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八章 第一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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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童安门口，大片的雪花毫不留情地落在我的头发上，睫毛上，肩膀上。仰起脸，往天空的最深处看去，仍旧看不到这雪是从哪里落下来的，它们只是这样肆无忌惮地往下落，不发出一丝声响。这些雪，不知从何而来，却都纷纷落在地上，树上，房顶上，落在我的身上，也落在我的心里。
无论如何，即使明天太阳出来，这些雪都会化成雪水渗到土里，流到河里，但至少，还是雪花时的它们总是有归处的。
而我呢？我的家在哪里？我的归处又在哪里？
身后这所孤儿院就是我以后的家了吗？
转身再次走进童安，我的手和脸已经冻得没有知觉了，肩膀上也满了雪。看着眼前的院子，学习楼，尽管几乎整个童安都是红色，看着很温馨，可我还是觉得这里很陌生，还是觉得自己是被硬生生丢进来的。
再抬头看向右边宿舍楼，却发现有个人站在二楼走廊上，手里拿着一团红色的东西。
我低头把睫毛上的雪揉掉，再抬眼看过去，那个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而站在那儿的不是别人，正是曾忆城。
他只是直直地站在那里，一只手抄在口袋里，一只手握着那团红色的东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在那儿站了多久？该不会刚才我连滚带爬的样子都被他看到了吧？他会觉得我很滑稽吗？可是他的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眼光虽然投向我这里，却又好像不是在看我，见我抬头看着他，他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呵，我现在也没有心情去在乎是不是丢了面子。低下头，不再看他，一脚一个窟窿地往二楼宿舍走。经过刚才摔倒的地方，看着眼前一片狼藉的雪，连自己都觉得刚才的自己很好笑。
匆匆走上二楼，刚刚转过楼梯口就看见曾忆城还保持着刚才的动作站在那里，他手里那团红色的东西，竟然是我刚才一着急扯断的围巾。我越走越近，他还是一动不动，没任何反应。他该不会是被雪冻住了吧？
刚走到宿舍门前，我还在琢磨着要怎么问他要回被扯断的围巾，他却突然转向我把那一小截围巾递到我眼前。
“啊，谢谢。”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敢抬头看他，只是赶忙接过来，道了声谢。
“进去吧，外面冷。”他不紧不慢地吐出六个字，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小串和麻花辫那一串很像的钥匙，迅速地找出一把银色钥匙，开了门。
进门之后，他直冲着我那张床走过去，提起方叔叔放在床边的小行李包走到衣柜边，又蹲下来从手里的钥匙串里找出一把很小的钥匙，开了在我衣柜下边的那个柜子的门。动作迅速地把下面衣柜的衣服换到上面的衣柜里，“以后你就用这个柜子，这是钥匙。”他指指刚刚腾空的那个柜子又取下刚才那把小钥匙递给我，不等我说声谢谢，他就转身进了那扇通往阁楼的旧木门。
阁楼门关上之后，我听着他上楼梯的声音，把身上的牛仔外套脱下来往床上一扔，坐到床上，突然觉得很困。这一下午发生了很多事，真的很累，我不想再想方叔叔到底是因为什么重要的事情而把我送到这里，不想再想为什么我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孤儿，也不想再想为什么曾忆城要把自己的柜子让给我。不管紧要不紧要的问题，它们的答案我想不出来，也不想再想，至少今天不再想。
阁楼上的人没有任何动静，我的眼皮越来越沉，干脆蜷进被子里。让我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这只是一场梦。一觉醒来，我就会看见站在学校门口接我回家的母亲。
就在我刚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门外一阵说笑声，没几秒又听到宿舍门开的声音，我翻个身转向阁楼门想要继续睡，却听到有脚步声渐渐靠近我的床，紧接着我的被子被人猛地掀开，还没来得及睁开眼，就听到一个很惹人厌的声音。
“呀哈，新来的啊，小子还没断奶呢吧？”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很像以前邻居家的小痞子。
睁开眼，看到一个人歪歪斜斜地站在我床边，听声音就像小痞子，看到这副站姿更像小痞子。我知道来这里会有人欺负我，因为我是新来的，可是我现在心情很差，谁都不想理。我揪过被子盖住头，继续睡。
“老子和你说话呢，装听不见啊！”身上的被子又被掀开。
我再看他一眼，这个人很瘦，头发短得几乎能看见头皮，一双三角眼，连长相都是标准的小痞子相。他一只手撑在上铺的床边上，低着头，那双三角眼里全是挑衅的眼神，好像在等我说什么。可我还是没说话，再伸手想要揪过被子来，却发现这次他干脆把被子连同我的外套一起给掀到了地上。
我翻过身没有看他，却发现身后的宿舍里多了六七个人。有装作没看见我这边的，有坐在自己床上抻头看热闹的，就是没有过来帮我的，也难怪，照我极丰富的被人欺负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过来帮我的都是傻子，站在一边看才有乐子。
我从地上揪起被子刚要往身上盖，他又开始了，“小兔崽子，你哑巴啊！老子和你说话呢！”三角眼一把拽住我的被角，这次他的力气很大，直接把被子从我手里夺了去。这条被子很薄，并不重，被他这么一扬，几乎扔到对面的床上，把那张床上的小孩儿吓的往后一缩。
