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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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越粼河岸边的柳枝随风都会飞向一户人家，无一例外。不论是寒冬的秃条还是潮春的絮枝，在风中都像指引路人的笑媛，延伸向坐落于越粼河东北方位的紫蜃山庄。
紫蜃山庄里有什么？
不知道，没有人知道，进去过的人多会笑着走出紫蜃山庄，然后马不停蹄地做着他们一直想做却不敢或者不能做的事。
不识字的乞丐花了三年时间中了状元，却死在回乡路上。
守城门的小兵花了六年时间成了将军王，却在一举砍下敌国君主头颅之后死在班师回朝的路上。
不近女色的小和尚在勾栏院醉生梦死月余，毫无节制，最后死在女子的温床暖榻上。
志气颇高的清贫私塾夫子如愿娶到御史大人的掌上明珠，却在饮下合卺酒后猝死。
太多形形色色的人，最终都只有死亡等待他们。
无伤无痕，面带愿望达成时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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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影婆娑，星光黯然，一团白茫茫的东西从越粼河变闪过，直指东北方。
回头望向它的来处，可以隐约望到，即便是在黑夜，即便隔了数十里的距离也依旧闪着金光的院墙。
一个身着点翠紫金绸裳的妖冶女子抱住从墙头跃下的白茫茫的小团，对着那金光依旧的地方，笑了。噬人心骨的笑声持续了许久，庄内的桃在着笑声中，瞬然具放，无风自动。飘散的花瓣恍若有灵一般聚集在女子的四周，带着恭敬的膜拜着。
女子止了笑，拍了拍那小东西的头，问：“送到了？”继而把它放到了地上。
伴着一声“是”，那一小团白茫茫的东西变成了一个跪地的女孩，清丽动人，看着不过是十四五岁的豆蔻之龄。
女子似是没有在意她的回答，而是看着她不着一缕的身子微微皱了皱眉。“怎么还是不会化衣么？”片片桃花如柔风卷向跪地的女孩，花止衣成。
“月悯谢尊主赐衣。”一身粉衫点缀着紫色的桃瓣，显得女孩越发的明媚动人。月悯看了看又若有所思望着那金光之地的尊主，挣扎良久复又开口道：“此次前往金皝，月悯觉得有疑之处不少，尊主千万小心啊。”
女子没有回头，淡淡开口：“那是自然。人世之人皆说富不过三代，有财不外露。可你看看，金皝五代，代代富可敌国，却向来喜好有财外露。若是他们没点本事，怎能安心住在着金宫之中。”
月悯听着这隐隐含着微怒又有点好气好笑成分的话，意识到自己大概是犯了尊主的大忌了。
女孩急急忙忙俯首领罪，也是，尊主只能又岂是她可以妄测的，在她之前太多的前车之鉴，那遍布庄内的桃花便是那些质疑尊主能力的人最后的形态。尊主从那一年归来带领着紫月类隐于人世便变得暴戾恣睢喜怒无常，可那浑然的王胄贵气却偏偏让他们一心效力。不就是变成桃树么，不就是也许终有一日也会变成他们身上的衣衫么，有什么好怕的。只要能一直在尊主身边不就好了。
“月悯，你有见到他么？”沐浴着月光的女子，面上的表情变得柔和，她眯着眼，微微地笑着，仿佛那个她一直在寻找的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用他温暖的手抚着她被夜风吹得冰冷的脸颊。
月悯抬头看到了这样的尊主，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马上回答。
这样美好的尊主，在她还不能化为人形的时候见过，那个时候那个一样美好的他搂着尊主在她耳边细语着什么，尊主就一直笑着，那种由心的不参杂任何杂质的笑。那个时候尊主的美让她受到了无与伦比的震撼，那是一种她不曾见过的美，后来的尊主也美，或凌厉或霸道，却也不及她心中那一抹笑下的美丽绝伦。
桃花依旧在飘落，庄园内安静地只有花瓣掉落的声音。
最后，女子倦了，她挥手将女孩变回了一团白茫茫的东西，搂在怀中，想用她暖暖自己的心窝。
“月悯，退下吧。”没有多久，女子就松开了手。小团团听令退下。
