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章五•青丝结 ...
-
※章五•青丝结
青丝三千未曾绾,难与离人逢。白发如烟亦如梦,久别碎残容。人间莫有悲欢,只一杯苦酒饮尽千般爱恨,叹乘风归去无影踪。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我明明可以清晰地看见你的身影,却无奈发现我所能抓住的除却寒冷,什么也没有。翩跹衣袂,舞落繁花,长剑出鞘,难平心中抑郁。可曾记当年听雨处,云鬓如霜,缘定三生。
只可惜,连今生都无法拥有。
江南的水总是宜人的,温婉柔媚,轻轻漾漾的,似能把那不止息的涟漪荡涤到每一个角落,无论在哪里都无法躲避。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但再美丽的风景看多了,也会腻的。或许这就是人的天性吧,轻易得到的总不会去珍惜,而那永远触碰不到的才最觉得宝贵。就如同眼前这美景,江南的秀美瑰丽似乎也比不上那塞北的豪迈壮阔,只落得水做的肌骨,软弱可欺。
骸坐在渔舟的船舷边,河水清清的,将人的身影倒映地彻底。连带着水汽柔和,连容貌都染上了几分羞涩。墨蓝色的长发披泄在肩头,邪魅妖娆的面庞上一双眸子深邃得埋藏所有的呜咽,鲜艳的红唇直想让人一口吞下。兴许是这水滋润了人吧,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古人之言也确实有些道理。骸蓦地笑了,仿若千株白荷刹然绽放那瞬间的芳华,让人不敢逼视。漠视周遭的喘气声,骸暗揣,这样的皮相,也不知是罪孽还是……
可惜人心总是狭小的,容貌虽易老,但有几人能够拒绝红颜诱惑?
骸微叹了口气,若是旁人见着自己这异色双眸,怕是不会惊艳,而是大叫着“妖怪”之类的飞奔而去吧?为什么人总是喜欢对自己不知道的事加以否定?这艳阳高照的朗朗乾坤,暗地里的污秽还真是让人作呕。相较之下,黑曜倒是比这里干净纯粹许多。
“喂,让开。”
不和气的男声闯入耳中,打断了骸的沉思。抬眼望去,竟让双方都怔然失神。居然是他!?
视线相交的那一刻,才明白原来相逢只是为了知晓寂寞。他们彼此都孤独了太久,他们彼此都孑然了太久,他们彼此都分离了太久。当太长久的别离在某一个瞬间悄然破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与君初相识,犹如故人归。梦里数千次的愁肠百转,早就连对方的一个动作一个眼神一个呼吸都了若指掌,比对方更了解对方。源始于争斗的相识,最后竟化为柔肠百转,耳语悱恻。
一切就从刚刚开始。
骸定了定神,笑道:“嗯,该说我们初次见面吗?云斜君。”
“切。”少年似乎不愿意多说些什么,冷冷地瞥了骸一眼,颇有挑衅的意味。
骸伸手抚上面前冰冷精致的容颜,他的浮云永远都飘忽不定,但却逃不出自己的包围。该庆幸只有雾才能扯住云的衣角吗?“小麻雀,终于见面了,我找你很辛苦呢。”
云雀扭头避开骸的触碰:“哼,你是特地赶来被我咬杀的吗?”这个男人,在梦境里将自己狠狠地打倒在地,然后肆意践踏自己高傲的自尊。这份折辱,怎能不报?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才让自己觉得原来再高的天空也会有人相陪。
