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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章六·线香火 ...

  •   ※章六·线香火

      丝丝余烟,袅袅残焰,段段飞灰湮灭;寸寸柔肠,盈盈粉泪,夜夜辗转难眠。我摇动所有的经筒,不为超度,只为再次触摸你的指尖。是谁在黯然神伤的那一刻悄然点起烛火,用微弱的光芒照耀冻结的心房?是谁在愁肠百转的那一瞬悠然唱起歌谣,用纯洁的心愿祈求相遇的地方?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在刹那烟火的绽放,惊世之美,却比一颗流星更让人心碎。它宁可留下一地冰冷的幻象,一地破碎的凋零,却不愿让你了解这世间最残酷的真相。
      没有人能够知道花火灿然的温暖究竟是怎样。
      就如同没有人能够猜透人间因何而悲伤。
      只待长空逐浪。
      夜,深沉寂静的可怕。无穷无尽的黑暗遮蔽了所有的希冀,徒留绝望。
      站在书桌边,手抚着乌木面细致的纹理,被打磨得太过光滑表面总让人觉得谄媚,失了参天的傲骨。丝丝缕缕的风吹动吹落在鬓边的发丝,凌乱地舞着如同扯不清的纠葛。墨色尚未干涸,笔触间还遗留着方才的温度。红烛泪销魂,一夜未眠。正一不知道自己是用怎样的心情来书写完那一封长信的,只感觉当信被影卫带走时,心里的某个角落空了,再也补不回来。
      这样的夜,怕也是要到尽头了吧?也不知日后自己是不是还能享受这样的安宁了。
      但有些事即使明知不可为却必定要为之。
      昨天,白兰正式草拟了国书,要讨伐彭格列帝国。那国书上的每个字都像一把尖刀刺入了自己的骨血,明明应该是可以长相厮守的人,却被迫要拔剑相向,拼个你死我亡。“帝传十世,天意终焉。今有宸华陨落,应天地之灵,暮雪炎兴。百年冻土,民不聊生;百年征战,杀伐四方。吾感天魂之精,召天下诸豪杰,开恢弘版图,创太平盛世,赢千年基业……”
      正一不禁想笑出声来,自古改朝换代,哪一个乱臣贼子不是打着“太平”旗号?想不到,连白兰这样的人物也免不了这样的戏码。彭格列十世昌隆,哪里来的什么“民不聊生”?哪里来的什么“天意终焉”?他明明对自己说过不会信苍天,那时他认真的表情让他心生安慰。如今却又出尔反尔,白兰这个男人,还有哪句话是真的?正一摇摇头,嘴角扯起一抹苦笑。密鲁菲奥雷已经正式向彭格列帝国宣战了。正一深知白兰强大到可怖的力量,无论如何也难以忍耐,要对空焰据实以告来避免事态进一步恶化。
      虽然信件已经写好发出,但正一仍是没有放下心来。白兰看似轻浮与毫不在意,实则对任何事都了若指掌。自己的一举一动怕是早就在他的监视下了,他从来没向任何人交付过信任,即使是对自己。想到此处,心里有些抽痛。跟随了白兰这么久,当初接近他确实是有意为之,可日子一长,他就像一柱幽香,让只属于他的香气氤氲了自己全部的生命。
      正一知道,信的寄出就意味着与白兰相守的日子的终结。也罢,梦做的太久了,也该清醒了,该从白兰编织的幸福网里挣脱出来了,否则只会越陷越深无法自拔。信中告诉了十代帝君关于“宸华之变”的种种事宜,以及自己从白兰那里搜集来的军事布防。他防得周到,即便是自己也占不了多少便宜。但正一知道,这样的时刻仅一点的消息泄露也会对战局产生重大的影响。
      只盼望,影卫能在白兰发现之前将信送出。
      脑海里蓦然想起一句词: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多好?他自做他的白衣卿相,他自做他的少年天子,两个风华少年,相亲相爱。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步步为营,没有雌雄莫辩。若是回到当初的干净纯粹,又怎见如今的风起云涌?
      手中茶盏里的水早已失却了温度,寒意伴随着苦涩弥漫开来。正一皱了皱眉,纤细的手死死攥住衣领,该死的胃病旧疾居然在此刻复发了。点点的霞光透过窗棱的罅隙打在正一的身上,以并不灼烈的暖意融化心中的寒冰。若是可以一直拥抱温暖,那该多好?
      寝宫的门被人粗暴地推开,手持兵器全副武装的将士鱼贯而入,将他紧紧包围。在晨光的照耀下,那个男人的轮廓清晰可辨,嘴角边扬起的笑也比记忆里更熟悉更残酷。“小正,你不乖哦。”
      正一笑了,连带着熟悉的疼痛都少了几分刻骨,那嘴角边扬起的笑意连白兰都微微惊讶。要笑,当然要笑,能让白兰动用武力,就意味着影卫已经成功逃离了他的掌控会把信送到十代帝君手中。否则,白兰也不会如此阵仗来兴师问罪了。即使明白,离开时必须的,背叛是必须的,但总有舍不得,总有不舍得……
      因为在梦里呆久了,早已分不清何为现实,何为虚幻了?

