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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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色的衣袍逶迤于地，暗纹之凰恍若有冲天之势，却也依然附于衣背，不得翱翔于天际。着着这衣袍的女子立于通世镜之前，面容沉静，没有丝毫破绽。那是她这么多年练就的自我保护，不容许别人窥看她分毫。
多久以前，久到她忘记了是多少年了，天帝带着她归天之初，多少双眼睛看着她的一言一行，多少张嘴议论着她的一颦一笑。那些尖锐的言语总是如尖刀捅入她的心，然后不留余力地再搅动几下。
“你们看啊，到底是从低贱的下界来的低贱的东西，那样的笑，我们神族哪有人会啊……”
“她那个眼神怎么这么让人作呕，都是跟那些见不得光的妖物学来的吧，真不知道天帝陛下怎么受得了她那么恶心的眼神……”
“这儿不是你这种身份能来的地方！速速离开。”
她这种身份？她是天帝身边唯一的女神，她是天界众神诸知的瑾夫人，她是集天帝万千宠爱冠绝天界的第一人，为什么区区一个天经斋却不允许她进入？不过是个小小的下等的门神，为什么可以用这样不加掩饰的厌恶来驱赶她？
“总是把衣服弄脏，一点神祗的样子都没有。”
初到天界的她，总是想更加了解这个未知的世界，她想更好的融入这个高贵的世界，她想更自在的站立在最爱的人身边。她日日天南地北地逛，夜晚便会倚着最让她安心的男子，讲着她一天的所见所闻，那个时候男子总是温和的笑着，帮她一下一下梳着顺滑的黑发。她不懂为什么那些高位的神祗总不能像他一样包容她理解她？就连浣衣的女神都可以用鄙夷地眼神看她，就像她是玷污天界的存在一般，巴不得马上把她洗到无形。
那个时候，她不懂，她不懂那些美好全是假的，这些厌恶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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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瑾，过去的事多想无益。”一袭白衣出现在了始终不曾动过的黑影身边。
瑾瑜没有看边上的言者，她依旧把目光停留在已然没有了镜像的通世镜上，带着孤世的寂寥。
白衣言者也沉默了下来，他亦看着通世镜，他知道刚刚这镜子为这女子展示了怎样的镜像，他也知道这镜像带给女子的冲击多大。他现在只能这样站着，等待她摘下带了太久太过沉重的面具。
黑衣女子和白衣男子，截然不同的颜色，却被他们演绎出了完全相同的孤寂。高位者的无人能言之，言者的无人可言之。其实内心上，他们都是痛苦而憎恶自己的身份的吧。
“我都封闭他的五蕴四识了。”瑾瑜打破了沉默，眉头略略皱起，似乎有太多的事情想不通。她可以伪装起来面对这个虚伪的天界，独独那个一直用最真实的一面生活着友人让她始终惦念。
没有等言者开口，她又急急追问：“为什么会这样？他不是都用了他势不动用的释迦琴，他不是最后都扔下了绝杀之招，他不是明明要他死了么，为什么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她就像回到了曾经那个让她最痛苦的日子，面对太多的真相汹涌而来瞬间将她淹没，而她则在浮浮沉沉中挣扎，渴望得到救赎。
只是，言者给不了救赎，他能给予的只是最后那重重一击，让她彻底沉入水中，进入一个新的世界，一个沉重得让人窒息的世界。
白如天人的言者将变得脆弱的女子揽入怀中，就想长辈对待受了打击的晚辈一般，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却没有吐出只言片语的安慰。他的眼神始终注视着天炎坛的炎鼎，那焚烬万物的火生生不息，狰狞着看着这个世界的一切。突然，白瓷般的手顿了顿，手的主人眯了眯眼，兀自笑出了声。那一声太过突兀，让怀中的女子受了惊，茫然地看着白衣神祗，后者却扯开了一个苦笑摇了摇头。
瑾瑜安然地呆在这个不温暖也不厚实的怀抱，于她而言，这是一个能让她卸下厚重的面具得到一丝喘息的地方。这个怀抱，这天炎坛，是她唯一的避风港。在言者面前，她是透明的，她不是天后陛下，不是屈指可数的高位者，不是能在天界呼云唤雨的第二把手，而是简单的瑾瑜，只是简单的瑾瑜。
言者于她，就如父亲一般，坦诚地告诉她很多残酷的事实，也尊重她全部的选择，然后在她支撑不下去的时候给她一个依靠的地方。
