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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章七·君且住 ...

  •   ※章七·君且住

      君莫同,草草留君剪韭。前宵正恁时候。深杯欲共歌声滑,翻湿春衫半袖。空眉皱,看白发尊前,已似人人有。临分把手。叹一笑论武,清狂顾曲,此会几时又?还未来得及流淌的剑意凛然,还未来得及宣泄的情深似海,还未来得及澎湃的江水浩瀚,都化作苌弘碧血,点点滴滴留人醉。相思泪,明月千钟,不若今朝有酒醉今朝,换得一生莫能忘。
      休回首,细雨断桥,憔悴人归后。东风似旧,向前度桃花,刘郎能记,花复认郎否?可惜明年花更好,知与谁同?
      我只盼你今生一个不经意的回眸,就可以让我忍受千年流光的等候。
      我还在等你,你知道吗?
      这是一个没有一丝光亮的世界,完全的黑暗蒙蔽了所有的感官,连记忆都变得迟钝而缓慢。早已模糊了时间的概念,仿佛已经度过了几千个日与夜一样漫长。没有声音,没有色彩,一切都仿佛被凝滞一般停止流动,气息都沉重得经不住丝毫变化。
      倘若被遗忘在时间的罅隙里,该去哪里寻找前行的方向?
      正一坐在密闭的地牢里,腐朽溃烂的味道盈满鼻息。这里是密鲁菲奥雷最黑暗最肮脏的地方,在这儿流淌的鲜血恐怕连海水都无法洗净。真是何其荣幸啊,竟能让白兰将自己关进这里,正一咧开嘴笑了,嘴角流泻出淡淡嘲讽与哀伤。正常的三餐供应,正常的生活作息,看似和平日里没有差别,但白兰却“赠与”了自己最“温柔”的酷刑。
      永恒的-----黑暗。
      没有人会和自己说话,在黑暗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寂寞和死亡的恐惧时时刻刻在头顶盘旋,却找不到人来倾诉。人,可以忍受疼痛,但无法忍受孤独。终有一日,这样的孤独会把自己逼疯。那是不是疯了,就能逃离一切的痛苦了?倘若真是那样,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只可惜……还是就这样向白兰认输,出卖了白兰之后再成为彭格列的“罪人”?
      对不起,他做不到。若是那样,他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牺牲,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忠诚,如何对得起自己的真心?突然有人声从地牢的石门前传来,紧接着,那块封锁了所有光芒的大青石被打开,许久未曾见到的阳光倏地一下窜进来,照亮了整个密室也给正一带来生存的勇气。
      “哟,小正。考虑得如何了?”依旧是那个男人甜蜜到腻人的笑,可此刻看来却多了几分阴翳和残忍。
      正一摇头,往日澄澈的瞳孔微微涣散却掩不住睿智的光泽,他淡淡开口:“白兰大人,我没有什么可说的。但我奉劝您一句,彭格列不是您能打倒的对手。天道向善,改朝换代毕竟是违背纲常之事,不是您想换就能换的,更何况彭格列正值鼎盛?”
      白兰闻言,眼角眉宇间流露出几分不悦之色:“小正,几日不见,你倒是愈发得能言善辩了。彭格列会不会毁灭由不得你说了算,它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你明白吗?”
      “呵呵,即使‘宸华之变’有预言。但是‘暮雪’未出何以克‘初阳’之平和?其余六剑虽然还未集齐,但我相信近日内必有消息。而且,”正一顿了顿,视线死死锁住白兰:“以您力量的强大也许十代帝君真的并非你的对手。但你清楚得知道,这世上还是有能看破你力量来源的人,能帮助空焰打败你的人。我说的对吗?白兰大人。”
      “何以见得?”白兰兴致勃勃地听着正一的叙述,宛如一个勤学好问的孩子。
      白兰数月前私自会晤加百罗涅郡王跳马迪诺,一方面妄图通过迪诺控制武林的动向,掀起江湖不安进而影响朝廷的稳定。另一方面也利用迪诺对并盛少主云雀恭弥的私人情感,达到破坏六道骸和云雀恭弥的目的,使得‘轮回之眼’难以发挥效用。不得不说,白兰这招棋下的真是高明,同时牵制住了对自己有威胁的两人,彭格列初代帝君空华GIOTTO和历经六世涅槃的六道骸。这些他都在信中向十代言明,只盼空焰能看懂自己的意思。
      而且他知道白兰在明知故问。
      不过现在自己却没有陪他玩下去的心思。
      白兰见入江正一没有回答,兀自开口:“那么小正,我给你一个‘选择’,就赌你对彭格列的忠心。”
      看似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着实让正一瞬间煞白了脸,本就缺乏血色的肤色更显得死一般苍白且微微泛青。赌自己对彭格列的忠心?白兰他究竟想干什么?他的目的无非是推翻彭格列,现在自己走漏了消息,他不是应该加快征讨的脚步,怎么反而跑到自己这里来浪费时间?
      看着正一因为疑惑而苦苦思考眉头深锁的样子,白兰突然觉得心情大好,“我给你一个机会!”
      我要让你知道只有我这里才能容得下你。
      除此之外,你哪里都不能去。
      所以,小正,我原谅你的背叛。但我无法原谅你在说出彭格列时那眼里泛出的光芒,那连我都为之眩目的光芒。
      我一直以为你在我身边,蓦然回首时才发现,你早已离我很远很远。那么,我如何能够抓住你?是不是折断了你飞翔的羽翼,你就再也不会离我而去?