“小云雀真是不乖,我从轮回的尽头回来,只是为了要见你一面,以慰我的相思之苦。”调笑似的话却结结实实让云雀闹了个大红脸。这个男人,还真是不知羞耻。居然把自己当女人一样的玩弄,虽然他确实因此而心动,毕竟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和他说话。他一直都是孤孤单单一个人,独自行走在生命的轨道上,旁人见他只会心生敬意,而不敢亲近他。久而久之,自己也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越发得孤高清傲起来。也许迪诺算是和自己走得最近的一个人,但他也只会从他的角度关心自己,却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的心情。说到底,孤独了太久的心还是希望有人能够靠近。
而这个男人以近乎暴虐的方式让自己坚实的心房土崩瓦解,溃不成军。还是一不小心,爱上了呢。
但是他,不会知道。
这是我所仅剩的最后的倔强和坚强,我不想输的一无所有。
对爱,云雀恭弥赌不起但输得起。
骸凑近云雀的耳边,柔软而魅惑的吐气:“怎么,恭弥不请我去你家坐坐?我可是千里迢迢到这里来的呢。”
云雀不自在地拉远了和骸的距离,和他靠的太近总觉得自己会被他剖析得彻底。一眼望穿千年,倘若当真如此,他又该背负多少哀怨?居然为他心痛了,还真是不像自己。在骸的身前坐下,云雀开口:“过了前面那座桥,便能看见并盛了。”
骸闻言,眉眼间笑意盎然,洗尽铅华。
我愿与你共结三千同心结,三途川边,三生不灭。
昏暗的密室,潮湿的空气。
呼吸都为之凝滞。
在光线难以企及的阴暗角落,沉睡着瓦利安封存已久的守护之剑-----“凋”。剑身雕刻精致的龙纹,张牙舞爪神韵非凡,镶嵌在剑柄处的琉璃珠滑过一抹盈光,竟连漂浮在周遭的灰粒都照印得清晰。经年未曾传承的故事,历史的轨迹一点点偏移,直到走成所有人都不能明了的未知。你是我的传说,不能言说的传说。
据历史记载,瓦利安秘藏之剑“凋”本为大空剑气,但数代之前曾经被盗,待得追回失物才发现“凋”剑气已然不纯,并且会随着使用者本身的元气而发生相应的变化,并且威力更加强大。此中的奥秘,无人可知。也正因着如此,历代的瓦利安首领都将“凋”赠与自己最珍惜的人,与之休戚相关,同生共死。太过深刻的羁绊,伤害得不仅仅是情感而已。
连带记忆都会失去。
许久不曾开启的青铜铸门,在推动的那一刹那抛弃许多细碎的石子,窸窸窣窣地掉落下来,一颗颗都仿佛砸在斯夸罗的心头。明晃晃的欺骗和赤裸裸的背叛压得他无法呼吸。该承剑吗?亦或是选择放弃?他不想对不起那双盛满了信任的眸子,那双从未起过波澜的眸子,那双因自己而神采飞扬的眸子。忽然,心就软了,不忍心拒绝。
若是当初狠心,日后就不会痛心。。
曾记否,长结西湖烟柳?怨孤岑,始知相忆深。
没有繁琐的仪式,没有神圣的祭祀,承剑的过程简单得近乎苍白。。
XANXUS只是推开那扇被死锁了数年的大门,在一片黑暗中轻易找到了“凋”,回身将它准准抛入斯夸罗的怀中。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呢?莫凋双生,这样的纠缠就像盘根错节的古木根系,早已理不出头绪。
XANXUS几乎没有波澜的语调在空气中回响:“喂,以后你就用这把剑。”居然如此轻易就将身家性命交付给一个认识了才不久的人,斯夸罗几乎想上前拽住ZANXUS的衣领,大声呵斥他。但那双眼里最深处的坚持却让他迟疑了。要么,就谁都不给,给了,就绝不会后悔。眼前的男人,做事太过霸道和轻率,天知道这样会惹来多少麻烦?而他,却满不在乎。
“你给我?”试探性的问话,毕竟承剑之事干系重大。斯夸罗本以为自己只是会进入瓦利安内部,却没料想XANXUS会有如此惊人之举。“嗯,其他人可同意?”