呆坐在石凳上的女子看着这本该熟悉却隐隐觉得陌生的地方，缩着身子，将自己蜷成了一个小团。我熟悉的家不是这样的，我的家是一个竹屋，那是他自己伐了竹子一根一根捆好搭起来的。里面有竹帘有竹屏有竹床有竹桌，全部都是他亲手做的。我家外面是那种永不凋谢的紫色花朵，我也不知道是他从哪里弄来的，我只知道他说“只有这花才能配得起你”。我的家里有一个他，会抱我会亲我，会说“逝儿，我们就一直住在这儿，白泽之终，我们也住这儿，看这世界到底会变成什么样。”，他还喜欢我变成小小的一团窝在他的胸口，我暖他他暖我，安安静静地彼此共存着。
什么时候我才能回到你那个温暖的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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椿毓一边算账对账查项目，一边偷瞄房间另一边拿着画轴定定坐着已有两个时辰的男子。“公子这是怎么了？”他跟随他十年，从未见过他如此。
他的公子，金皝遥伶，是一个如神一般的人，生在金皝，却不为人道，在世间初有名声时总被人称为金皝三子。只因这个身份过于显耀，足以掩盖一个人的才华，但是不过三年，公子便有了自己的名号，而且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再然后，世人只称公子为“金衣神子”。配得起“神”一字的，世间只有他的公子一人。
只是今天的他太不像那个雷厉风行的“金衣神子”了。
“椿儿，”男子醇厚依旧的声音打断了椿毓的胡思乱想，“我要离开一段时间。你记得好好伺候老爷夫人，至于大少爷二少爷那边，不予理睬便可。我知道你会处理好的，我的椿儿嘛，自然是最厉害最乖巧的了。还有四妹那边，我也帮你观察过了，她倒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知道我这个妹妹骄纵，不过她对你却是百依百顺，小女儿心思再明显不过了。金皝家养你这么多年，早也把你当半子看待，你娶了四妹便是真正的亲上亲。男子汉嘛，还是早点成家的好，千万不要学我，年少的时候拈花惹草不少，真的要爱就没了那能力失了那勇气了。以前不觉得，刚刚算了算，你跟了我都十年了，我的产业你打点得也顺心顺手，交给你，我放心得很呢……”
椿毓看着头一次絮絮叨叨的男子，在他眼中，他的公子一直是神人一般的存在，只是这个时候……
公子……
你在说什么……？
这是交代后事吗？
还有什么叫“四妹那边，我也帮你观察过了，她倒是真心喜欢你的”，四小姐如何，与他椿毓又有何干？
还有什么叫“金皝家养你这么多年，早也把你当半子看待，你娶了四妹便是真正的亲上亲”，亲上亲这样的事他根本不稀罕啊，他只要能一直看着公子就够了，为什么他的公子还是不懂啊？
还有什么叫“真的要爱就没了那能力失了那勇气了”，他怎么一点都听不懂呢？
但是椿毓还是乖顺地点了点头，看到公子如释重负的表情，他的心中再疑惑也只能强行压下去。他只要自己不给那个在他眼中心中都是天神一般的公子增加负担便觉得够了。
突然，他感到手中一暖，一块玉璜耀着金光躺在他苍白冰冷的手中。而他的手被一只宽厚的手托着，源源不断地温暖自手涌进他的心间。
“椿儿，一定好好好照顾自己，这手冰成这样，冷都不会说么。”遥伶略有责备的语气让椿毓心头一暖，他的公子总是这么的关心他。可是，可是为什么他会关心他却不会关心自己！
椿毓握住了玉璜，昂首想要借着怒气斥责他心中的天神，但所有的言语都消散在了那温和的眼眸中。那双一直都是坚定地眼睛如今却如注入了柔光，温柔似水的注视着他。
“公子，玉璜不会易主，椿儿等你回来。”然后他低头将自己埋进了众多的账本之中，他不敢看，不敢看那个人离开的背影。
遥伶最后也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摸了摸椿毓的头，一如好几年前椿毓还是个孩子时一样。
手中的笔一直没有落下，已经什么都声音什么气息都没有了。
没有了！
椿毓猛地起身，跑了出去，最后止步于大门，那个地方早已没有了那个他的身影。
金宫里面没有风，但那一天，椿毓觉得风好大，吹得他的眼睛刺痛，所以泪水才会怎么也止不住。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