      蘅湘阁内,池水澄澈,并蒂莲花悠然绽放送来夏日的芬芳。清风扬起细碎的尘埃,依依杨柳垂丝,鬓角凌乱的发丝飞扬,带起整个初夏的和煦风光。只可惜,这样的景致此时却无人欣赏。山本,狱寺,斯夸罗,XANXUS,四个人,四种心情,四段故事,四方愁肠。各怀心事,一时间,竟没有人言语。
      “师傅,这位是?”还是山本抢先打破了僵局,他搔搔头发,一脸笑意的问道。此言一出,方才使得众人从恍惚里回过神来。这样的场面,也不知是上天有意的捉弄还是宿命既定的安排了。既是如此,不妨坦然面对,也好过背着包袱藏着心事了,却免不了又是另一种意义上的欺骗与背叛。
      斯夸罗皱皱眉,口气不甚粗鲁:“小子,你不用管他。我倒要问问你身旁这小子是哪个?”
      狱寺明白斯夸罗说得是自己,但长这么大可没有人叫过自己“小子”的。年少轻狂,总觉得天下可以四处闯荡,全不管前方多少阴谋伎俩。“喂,我不是‘小子’。我叫岚宣,临雨这家伙欠了我的马,我只是跟着他讨债而已。”
      “噗嗤”一声,山本忍不住笑出声。岚宣还真是个孩子心性,这样的直率怕真是要吃大亏的。狱寺听到山本的笑,颇有不满:“怎么?难道不是这样?你害我丢了马丢了行李,难道不该赔我?”
      山本真的很想上前捏住狱寺圆润白皙因为怒气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可惜此时并不适合“打情骂俏”。和岚宣的斗嘴还是等到四下无人的时候吧,他不愿把如此真实的岚宣与他人分享。这是不是也是一种独占欲呢?“知道了,岚宣,我会对你负责到底的。那么师傅,你叫我来所为何事?”
      无视正在小声嘟哝着什么的狱寺,斯夸罗正色:“今天叫你来,只是想给你一样东西。”说着,将身旁用素白丝绢仔细包扎的事物抛进山本的怀中:“从今天起,你就是‘醉暝’的主人,同时接掌‘彩虹令’。你给我好好用它,若是让我知道你拿它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定不饶你!”
      山本讶然,他从没想过斯夸罗居然会就这样把“醉暝”交给自己,并且还把“彩虹令”的秘密当中说出。“师傅,这干系重大。恐怕弟子无力承担,万望师傅收回成命。”深一鞠躬,向斯夸罗表示着自己的婉拒。
      “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既然我跟了XANXUS,那什么事我都不该瞒他。彩虹令一事我已向他言明,他赠我‘凋’,这份情意我不能不还。”斯夸罗突然觉得这样的说话好像和自己的一贯风格不符,回头望去,XANXUS黝黑的眼里看不出什么波动,但却诉说着无言的坚持。当时把“彩虹令”的事情说给XANXUS无非是想减轻一点罪恶感,让自己能够得到安慰。虽然更多的事情仍无法倾诉,可好歹对他的欺骗也少了那么几分。“你小子,再敢推辞,老子就一剑结果了你!”
      见斯夸罗如此,山本也不再推辞,朝斯夸罗深深叩拜下去:“弟子谨遵师命。”拆开白绢,醉暝光芒大盛,雨水潮湿的气息弥散开来,似乎阳光的温度变得清凉,心里莫名得安宁了。
      看来山本才真是“醉暝”的主人啊,这下算是物归原主了。这样的沉静之气在山本那个年纪怕是自己也不能驾驭呢。握住腰间悬挂的“凋”,斯夸罗轻移步站到了XANXUS的身边。未及回眸间,双剑相抵,十指相扣。既然我注定会背叛你,那么不妨在那样的时刻尚未到来之前,让我们偷得浮生半日闲。
      享受一下连苍天都吝于施舍的幸福吧。