XANXUS冷哼一声:“我做事,不用听别人的。”明明只是简单且粗暴的一句话,沉淀在心里却溢出完满的幸福。这岂不是让他更加过意不去?终有一日这罪孽会将自己死死缠绕,如春蚕作茧,唯有死亡才能迎来完结。最后的最后,我必定会辜负你的心意,那不若一开始我们就不要相遇。
也好过日后的撕心裂肺。
如是所想,却无能为力。
举起手中的“凋”,一股沉静暮雨之气从剑身流泻出来。与“醉暝”的感觉完全不同!看来也该把“醉暝”交给应该属于他的人了。彩虹之子的诅咒,到今日也该得到一个了结。每个人都被困在宿命里无力挣扎,只能随着流水西逝,荡涤尽所有的悲欢离合。
斯夸罗凝视剑身良久,感受那雨之气在身体四处流淌,尔后双手持剑举过头顶,深深地向XANXUS拜下,眼里盛满了坚定。正欲开口,却听得XANXUS道:“我无须你的起誓。”
看着眼前修长的身影跪下的那一刻,心底里不能不说是被触动了。他明白斯夸罗骨子里是清高的人,能向自己行如此大礼,便是告诉自己他会以自己的全部为代价守护,包括荣誉、尊严、信念,乃至生命。但他不需他如此的承诺,XANXUS何等人物?又何须他人保护?虽然承剑事关重大,但他既以做出如此抉择,那么无论日后等待的会是什么,他都不会后悔,亦无怨无悔。
“那么,你能陪我再去一次蘅湘阁吗?”轻柔得不像话的语调,似是诱惑,也满含着小心翼翼。
“嗯?”
斯夸罗轻笑,自己对那个地方不能不说是有些怀念的,虽然是藏污纳垢,但却聚集了人性的最肮脏也最真实的一面。在那里时间虽然不长,却也见到了许多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恨纠葛。但见青丝若雪,轩车欲来迟,良人何处?愿结一心人,白首不相移,
白首不相移。
斯夸罗抬头望向XANXUS的眉眼,那里镶嵌了太多沉重。“首领你何时才能不这么冰冷?去蘅湘只是为了一件未了心愿,如若愿意你大可一起前往。”挑眉,似是不满XANXUS对自己的不信任。
“不必了。”听得出斯夸罗言语里的不满,但自己就是难以安心。长久以来都不曾如此忧心过,他真是影响了自己太多的心情。地下的暗风吹过,将两人的发纠缠在一起。若是生生扯断怕是会让所有人都痛,而慢慢解开却没有谁能够做到。
那么,不若挥剑斩情丝,挥剑斩青丝。
阳光从客栈木窗的缝隙中穿透过来,照在年轻的面庞上。肌肤水嫩,不是女子的那种甜腻细滑,而是自然得纯净,是娇惯易碎的容颜。床中之人懒散得翻了个身,继续他的狱寺梦蝶之旅。只可惜天底下总会有那么一些人不识趣,比如现在正站在狱寺房前,穿戴整齐的山本武。
一阵惊天动地的敲门声终于还是不负使命的将酣睡的人叫醒,虽然阴沉的脸显得不那么和善。“临雨,你最好告诉我为何要这么清早就把我吵醒,不然我绝对轻饶不了你!”完全无视眼前人的灿烂笑容,狱寺越发觉得临雨这家伙啰嗦、麻烦。
山本丝毫没有将狱寺的怒气放在心上,言笑晏晏:“嗯,自然是要带岚宣你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这家伙也会带自己去好地方?狱寺狐疑地看着山本的脸,可他悲哀的发现除了那过分夸张的笑容,从他的脸上自己读不到一点蛛丝马迹。是他藏得太深?还是自己认识得太浅?亦或者二者都有?狱寺蓦地打了个寒颤,这个男人太可怕,好像无论自己怎么努力都触摸不到他的底线。
山本站起身,将一套崭新的衣帽递给狱寺:“穿上吧,你的行李都被马偷走了。这是我昨天叫人去做的,不知是否合你的尺寸?”
“你特地为我做的?”狱寺大为惊讶,他没想到山本会为他考虑得如此周到。这样简单的称心的温暖多久没有体会到了?自从自己做了彭格列岚王,每天上门来送礼的人就不计其数,气得他连“火岚”都放了,却还是吓不走那些人。久而久之,自己满目所见的也就只有官僚、市侩、勾结,十代再英明也管不了这许多私底下的阴暗面。就这点而言,他看到的东西远比阿纲要脏得多。但毕竟还是用金丝笼子圈养的鸟儿,再黑暗也不过是那一方小小天空的而已,哪见得大千世界的种种景象?
