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欠你的幸福》恺晴怡

19、第十九章

　　坐在秋千上，脑海中总回荡着一家人以前总喜欢在小公园这里度过的周日。
　　姚楚昊指尖触碰着那生锈的铁链与已掉漆的秋千坐板，想起两位妹妹总喜欢坐在秋千上让他分身泛术地推着。贝凝喊道：“哥哥不够高不够高！”楚凝也跟着喊：“哥哥，我也要高一点，推高一点啊！”他总是左右两边顾及着，虽然累，可看着妹妹开怀的笑容，觉得乐在其中。而且，当他坐上秋千上，两位妹妹总会合力推着，让他的秋千荡得很高，让他看到之前看不到的天地。
　　姚家，是他最贴心的家，每一位成员在他心中重要的程度已无法以言语表达。他们是他的亲人，紧紧相连的亲人。就因为如此，他的事，也成为了他们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一直陷在仇恨中，尤其是贝凝。
　　他重重地叹息着，双手捧着脸，脑袋的沉重已让他几乎难以负荷。
　　“坐在秋千上，有这么难受吗？还是正烦恼着为什么没人推你呢？”
　　他缓缓抬起头，身旁多了一道倩影，是她，她的声音像夏天的晚风那般舒适、像冬日的阳光那般温和。
　　“晓晓，你怎么来了？”
　　她耸耸肩，坐在另一个秋千上，：“这公园是去‘Memory’的必经之路，刚才我就想，不会是你吧？怎么这么有兴致独自一人在公园的秋千上呢？所以我就走进来一探究竟。”
　　愁眉不展的他，又怎会只是一时兴起而选择来到着几乎荒废的小公园里呢？他刚才的目光一直落在这两架秋千上，那一抹忧愁，在她脑海闪过的竟然是八爷，还有那位本以为已经放下的他。
　　“只是觉得心中烦闷，所以出来走走。”姚楚昊嘴角挤出勉强的笑容，很快便被忧郁覆盖。
　　“其实，我是来谢谢你的！”
　　“嗯？”
　　“兆天集团啊，我星期一会去面试。谢谢你！”张晓感激道。
　　他脸色先是沉了一下，而后换上淡淡的笑意：“不客气。”
　　兆天集团是有财力有实力的集团，是许多人梦寐以求的工作单位，只是……无论如何，只要她好就好。
　　张晓蹲在他身旁，他眼角的忧愁未解，连笑容也是这么的不自然。他对自己的关心足够让她愿意成为他的知心好友。
　　“昊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埋藏心事的人即使尽全力掩饰，也不可能做到没有任何蛛丝马迹的，尤其是对她而言，因为她是过来人。
　　他凝望着她，心中的苦闷终于找到突破口：“我跟贝凝吵架了。唉，其实，这个架早该吵了。毕竟，我们心里还一直被那些事堵着。我表妹的出现只是导火线，唉……”
　　表妹？是黎家的表亲吧！
　　她似乎更肯定自己一直以来的揣测，眼前的他以前并不是如他人所知晓的那般，黎这个姓氏应该也伴随过他，而姚这个姓氏已成为他另一个人生的开端。只是，新的人生真的可以对往事毫无记忆了吗？恰恰相反，他的往事不仅仅跟随着他，还牵绊着姚家的每一人。
　　“今天幸好，你跟贝凝没有出现。要不然，她一定会猜到梓谦是兆天集团的少爷，是黎兆天的儿子。”她庆幸这一切没有突如其来的发生。
　　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她洞悉一切的眼神仿佛已经给了他肯定的答案。
　　“是的，而且，我现在也暂时没有打算跟梓谦说出我跟他关系。”
　　“他不知道你是他的……”他身世的故事，她可以猜想、拼凑，只是没想到的是被隐瞒的人不只是姚贝凝。