      距离武林大会召开的日子越发得近了,并盛山庄内近日云集了江湖各派的高手前来一比高下。传言并盛少主“云斜君”也会参加,他的武功出神入化,一柄“无独”长剑断缘离俗,超然于浮华之上,令多少江湖儿女神往。有传言,魔道黑曜少主已潜入中原也隐身在前往并盛的武林队伍中。不仅如此,这几日更有人听说彭格列十代帝君空焰会带着帝国守护之剑-----初阳涉足江湖。这一场本只属于武林的盛会,却因此显得暗潮汹涌,危机四伏。
      山雨欲来,风满楼。
      “少主,这已经是第四个暴毙的人了。恐怕再这样下去,会惹得人心不安,江湖又起纷争的。”草壁挥手让人将暴毙的尸体抬出去,尔后抬头看着绷着一张脸的云雀。
      云雀微一皱眉,这几天庄里来了太多人,他懒得过问。更何况他本就不善与人交际,便把这些事都交予了草壁去做,自己也落得一身清闲。可谁知,还是出了这样的问题。怕是有人蓄意从中破坏,妄图扰乱武林大会的召开吧?已经出了四条人命,再不深究的话,也许……他并非一个热爱生命的人,只是无法忍受原本鲜活的生命被肆意践踏而已,没有人有那样的权利!所以他不会容许别人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干出这样的事。
      云雀的神色一分一分得变冷,草壁不禁打了个寒战。少主脾性他最是清楚,若是查清这事是何人作为,恐怕那人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云雀是不介意染血的。“恕我直言,少主您带回来的那位骸公子,不知是什么来历?”
      “他?”云雀似乎很惊讶,草壁为何在这个时候提到六道骸。
      似是看出了云雀的疑惑,草壁躬身走近云雀,悄声道:“属下冒昧,连日来江湖异动,卑职私自派人前去调查,发现……”草壁略略思索了一下,欲言又止。
      “发现什么,说。”一贯的口吻和语气,云雀的命令实在让人不敢忽视。
      草壁赶忙行礼,道:“恕属下无礼,卑职查到,魔道黑曜山庄少主已修成‘轮回之眼’在前些日子离开西域来到中原。而黑曜中人都称呼他们的主人为‘六道魔君-----尘雾’。属下知道,无独与孤鸿牵连甚深,所以少主您……”草壁没再说什么,低着头也不看云雀此时的脸色。
      六道魔君?云雀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被黑色所覆盖再找不到原先飞扬的神采。草壁话已至此,多说也无益。其实早该想到的,那个男人为何对自己纠缠不休,为何有着异色双眸,为何只让自己叫他“骸”。因为那都是不能被暴露在阳光下的,否则阳光热烈的温度会在瞬间将一切焚烧殆尽,连灰烬都不会残留。并盛与黑曜,黑白世界的两个顶端;无独与孤鸿,俗世红尘的羁绊纠缠。
      “你先下去吧,此事我自会处理。”出声让草壁退下,云雀独自一个人面对着窗外的春和景明,沉默。
      宿命敌对,无法解脱。
      你善意的谎言,我可以理解,却无法谅解。