而他的心,就在那一件新衣中融化了。
“如何?你可喜欢?”
“不过尔尔。”
明明是喜爱非常,却总要说着反话,这个岚王可真够任性的。不过眼前的狱寺比昨日更加风姿卓然,气度翩翩。看着他满脸绯红的神情,绞着衣袖的羞涩,忽起了逗弄之意。不过怕是会惹毛这玉人儿的吧?算了,来日方长,今次权且放过他。况且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办。
“你与我来,我们可要快马加鞭了。”
这个难堪的局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狱寺忍住要频频打喷嚏的冲动,横袖掩口,抵挡从四面八方飘来的频频秋波、绵绵细语和阵阵暗香。拽住山本的衣角,低声问:“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蘅湘阁。”
“蘅湘阁?听着名字倒也素雅,只是不知这经营的是?”口中虽然措辞文雅,但狱寺内心早已是翻江倒海,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死临雨,看来他真是不要命了,竟敢把他如此玩弄?
差点忘了,岚王长居王府,至今未曾婚配,怕是这男女之事也青涩得如同一张白纸了。山本拉近狱寺的身子,附耳贴过:“这里是妓院,你说经营的是什么?”
“妓……”正在冲出的喊叫被山本赌回了口中,“你……你,居然带我来妓院?这就是你所谓的‘好地方’?”狱寺气愤难平,转身便走。
“岚宣,你冷静一下。我到这里来是办正经事,不是来寻欢作乐的。”
鬼才信!不过他为何要向自己解释这一切,男人有正当的生理需求是应该,可自己怎么会表现的如此冲动,活像个妒妇。想到这里,脸上犹如火烧燎原一般温度迅速攀登,直冲破表点。狱寺甩甩头,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逻辑?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就看你临雨能玩出什么把戏来。
狱寺不知道的是,往往在越肮脏的地方却能获得最准确的情报。醉死温柔乡,牡丹花下,丁香解忧,杜康消愁。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千金散尽只求伊人一笑。唯将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人在堕落的时候才会更容易堕落,因为那时早就没了清浊之分。
抓住佳人的手,山本道:“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一个对我恩重如山的人。”看出了山本眼里的真切,狱寺破例地没有挣扎,任凭山本将他拽入另一个世界,一个他必将沉沦一生的世界,一个只剩他和山本的世界。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千年未绝的爱恋会在山穷水尽之后,涅槃重生。
灵巧地带着狱寺穿过迷宫似的建筑,直让狱寺觉得山本对这个地方熟悉得好像自己的家,也不知道他究竟来过多少次才能分辨得如此清楚。可真是让人恼火!正生气着,疾行的身体忽然停住,清风送来莲花的幽香,缓缓流动晕染每一寸天地。
“师傅,好久不见。”
故人相见,该是何种情状?是抱头痛哭,还是形同陌路,或者是微笑招呼?
这一切都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XANXUS,瓦利安首领;狱寺隼人,彭格列岚王。虽都是朝廷中人,彼此也不曾熟识,但是这见面的地点也未免太过滑稽。更意想不到的是,斯夸罗和山本武竟然是师徒?可笑冥冥中自有定数,该遇到的一个也跑不掉,不该遇上的即使擦肩也不能相识。
姻缘天定,永结同心。
章台柳絮纷飞乱,谁教红颜弹指散?素衣翩然惊落红,可曾相忆古时梦?只恐舞衣寒易落,垂杨紫陌,指尖相错,错过一时竟是错过一世。
当年桃李春风蓦然回首锦衣斓,而今疏雨梧桐万叶千声旧恨残。
你悄然降临,风扬起你的发丝翻飞如画,刻成我生命里最绝美的思恋。
恰如青丝纠结,一场生死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