这次，我真的忍不住了！我直接翻身下床，抬手照着他撑在上铺床边的胳膊狠得往下一劈。显然他没想到我会这么做，撑着床边的手往下一滑，整个人差点儿扑到我床上。我根本没回头看他，走到对面那张床抱起我的被子，刚一回头，脑袋就被人一巴掌撇歪过去。我整个人一歪，脚踩住被子，直接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床上。
“别......别打了。”身后一个唯唯诺诺的声音，是刚才被扬起的被子吓得往后缩的小孩儿。
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将我整个人从床上拎起来，“你闭嘴！”三角眼紧蹙着两条长不过眼尾的短眉朝床上的小孩儿吼一句。看来我刚才那一劈彻底把他惹怒了，床上了小孩儿立马闭嘴，没了声音。
我这才发现，三角眼比我高出一个半头。个头比我高没什么了不起的，就算他高出一个我，今天这架我也要打，他沈爷爷我的人生格言就是：宁可被人打死，不能被人吓死！
我没等他下一个动作，把这几个月和今天一天憋在心里的怒气攥成拳头，照着他那张尖嘴猴腮的脸就是一拳，他要是觉得我年龄小就可以随便欺负我，那他就错了！从小我别的事情没怎么做，打架我可是有一大把经验。这一拳下去，我清楚听到身后看热闹的那几个小孩儿传来一阵惊讶声。三角眼往后就是一个趔趄，抓住我衣领的那只手也松开了。我以为他挨了这一拳就会罢休，谁知道他刚站稳，反手就给我一巴掌，“他妈的，敢打老子，你找死！”三角眼抬手就准备在我刚挨了巴掌的脸上再补一拳。
就在他马上要落拳的时候，“嘭！”的一声，三角眼和我都愣了一下，又同时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曾忆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阁楼上下来，站在那里看着我们。
我和三角眼看着曾忆城，曾忆城也看着我们。两秒钟之后，曾忆城两只手插进口袋里，依然是面无表情地说：“邱阳，放开他。”
“放开他？呵，这小子先动手打的我，大家都看见了，凭什么叫我放开他？曾忆城，我和这小子的事儿跟你没关系。”三角眼的手虽然还维持着拽着我衣领的动作，但是我明显感觉到他的手已经没有刚才那么有力气了。
“就是我先动手打你，你能拿我怎么样？动手打你，是因为你手贱！”我一把将他拽住我衣领的手扯开。
曾忆城淡淡地看我一眼又要再说什么，宿舍门突然开了，“呦！这是干嘛呢你们？弄得跟猪窝似的。”进门的是个和曾忆城差不多高的男生，黑色的高领毛衣，黑色的裤子，黑色的鞋，黑色的头发，总之就是一身黑。他顺手关上宿舍门，朝我们这里走过来。
“我说，你们这几个小兔崽子，就知道看热闹。去，去，该干嘛干嘛去。”他朝那几个抻头看热闹的挥挥手，那几个小孩儿很迅速地缩回伸长的脖子，真的该干嘛就干嘛去了。
“呀，有新来的啊，我说野猴子怎么这么兴奋呢。”他倚在我那张床的木头支架上，双手抱在胸前，冲我扬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你刚才叫我什么？你再说一遍？！”三角眼转向一身黑的男生说道。
“我跟你说话了吗？你激动什么？”他起身离开木支架，坐在我的床尾翘起二郎腿，又看向我，“我叫尹子山，你呢？”
“沈莫阑。”我看着他，虽然也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却并不像三角眼一身的痞子气，他长了一双细长的眼睛，双眼皮。头发盖住耳朵，微微有些自来卷。他两只手撑在身后，翘起的那条腿，一直晃来晃去，动作很像麻花辫。
“名字挺好听啊。你吃过饭了？没吃快去食堂吃饭吧，别傻杵在这儿了。”尹子山手朝门口一摆，又补一句：“知道食堂在哪儿吧？就在后院。”
“这事儿还没完，你他妈哪儿也别想去！”三角眼一把逮住我肩膀的衣服。
我正想说，成啊，你要打我就陪你打个够。尹子山却站起来，一手盖住三角眼的整张脸，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儿瞬间消失不见，一脸阴沉地说：“我让他去吃饭，你有什么意见？”说完盖在三角眼脸上的那只手又使劲儿往后一压，并没松开。
这是......这是什么招数？这又是什么情况？以往我跟别人打架的时候，有看热闹的不奇怪，有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就奇怪了，今天还杀出来俩。
我正一脑门儿的问号，却见站在旁边的曾忆城有了动作。
他走近两步，弯身捡起刚才被三角眼扬到地上的外套，又转过身一手掰开三角眼抓着我衣服的手，他把外套递给我说道：“穿上，跟我出去。”然后一只手覆在我的头发上，停留不到两秒钟，他就从我身边擦了过去。
当他的手落在我的头发上时，我竟然感觉到自己的心好像跳漏了一拍。自从那天从太平间出来之后，我就再也没像现在这样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这时候，曾忆城的手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虽然刚才他的手停在我的头发上不过两秒钟，可我还是能明显地感受到他手掌的温度。一时间像着了魔一样跟着他走出了宿舍门，身后的三角眼还在唧唧歪歪，却被尹子山堵了回去，可是他俩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
我所有的注意力都在曾忆城刚才把手覆在我头发上的那个动作上，还有在那两秒钟从他手掌传来的温度上。
也许，对别人和曾忆城来说，这都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动作，而刚才那短短的两秒钟里，我除了惊讶之外，竟觉得好像有阳光穿透了整个冬天的雪，穿透了我的皮肤，穿透了我的血肉，直直照射进我的心里。
就是这样一个小小的动作，就是这短短两秒的温暖，让两年之后离开童安，困在那个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人间地狱里的我，总还抱有着一丝想要坚强活下去的信念。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活下去，就能再见到他，就能再感受到温暖。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