      即使梦里相遇过多少次,云雀依旧看不懂六道骸。两个人之间的交流仅止于互相打斗,却在同时默许了对方走进自己的世界,用他的色彩晕染自己的生命。云雀站在雕花窗棱边,眼里看着莲花缠绕古樱时那一寸寸让人心神俱裂的侵蚀吞噬,碧绿的藤蔓宛若死亡的枷锁把流樱紧紧围绕,然后用绽然的芬芳掩盖一季的残酷,就好像他和自己的纠缠。他知道这样的景象只是骸制造出来的幻象,但是太过真实的虚幻,又有几人可以明辨真假的界线权衡黑白的重量?
      就好比这个鱼龙混杂的江湖。
      谁正义谁又邪恶?谁真诚谁又虚伪?谁善良谁又邪恶?
      谁也不知道,只因在错误的年代里谁也无法坚持自己的正义才是正义。
      每个人都只是为了保护自己而战。
      云雀松开掌中的“无独”,薄薄的汗水浸湿了纤细的手指,使得指尖愈加苍白。方才草壁的话提醒了自己很多,云雀沉思了一会儿,尔后抬头朗声道:“请六道骸。”然后,将视线再度移回窗边,却不见了方才的残酷的异象,一切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想来是骸收了幻术吧,那么也该是时候挑明一切了。云雀低头,眸色婉转深沉。

      “小麻雀,找我有什么事吗?”骸笑着跨入了内堂,却在看到云雀背影的那一刻将所有的语言都吞下,只剩口鼻间微弱的呼吸。他突然觉得这一刻的云雀离自己很远,虽然他们从未靠近过,但毕竟还身处同一个世界。但现在云雀却去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他完全触摸不到的世界。就好像当初自己和库洛姆失去交流时那般感到空虚和无能为力。
      请你,不要带他走。
      云雀一直没有回身,骸却知道有些事已经不一样了,不是看出来,只是感觉。而骸一向对这样的事直觉灵敏。“那么,小麻雀,有什么事就快说吧。”
      云雀没有回答,倒是他身边的亲信草壁哲史躬身上前,拘礼道:“骸公子,近日庄内武林各派高手云集,武林大会即将召开,想必您是清楚的吧?”
      “嗯?那又如何?”骸挑眉,似是颇为不屑。他本就瞧不起这些武林“正道”,若非为了他的浮云,他才懒得搭理这些江湖中人。
      草壁倒也不恼,仍是谦恭有礼,反而显得骸有些不识礼数了。“庄内接二连三发生暴毙事件,死去的都是武林数一数二的高手。而且他们都是被人在梦中暗杀,暗杀手法之高明令所有人骇然。想必凶手一定是位幻术高手且武功出神入化。”
      “你的意思是说我是凶手了?”
      “不,在下并没有这样说。只是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公子您,认为您就是凶手。我家少主已经把事情压了下来,还请公子告知您的真实身份,以便我们为你澄清事实。”
      “KUFUFUFUFU……你们早已给我定了罪,又何必假意惺惺来帮我?你们早已将我的身份调查清楚,又何须我多言。我若是解释岂不更坐实了自己的罪行,让你们借机发难?”骸不再看草壁,反而盯着云雀一直没有变化的神色,眼里浮起一层淡淡哀伤:“我只问你家少主,是否相信我?”
      草壁道:“骸公子此话有失偏颇,我们是真心为您打算。在与会的众人中,只有您的雾气能瞒过众多高手的眼睛,也只有您是唯一没有邀请函而来的人,难道这些都不值得我们怀疑吗?暗中调查你的身份也只是情非得已,您也没有承认您就是尘雾,不是吗?”
      好一个巧舌如簧!一席话将所有的罪责推得一干二净,好像赐予了自己莫大的恩宠。他是不是该感激涕零?真是笑话!“我问的是你家少主,你闭嘴!”双眸瞬间灿然,异色的瞳孔泛起骇人的光泽。草壁被这光芒震得浑身僵硬,骇然后退。
      我只听你一句话,无论是什么,我只求你答我。
      我不愿这么久的等待毫无结果。
      也许是感受到了身后的异样,云雀缓缓回身,透过骸那双多日不见的异色双眸看见沉淀了六世的哀伤。他摇头,眸子里只有冷漠,瞧不出一丝波澜,“何必……”即使见到了真实的你,我却仍无法说服我自己。是非恩怨自在人心,我所能相信的除却我自己,难道还有你?
      可惜我连自己都不信,更何况是你?
      骸看着云雀慢慢转过身来,仍旧是一样的眉目一样的眼角,还有微微上翘带点嘲讽的微笑,比记忆里更陌生。没有多余的言语,简单到纯粹的两个字却让骸的嘴角微微上扬,扯出熟悉的弧度,妩媚到绝望。“我明白了。云斜君。”
      云雀读得懂骸眼眸里的心如止水,那一池碧波随着自己这颗石子的投下,变成了一滩死寂再泛不起一丝涟漪。可是他什么也不能做,本来就是冷漠的人,就算想去相信也无法放弃自己的自尊和骄傲,去卑微得祈求。
      那么,不如放手。
      都是太过骄傲的人,到头来只会伤人伤己。