　　“我不想梓谦被牵扯进去，他已经跟他大哥关系很差，我不想他更不快乐。”弟弟和妹妹在他心里同样重要，他们已经因为当年的事活得不轻松，他不愿让他们跟他一样活得这么累。
　　她感受到他的矛盾、内心的挣扎，在秘密未被揭开之前，最痛苦的人是谨守秘密的他，可是被隐瞒的人又是否可以真正逃离到阴霾之外呢？
　　“当年，梓谦还小，贝凝还小。梓谦目睹了我妈妈被梓彦推出马路被车撞倒的过程，他一直恨黎梓彦的狠心，至此，他也不肯回家面对他，无论我跟逸峰、绍熙怎样劝导，他也选择逃避，可是我能理解他的心情。逸峰，本来是兆天集团的设计师，可是因为我的关系，他辞职了。逸峰和绍熙是我十五岁的时候在孤儿院认识的朋友，后来我被爸妈领养了，逸峰和绍熙也分别被领养了，但是我们感情一直很好，梓谦是绍熙的同学，所以我们认识了，当我知道他是我的弟弟的时候，我突然感觉这是上天故意的安排，而他也真的把我当作哥哥，尊敬我、关心我。”他叙说着藏在心底的记忆，这一段回忆从来没有这般真切地告诉过任何人。
　　“黎梓彦，这个名字倒是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他跟你有过那样的恩怨。那贝凝对黎家的恨似乎异常的强烈。”认识姚贝凝这两年来，她发现她对兆天集团的反感程度早已超出她的想象，简直恨不得把里面的每一个人痛骂一番，却隐约有这一点胆怯，每次她厌恶的表情中夹集着恐惧。
　　“贝凝对黎家的恨不仅仅是因为我，还有她的学姐。她最好的学姐是被黎梓键害死的，黎梓键是梓睿的亲哥哥，是梓彦梓谦的堂兄。她看到学姐被糟蹋的全过程，而且学姐是死在她面前的，当时贝凝只有13岁，她根本没办法承受，所以我跟她交换了心事，当时没想到害死学姐的竟然是黎梓键。到后来，她看杂志上的花边新闻才知道那人是黎梓键，再加上知道我跟妈妈的事情，她简直对黎家人恨之入骨。是我错，我不该把真相告诉她的，根本不应该让她这么不快乐……”他把脸埋在双膝上，捶打着脑袋。
　　头一回看到看到失去理智的姚楚昊，他不是应该成熟镇静的吗？现在的他却已在崩溃边缘上，当年的事情受伤最重的人是他，如今竟然也要步步为营地守着不能开启的秘密，还要把所有人的不快抗在肩上，他真的累了。如八爷一般不被接受的身份，为什么他俩有着这般相似？而眼前的人却失去了八爷的勇气，他只想身边的人都安然无恙，他甘愿承受一切。
　　张晓伸手轻拍他的肩膀：“你没错，贝凝也会明白的。你是她最爱的哥哥，也是梓谦最爱的哥哥。有些事情，必须是让你们每一人承受的。即使知道结局又如何？人生的每一步都是未知之数，通往的过程才是最让人担心不已的。而他们很幸运，有你这位为他们保驾护航的哥哥，他们会懂的。虽然，我也有一个哥哥，但因为我过分的独立，我经历了许多别人没有经历过的，却失去许多别人不可能失去的，包括……失去哥哥保护的这项福利。”其实，她不需要兄长的保护，而她确实失去了最不愿失去的，倘若她当时不够清醒，也许能一辈子留在那里，一辈子依偎在四爷的怀里。
　　他抬头看向她，她仰望天空，那里仿佛有她最美好的向往，或许是她最难忘的过去，心中的情意也只能告诉夜空。楚凝常常说：“晓晓有着常人不懂的忧愁，也许她的经历也跟别人不一样吧！”到底是怎样不一样的经历，夺走了她本该展露的笑颜，却把不该她拥有的愁眉留在脸上。她说的话如同泉水，简单、清澈，却能流进他的心间，冲走堵在他心里的石块。
　　他拍了拍她放在他肩上的手，嘴角上扬的弧度是那么的熟悉。
　　她点点头，会心而笑。
　　今晚的星星稀少，月色朦胧，却增添了恬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