最终，面具依旧被带上，玄色衣袍的女子抬着她高傲的头颅，走出天炎坛，那背影上有只想要冲破天际的凰，只是可惜由始至终它都只能被衣物束缚，不得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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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者转身去收拾为了女子而搬出来的通世镜，手中不停忙碌地同时，他细细听着身后的动静，久久没有听到任何声响，白衣神祗冷脸开口：“你要躲到什么时候？”
“我怕。”醇厚的声音自天炎坛的西北角传来，一袭暗红的术服出现在天炎坛内。不过是最简单的衣物和天界最常见的颜色，穿着它的确实天界之尊。
言者并没有接男子的话，亦没有转身看他，而是一直忙活着手中的活，就好像多理他一下都是浪费。
天帝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他知道这是个示弱的动作，作为天界之尊他不该有觉得累的时候，不过，在这儿，就这么放纵没关系吧，反正这个人从来都不曾承认过他。
这么想着，天帝又勾起了他平常如偷腥了的猫一般的笑容，满足而慵懒，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犀利。“我知道你从来不肯承认我，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当不了多久的天帝了吧。”惯有的语调，缓缓讲着能震慑神族的话语。就如在天界大整顿之前，他也如此在天坤殿讲过改变了天界的话。
言者收拾好了通世镜，走到天帝面前，挂着玩世不恭的笑，眼神却是冰冷的：“哟哟，你还知道点事的嘛。”
“这不正是你现在不愿意帮我的原因么。”天帝直视言者恍如看死人的眼神，依旧保持着他那抹笑，然后离开了天炎坛，干净利落，就如他想做的事，一旦铺设好，他便会来个翻天覆地，不过也只是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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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者缓缓在炎鼎边坐下，眼神瞬间失去了光彩，毫无焦点。脑子太乱，太多的事情一下子向他侵袭而来，他略略有些吃不消。
三千烦恼丝呵，他随手揪起自己的白发，原来已经烦恼到满头青丝变白发了么。
小瑾是个好孩子，只是被这个天界逼到了如斯地步。如若不是为了那个她依旧在乎的友人，她大概不会踏进这天炎坛了，这个地方虽然能让她卸下全副武装，可是终是对她而言太残酷。
他依稀还能忆起那个时候误入天炎坛的孩子，沉静如水用在她身上再适合不过，只是当知道他是言者的时候，她瞬间欢脱了许多，她小心翼翼地恳求他帮忙看一看她与爱人的未来时，那种纯真美好，他始终忘记不了。这样的孩子，一定不会有太多的磨难。只当她是小神的他这么想着，毕竟天界仍是个表面安逸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女神还是可能得到最单纯最质朴的爱情的。
可是当他从她口中听到那人的名字时。他突然后悔答应她了。
她的爱人，这个天界的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那个看起来温和干净的人有着多么强大的欲望。身为天界的言者，他能知道每个批命者的命途，他能做的便是看着他们在自己的命途上挣扎。当然他也可以与他们交易，只是等价的原则让很多人怯步，毕竟有句话叫着殊途同归。然而，这个他从不承认的天帝让他协助他做过太多逆天而行的交易，而为了这些交易，他也舍弃了太过的东西，包括爱情，包括生命。
言者突然不愿意去看女孩的命途，他怕那种伤害会让她失却现在的生气。他喜欢这个孩子，第一眼便是，那是一种父亲对女儿的喜欢，希望可以把最好的给她，也希望能留着她最好的。他想宠溺这个女孩，他想瞒着她这些伤害，他想了很多。可是最好，他选择告诉她所能告诉她的全部。
父亲，是女儿的后盾，还不是她的挡箭牌，更不是一个温暖舒适的牢笼。
她总是要知道的，这些欺骗这些谎言。只是于她而言，那一个人的谎言对她的伤害应该已经大过于全世界的背叛了吧。
小瑾，虽然这样的你很累，但是，也许这样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不要再给自己更多的负担了，我们终究只是在走完自己命途的木偶。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心不同兮媒劳，恩不甚兮轻绝（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