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东风》南山北

4、静影沉璧

　　太子谋逆，囚于天牢。然其不知悔改，差人夜半纵火以毁其罪证。王上知此，龙颜大怒，斥其为不忠不孝。众臣欲斩之，然王念及父子之情，特赦其死罪，判终身于其原府邸之中思过，不得出。
　　消息一出，天极城的百姓们就炸开了锅——
　　“诶，张三，听说太子的事了么？”
　　“怎么没，前两天来我茶馆喝茶的老人家还说起他咧。要说这太子爷可真是个贤德的人啊，这几年农民收成都不好，听说就是这太子殿下上疏恳请当今王上减免的赋税！”
　　“有这事？你是咋知道的？”
　　“还不是那位老人家说的。”张三啧着嘴回忆那日清晨来到他这小破茶馆的老人，“他还说啊，这太子一旦即位，必定是个千古仁君呢！”
　　“嘘……”李四连忙对张三使个眼色，“这话如今能是说得的么！”
　　“诶……”张三叹了口气，抬头望了望明晃晃的天，不再言语。

　　大旱已经持续了三年。
　　苼国本是以农为主，但这三年，加起来只淅沥沥的下过几场小雨，庄稼可以说的上是颗粒无收。天极王城因为是国家命脉所在，一切优先供应，百姓们活得还算好，但出了天极城，才知苼国已经是饿殍遍野，民不聊生。与此同时，南疆、西域的诸附属国此时已经按捺不住，频频出兵骚扰边境，苼国王室更是疲于应对。此时的北辰殿内，萧肃放下各地方府尹关于自己辖地百姓状况的奏折，烦心的揉着眉头。
　　“王上，大将军从边境传来战报。”
　　萧肃接过，打开，看了很久，又轻轻的合上。
　　这些小小属国，见我苼国疲弱便落井下石，偏我帐内又无良将，竟硬生生被他们将枫城抢去，只怕他们又自命不凡，小人得志了。这要是从前……要是10年前……
　　呵呵，10年前啊……苏离、楚渊你们在下面过得好么，我大概……马上也要下去和你们团聚了吧。

　　惊雷突然响起。
　　本来明晃晃的天，霎时乌云密布，倾盆大雨瓢泼而下。

　　“下雨啦，下雨啦……”整个天极王城都是人们欣喜的呼喊，唯有他们苍老的王，靠在王座上闭着眼，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此时，相府内。
　　“苏若，下雨了。”已经从天极宫被放回的楚曜轻轻开口。
　　“恩，我记得，10年前，也是这样的雨天。”苏若被王派来继续看着楚曜，所以此刻他正心安理得的叼着桂花糕躺在楚曜的床上，望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模糊的说道。
　　“8年前的那封信，是你传给我的？”8年前，楚曜收到一封信，里面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名字。楚曜去了才知道，那人10年前是老相府的下人，也是给楚曜的父亲老相国楚渊下毒致其猝死之人。
　　“恩。我在南疆那边交了几个走江湖的朋友，就烦他们打听下，结果真给他们找到了。”
　　“……谢谢。”

　　“不用谢！”
　　“不用谢！”
　　没等苏若开口，就从房檐的两端传来两声一模一样的回答。两个相同的白影出现在苏若和楚曜眼前。
　　“哇，相爷，你居然会说‘谢谢’这两个字诶诶诶诶诶诶！”林暖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
　　“我也帮你找到了很多人好不为啥你都不跟我说谢谢啊不公平啊差别待遇啊银家不依啦……”林寒则是一脸的受伤。

　　“嘿嘿这俩活宝儿你搁哪捡的啊？”苏若上前一手搂了一个，“太好玩了。”
　　楚曜微微皱起眉头。
　　苏若马上放开两人搂住楚曜，“不过当然是你最好了宝贝儿……”
　　“哼。”楚曜轻飘飘的瞪了双胞胎一眼，才低头细细的和苏若亲吻。
　　“哇哇哇哇少儿不宜啊弟弟不要看……”林暖伸手捂住林寒的双眼。
　　“这么难得的画面你干嘛不让我看啊我要看我要看！”林寒拼命的想从哥哥的手中挣扎出来。
　　“你们俩，去外面。”楚曜伸出一只手把扭作一团的两人毫不犹豫的丢了出去。