      这边厢,山本却在开导一头雾水的狱寺。“岚宣,这位是斯夸罗,我的师傅。‘醉暝’剑是彩虹令主的信物。彩虹令你知道吧?”
      无视山本的“絮叨”,狱寺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思绪中。醉暝,彩虹令,XANXUS,山本……许许多多的东西一股脑蹿进了脑海里,狱寺觉得他好像陷入了一个无形的巨大包围网里,越挣扎只会把自己缠得更紧。盯着山本的眼睛,狱寺仍旧从那里面找不到一丝虚伪,全是满满的善意。只是这样的“善意”是否是真的善意?狱寺打了个寒颤,临雨这个男人太深沉,他有些猜不透。但逃避不是狱寺的风格,唯有面对才能化解一切危机。
      自己出宫前,里包恩曾来找过他。告诉自己他出行的任务是打听“暮雪”的消息,然后找寻其他五剑。醉暝是与自己一样由禁忌的彩虹之子和初代帝君共同督造的剑,龙凤双结,风雨成双。历代的彩虹令主都对朝廷忠心耿耿,是独立于瓦利安之外的影之部队。令主受命于彩虹七子,那么也就是说令主对朝廷之事必定是了若指掌。但是,这个临雨明显没有“认出”自己的身份,那场意外的相逢究竟是巧合还是有意作为?而且他太过容易地接受了XANXUS以及斯夸罗交付的使命,仿佛一切他早有预知。
      狱寺转过头去,声音严肃:“我是狱寺隼人,彭格列岚王,‘似楚’的持有者。请问你是哪位?”我以真名为注,赌你对我的真心。请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如是那样,我会毫不犹豫离开你。
      本想开玩笑的山本看见狱寺凝重的神色,也不禁慎重起来:“山本武,‘彩虹令主’斯夸罗的首席弟子,‘醉暝’的主人。如此,你可满意,岚王爷?”
      他真的告诉自己了,连带自己的身家底细?狱寺眼神疑惑,山本的话听不出什么瑕疵,但总觉得他对自己隐瞒了什么。这样的念头虽然有却也只是一闪而过,一时间,他找不出什么头绪来。“呃,临雨,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切莫生气。”
      “现在这样,你还叫我‘临雨’?狱寺……”微微上翘的尾音让狱寺羞红了脸,居然一不小心自己把真名告诉他了,这样的赌注是不是下得太大了?
      解不清的姻缘是非,了不断地恩怨纠缠,都在红烛烟烬的刹那落雪成白。