      “纲吉,你真的决定下江湖?”说这话的人,金红色的发丝飞扬像燃烧的火焰般温暖。轻抬起眼前人稚嫩的脸颊,GIOTTO从那双橡棕色的眸子里看到了无可挽回的坚定和决心。他微微叹气,抚着细腻肌肤的手颓然放下,隐忍的沉默埋藏了所有心底的呜咽。
      阿纲看得出GIOTTO的欲言又止,到现在,他还是不肯把一切说与他听。他知道自己承受不住GIOTTO话语的重量,但是他更不愿意初代一个人背负那么长久的痛苦。百年的孤独岁月,他一个人独自走过,让人怎能不心疼?“GIOTTO,我想你知道的。我必须去。”
      为了阻止必将发生的惨剧。
      为了挽回终会消失的思恋。
      为了守护你费尽心力开创的万里河山。
      “宸华之变”的消息已经为白兰所知。前几日他的讨伐檄文昭告天下,使得人心惶惶,朝野上下一片动荡不安。阿纲知道自己选择此时出宫,无疑是会加剧朝廷的混乱,但是暮雪迟迟没有消息却更让自己难以坐守朝堂等待消息。迪诺告诉自己武林大会即将召开,“无独”现世,那么“孤鸿”也一定会出现吧?虽是这样想,但是带着“初阳”难免会多生事端。要不,还是留在宫里吧?
      似是瞧出了阿纲的心思,GIOTTO笑着说:“纲吉,你还是把‘初阳’带着吧。大空剑气若是没有好剑,如何能匹配得上?况且我也可以跟着你啊。”
      这都什么时候了,GIOTTO居然还这么不正经!阿纲羞红了脸,只得嗫嚅道:“那我就带着,你可千万不要给我添乱。”
      GIOTTO绽开灿烂的笑容,俯身凑近阿纲的脸颊,伺机在娇弱的唇上轻啄了一下:“那么,选日不如撞日。我们现在就起程吧!”
      “嗯?现……现在?”还没来得及理清头绪的思维,便被GIOTTO接二连三的动作给破坏得更加混乱。罢了,自己本来就不是什么精明的人,也无怪里包恩老说自己“蠢”了。只是,GIOTTO,我明白你的心思。此番出行,你恨不能以身相代。那些你从不曾说出口的苦楚,你究竟还想隐瞒多久?
      GIOTTO的身形渐渐消失在晨曦里,阿纲给里包恩留下一封短信说明离去的缘由,便带着初阳离开了自己困守十几年的地方。一炷香过后,一个瘦削的身影窜进阿纲的寝宫,在堆满奏折的书桌上留下一封信,一封另一个人用生命为代价书写的信。
      如果阿纲再迟一会儿离开,他是可以收到那封信的。那么日后的许多波澜和误会也许都不会产生,也许结局会远比现在幸福得多。
      只可惜,这人世是没有如果的事的。
      所以,注定悲伤的结局不会因一个小小的插曲而发生丝毫变化。老天早就把所有的可能性计算得彻底,人只能在唯一的路途上行走。

      止水之侧,彼岸之渊,黄泉路上寂寞的身影,三途川边徘徊的找寻,奈何桥畔依稀的繁花落尽。那么长的隐忍终于决堤,孤绝而激烈的碎帛之音,荼靡落了一地。君自天涯迟迟来,陌上花开缓缓归。再多的岁月蹉跎,只为等待你的消息,守候你的归期。
      今夜玉清眠不眠,人在谁边?相逢两个字太遥远,等待两个字太久长,思念两个字太神伤,遗忘两个字太愁肠。天不老,情未绝,心有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君,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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