我一人，若违此誓，便不得善终！”王一字一句地说。

　　“我……”妲己猛地愣住了。

　　“怎么，你不敢？”王纠起眉头。

　　“不，我既已进宫，便是王的人了，我只是不明白，您为何还要多此一举，令我立下这番誓言。”妲己遮掩道。

　　“官中的星相官曾为我预言，在我继位十六载的时候，会爱上一个来自玄武之国的女子，然而她却最终会离我而去，究竟是何因，他不肯道明。妲己你就是这样一个在我登基十六载后，从北方翩然而至的女子，我想那个女人，就是你！”王说这番话的时候，与妲己靠得很近，发丝被风吹拂到她的脸上。

　　“陛下！您后宫佳丽三千，每一位都是为您而活，您说的这番话，实在令妲己惶恐，妲己不敢奢求陛下独宠，但必会长伴左右，终此一生而不悔。”妲己希望通过这番话，能够搪塞王，她根本不敢郑重起誓。

　　“好，你的这番话，我记下了，知道我为什么喜欢你吗？”王望着她说。

　　“因为那只玉笛。”妲己还是老实。

　　“错！”这一个字，王吼得地动山摇，“是因为你清丽的容貌，将那些庸脂俗粉，比得一无是处。”

　　妲己原还想问玉笛的由来，见到这般光景，也不敢多言。不久之后，帝辛便拂袖离开，妲己不知道他还是否会回来。

　　接着，便有宫女进来传话，说雪妃娘娘请妲己过去赴宴。妲己想了一想，还是揣上玉笛，前往雪妃的宫中。

　　雪妃的寝宫也正如她的名字，除了红色的宫墙之外，遍地是银妆素裹，无垠的白色延伸至宫殿的每一个角落，将季节在这里冻结。

　　我的母亲，是来自雪神山的神秘部落，在父王的征伐中成了他的妻子，但我们依旧拥有神的血脉和对冰雪的无限眷念。宴筵间，雪妃这么告诉妲己。

　　姬雪，你想回家吗，回到你父亲和母亲的身边。

　　妲己，我和你一样，再也回不去了。

　　不！等到你的父亲和兄弟攻下王城的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这并不是妄想。

　　你以为，那是真的回归吗？我的父亲，一样会把我当作礼物，送给某个有功之臣，那么在家乡和在朝歌，又有什么分别。

　　妲己从姬雪的眉宇间看到真正的冰雪，它们就像永远也不可能融化的雪神山，姬雪说在那个地方，放眼放去，尽是茫茫雪原，直到世界的尽头，大地与苍茫天幕相接的地方，才能看见一座孤傲的雪峰，在鹰隼的翅膀下敞露胸怀。

　　妲己将玉笛拿出来，放到姬雪的手上，让她辨别是否认得此物。姬雪翻转笛身，眼神停留在那几个字上，随后颇为讶异地望着妲己，说，这是王的字，但这笛子，却有女人的气。

　　这是王的字？那么王与苑琴之间，究竟有怎样的纠葛。妲己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他说姬雪，你的家族世代精通易卦，你快告诉我，他和她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

　　姬雪卜了封，但却摇头，那一段历史已被世间最强的咒术所尘封，再也没有人可以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