      终究是自己呆了数月的地方,真正离去反倒有几分不舍。况且缘起初相遇,那宿命相见无论过多久都值得人再三怀念。“喂,老子再给你舞一次剑吧。”
      XANXUS挑眉,没说什么。从始至终他都看着斯夸罗所做的一切,没有阻止也没有强求。他明白斯夸罗这样的人是受不得约束的,自己也不会什么甜言蜜语。唯一能做的,也就是站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经历风雨。兴许这就是他最大的温柔了吧?
      “小子,老子要舞剑了。你可看好!”远远朝山本和狱寺喊了一声,尔后揭开腰间的长剑,势欲起舞。
      “师傅,你慢着!”山本出言打断了斯夸罗,拽过身边的狱寺,悄声附耳:“狱寺,你的琴曲天下闻名。今日不如一展技艺,也算为我庆贺?”
      “谁要为你庆贺?”狱寺瞥了山本一眼,满心不愿。但是抬首看到了XANXUS冷峻的面颜,心忽地就软了。自从当上瓦利安首领以来,这个男人越发得少言寡语了。原本真的没有想到“凋”剑会有找到主人的一天,但现在居然亲眼看到了剑主真颜。不得不说是有几分惊讶与安慰的,虽然那个看上去貌美如花的男人脾气太“粗鲁”了。就权当是为XANXUS祝福吧,他若是动了真心也真是一辈子的事了。
      快步走上前去,狱寺道:“请允许我为你操琴。”眼里望得却是XANXUS。
      轻轻点头,他看得出狱寺对他的关心,但他无言可对。
      清灵的乐曲响起,在空气里激荡出一圈一圈的涟漪。时而如琼枝吐蕊芳华尽现,时而如古井深潭爽意沁怀,时而如柳絮风起飘逸婉约,时而如恢弘诗篇雄伟壮阔。乐曲里的愁思缠绵,剑舞里的相思刻骨,眼眸里的情思流转,都化作倾城一舞,锦瑟天涯。长剑凌厉,魂梦相依。千江月明,光华璀璨,不过顷刻间绽放于此;琼楼玉宇,珠阁绮户,不过刹那间弄影缠绵,醉了红尘,碎了一整座重楼……
      仿佛能从彼此的眼眸中倒映出身形,听得见那宫商角徵羽里的情如水,看得见那点劈刺指划里的意难平。

      云雀有时会想骸这个人对自己而言究竟意味着什么。
      太多的纠缠不是用区区一个“爱”字就能包含了所有。况且要云雀说“爱”恐怕不必上天摘月要简单一些。扭头看着正在阳光下欣赏白莲的骸,云雀不禁生出几分感慨。虽说以花喻人太过俗套,但他还是得承认骸是适合莲花的,骨子里的致命妖媚外表下清澈高洁。若不是见多了他在梦境里的伎俩,恐怕连自己都会被他骗了去。
      虽然是这样,但他对自己隐瞒了多少真的不得而知。
      昨日迪诺来访听到自己把六道骸带进了并盛山庄竟一反常态地坚决反对,似乎对骸充满了敌意,并要求云雀不要再和骸见面。迪诺语气里的担心让云雀不得不重视骸的来意。骸从未向自己透露过自己的出身和来历,就算知道了彼此的真名双方也相互隐瞒了些什么。云雀紧锁了眉头,正值武林大会开始的时刻,骸为何碰巧选在这个时候来找自己?为何自己从未见过那双熟悉的异色双眸?为何他的剑总是用丝绸包裹从不示人?
      并盛山庄里这几日聚集了很多的江湖人士,若是突发什么事端,恐怕不止武林连朝廷都会有所震动。对于来历不明的骸,迪诺的担心不无道理。
      可私心里不想他这么离开,毕竟自己还没有真正战胜他,不是吗?
      逆光里骸的笑容像一朵盛放的罂粟花,妖冶残酷。
      仿佛下一秒就会凋零。

      苍茫凡世,滚滚红尘,花千娇百媚,唱醉青衣,歌尽愁眉,长袖善舞,那如花美眷,那似水流年,只见欢颜。人世间,只婵娟一剑,磨尽英雄。举目仰望,紫色弥天。壁立千仞,洪波涌起;雾霭腾腾,云蒸霞蔚;珠玑光泽,游离其间。霞浸玉宇,鹤舞蹁跹。断素弦声,仿若在孤寂天宇中飘荡,诉说着古老的传说。不为所知的国度被再度开启,且看那乱世风尘中盛世的华章悠扬。暮霭迷烟,沉香静静地消亡,千载的风华在千古的琴音中揭开洁白的面纱,一如梦境般惑人。
      越是美丽的光华逝去的也就越快,无论是什么都逃不了注定的针锋相对,两败俱伤。
      线香花火,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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