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十四章 ...
-
黎宅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被打开的窗户直射进来的那一刻开始,室内室外尽是佣人们忙碌的身影。
路管家指导着新来的两位女生摆放餐具的正确方向,一切只因黎老夫人事事力求完美,从她出生开始,整个人生不曾有过一点点的差错,遗憾的是二儿子黎兆宇因车祸离世,也因为此事二儿媳妇苗莉驻足于房间里,已有十几年未曾踏出房门半步。
苗莉口口声声说道这是报应,可黎老夫人只觉黎家一向无愧于天地,何来报应之说,便不再劝导二儿媳妇,任其所愿终日诵经念佛。
路管家望向古董大钟,吩咐负责早餐的佣人打起十二分精神,自己已整理着装,走向门口处迎接散步归来的老夫人。
头发虽已花白,但相比其他老人家来说,黎老夫人崔誉仪依然神采奕奕,一举手一投足依稀还能看见当年女强人的神韵。
“老夫人,老爷和梓彦少爷、梓睿少爷在书房商议公事,太太在旁陪伴着,是否差人去请他们下来共用早餐呢?”路管家恭敬问道。
“嗯,让他们都下来吧,也派人去把两位表小姐请过来。”崔誉仪看向整洁明亮的餐桌,点头道。
“是。”路管家立即命人照办。
不到一刻钟,餐桌旁已坐满必须出现的人。
路管家站在崔誉仪身旁随时候命,黎兆天接收到母亲的示意,说道:“路管家,你跟她们都下去吧。”
“是,老爷。”路管家带领着几位佣人退离饭厅。
黎兆天嘴角扬起,看向终于可以自我放松的母亲,:“妈,其实您不用对着佣人总是板起脸,这样子您不累?”
崔誉仪吃了一口粥,瞄了瞄了解自己的儿子,再瞟了瞟几位憋着笑快要投降的小辈:“当然累,可是我只要在人前一放松,你看,这群小鬼立刻想嘲笑我了,更何况是那一大群佣人呢?‘不得不防’,我也总有自己的威严嘛。”
“妈说的是,要不是妈的威严,怎么可以管理家事呢?”儿媳妇倪妙容笑道。
黎梓睿为奶奶增添了一勺子粥,:“奶奶,我可是没有嘲笑您,我们都不敢,只是觉得您的演技很好!把我们都震慑住了。”
坐在崔誉仪身旁的曾思韵挽着她的手臂,眨着水灵的大眼睛,撒娇道:“嗯嗯,就是嘛,外婆的演技真好,可是演这样的戏码的确难为您了。”
“你又拍马屁了?是不是又想外婆赞助你什么呢?”坐在她对面的是留着一头清爽短发的曾思栩。
“我哪有啊?我现在在公司上班的,自食其力!姐姐,你可以放心哦!”被揭穿的她,死命抱住“名节”,可小嘴还是不服气地撅起。
崔誉仪溺爱地轻拍这小外孙女的脸,虽然两位外孙女跟她没有血缘关系,因为她们的母亲是她的养女。在亲生女儿夭折后,上天居然让她在慈善机构举办的汇演中看到孤儿院的程澄,这位跟她亲生女儿长得极为相似的小女孩从那天开始便成为她的小女儿,黎家的一分子。只是没想到崔誉仪年轻时的傲气、任性却影响了程澄,她跟前夫生下两个女儿后,她便马上改嫁,跑到国外去。
曾思栩对母亲的印象并不深刻,只记得她是一个很自我的女人,我行我素,因此她必须要求自己谨言慎行,即便黎家人把姐妹二人当成是家族成员。可是,妹妹曾思韵却遗传了母亲独特的个性,总喜欢跟她背道而行。外婆总说她不应对妹妹过分严厉,可谁又能体会她的心情呢?每当心因为安静而沉思,脸上出现忧虑的神色,脑海中总浮现那张温暖的笑脸,他当时也不过十四、五岁,却充当她的心理辅导老师。
最近是怎么了呢?为何总是想起他,他……还好吗?
“奶奶早!”
此时走进饭厅的是一位略为成熟的男士,他拥有挺拔的身躯,即使没有其他兄弟那般俊俏的脸蛋,自身的气质也不可忽视,他是黎兆宇的儿子、黎梓睿的亲大哥——黎梓键。
“伯父、伯娘早!”黎梓键坐到黎梓睿身边,梓睿为他装了一碗粥,他双手接过,就差没有把“谢谢”说出口,亲兄弟俩生疏程度足够让在座的人纷纷投向关心的目光。
黎兆天以餐巾擦了擦嘴角:“梓键,你妈妈吃过早餐了吗?”
“嗯,刚陪她吃过了。”他有礼地回答道。
曾思栩夹了一小碟炒面和一块蛋糕给他:“梓键表哥,每次你只是看着二舅母吃。你自己也要多吃一点啊。”
“谢谢表妹。”
崔誉仪拍了拍曾思韵的手背:“如果思韵也能像思栩那么懂得体贴就好了。”
“我才不要,我姐那样会很累的!”
她要是能把嘴巴管住应该会更好吧,曾思栩不由向她翻了一下白眼。
“其实,思韵也有她的可爱之处啊。”梓睿笑道。
话音刚落,便接收到黎梓彦 “称赞”的笑容和“佩服”的目光,他也忍不住加大了嘴角上扬的弧度,这话明显比“思韵很乖巧”还要虚假。
“梓睿表哥,你不用说反话吧?我就算再不靠谱也比不上黎梓谦吧?我毕业后虽然是用了很长时间去毕业旅行,可是我还是乖乖地回到家里呆着,去公司上班啊,哪像黎梓谦,整天影子都不见,不说还真不知道这里是他家……”她已成为焦点所在,曾思栩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色,才乖乖地闭上嘴。
黎兆天把心中那份失落悄悄藏起,每当坐在客厅、饭厅,甚至是这个家的任何一个角落,他总觉得心里缺少了某一块——缺少了鲜有见面的小儿子黎梓谦。他以前常常安慰妻子倪妙容:“慢慢来吧,等他长大了,就不会那么任性了。”
小学时期还能把他拴在身边,中学开始,他情愿自己向学校提出住校申请也不愿回到这个家里,大学毕业后更是夜不归宿。一年中见到他的时间,应该就是节日或者是生日宴会。因为这样,父子关系似乎越来越薄弱。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这些年来,他反复问自己,可还是未能找到答案。
倪妙容轻握着他的手,露出了解的笑容。
“梓谦这小子就最像我,只是比我难搞那么一点点而已。就让他再放任一阵子吧!总会回来的,这里是他的家,他去得了哪里!?”崔誉仪这句话是安慰儿子与儿媳妇,也是自我安慰。
黎梓彦习惯性地点点头,继续把变得淡而无味的早点吃完。他能感觉到母亲倪妙容尖锐的目光正投射在他身上,母亲的心痛转化成厌恶,对象只能是他。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每一次看到梓彦承受痛苦而宛如无事的神情,黎梓睿无法原谅身边的他,当年倘若不是黎梓键和母亲苗莉,会演变成如今这个局面吗?
沉重的早餐过后,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自个儿的忙碌,似乎只有在繁忙中才能把最不愿想起的事情渐渐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