　　【此处拉灯】

　　“喂……”激情过后，两人随便的抱在一起，苏若懒懒的捅着楚曜的腰。
　　“干嘛……”楚曜楚相国楚小攻也累的不行，懒懒的回答。
　　“你说这个王他到底怎么想的啊，你和萧未央关系那、么、好、”苏若咬咬牙，“他咋就放你出了天极宫呢？是相信你了么，那干嘛还要我来监视你？”
　　“我对未央一点想法也没有。”楚曜的唇轻轻吻上苏若好看的锁骨。
　　“这个不是重点啊不是重点！还有不要未央未央的叫人家有姓的给我叫他萧未央！”
　　“噗……”楚曜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被苏若大眼一瞪，马上憋了回去。“好啦好啦，不闹你了。我们亲爱的王以为我不知道父亲是怎么死的，我又不止一次的和他说我认为苏若一家死有余辜，他这才放松了防备。”
　　“就这样？”
　　“当然不止。苏若，你不知道，这些年我帮助他除掉了多少像你我父亲这样无辜的大臣，这才换得他的信任。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我知道我必须这样做，即使……每次面对的都是他们怨恨的眼神。那些人心里一定恨死我了吧，苏若，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就连我都没办法原谅自已。可惜……他竟然还没完全相信我。”
　　“我也不知道我们做的是对是错，但是你这样选择，我就跟你走。不要管别人，你对我好，我知道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你不原谅自己，还有我原谅你。”
　　“苏若……谢谢你。”

　　“哇哇哇哇哇相爷你又说了一次谢谢啊啊啊啊啊！”这是听墙角的双胞胎。
　　“……”苏若知道这两个小子和楚曜的家人无异，倒不是很担心两人的对话被听了去，他比较担心的是之前和楚曜嗯嗯啊啊的那一段。
　　“你俩给我有多远滚多远！”冰冷寡言的楚相爷咆哮了。
　　“嘿嘿嘿……”两小子的笑声渐行渐远。

　　10年前，10岁的两个小豆丁被师父的儿子赶出了林家堡，没有任何的生存技能，凭着在林家堡的习得的些许武艺勉强偷窃度日，被抓到就是一阵毒打。
　　直到他们遇见了楚曜。
　　那时楚曜的父亲刚刚过世，楚曜被王接进宫中抚养。为了安抚楚曜的丧父之痛，王命人带着他去天极城附近的城镇游玩，于是楚曜便来到了瀛城。很不巧的是，楚曜刚刚踏入瀛城的城门，就被两个小豆丁盯上了。
　　“你们干什么！”楚曜的护卫发现了两人，伸手抓住林寒的手腕。
　　“啊……疼……放手啊……”林寒忘记了自己是个小偷，只觉得手腕深入骨髓的痛。
　　“放、放开我弟弟，你、你抓我吧……”林暖努力的掰开侍卫抓着林寒的手指。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的搭在侍卫的手腕上，侍卫莫名打了一个冷颤。
　　“放手。”楚曜轻轻的说。
　　侍卫乖乖的放开他的手，林寒一下子坐在地上，手腕一圈的淤青。林暖赶忙上前护住他。

　　看着给弟弟揉手腕的林暖，楚曜莫名的想起了苏若，也不知道他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人欺负他。
　　面前的两个小豆丁显然是长期没吃过饱饭，面黄肌瘦，身高也不是很足。林暖小心的揉着弟弟的手腕，林寒则是瘪着嘴，却始终没有哭。
　　是两个好孩子，楚曜瞬间做了决定。
　　一只手抱起林寒，另一只手牵着林暖，“跟我回去吧。”

　　大哥。双胞胎的心里总是这样的叫着楚曜。楚曜给他们的不是一个可以温饱的地方，而是一个完整的家，没有父母也没有亲人，却从不缺少关爱。
　　大哥，我们也知道你是好人，所以你选择的路，我们会陪你走下去。
　　这是一个宁静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