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再见了，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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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总是容易注意到自己失去的，而还拥有的或者伴随着失去而得到的却不那么容易被发现。所以，我们总是在失去里痛的死去活来，枉费了时间也不懂得珍惜。恶性循环下去，我们只会失去得越来越多，直到很久之后才有所察觉，但学会珍惜的那一刻偏偏又来得太晚，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剩下的只是痛心疾首的懊悔。
这段话是麻花辫说的，听起来好像很深奥，我并不太懂这段话的意思。也许吧，也许我再长大一点儿就会懂了，也许等我长到像麻花辫这么大应该就会懂了。
聊着聊着，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到五点，我和麻花辫嘴皮子都有点儿累了。“你方叔叔和张院长聊什么呢？这都五点了，天都要黑了还不见人。”麻花辫看看墙上的表说道。
是啊，我就这么大点儿一个人有什么好说的一下午还没说完。等等！方叔叔会不会已经走了？这种招呼不打就走人的事儿方叔叔说不定还真能做出来。
“要不，要不我们下去看看吧。”我有些着急了，我怕方叔叔真的就这么走了，他就这么走了，我以后要去哪里找他呢？
“行呗。”
我急匆匆地往门口走，刚一开门却看见方叔叔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小行李包。看到我开门，方叔叔有点儿惊讶的样子，我看他站在门口，也有点儿惊，反应过来之后，赶忙退一步让他进来。
“莫阑，我把你的东西带来了。”方叔叔垂着眼。
“那个......方先生，您和莫阑说说话吧，我先下楼了。”麻花辫倒是很识趣，瞬间变成淑女。
“嗯，好，谢谢你了。”
“不客气，应该的。”麻花辫说着就出了门，她转身关门的时候看看方叔叔又看看我，冲我使了个眼神。
我还没来得及领会到她眼神的意思，门就关上了。
一下子，屋子里就剩下我和方叔叔，安静极了。说实话，我很讨厌这种安静的气氛，可是我不打算先打破沉默。我知道方叔叔在想怎么开口，他在想要怎么和我解释招呼都没打就把我带到这里，可能也在想要怎么和我道别吧。
我回到自己的床上坐下来，方叔叔提着小行李包也跟了过来，包放在床边，自己在我身边坐下。
终于，方叔叔还是开口打破了这种几乎要憋死人的沉默。
“莫阑，你的东西我都带来了。我......我不是不想要你了，只是这段时间方叔叔有事情要处理，不能继续带着你在身边。所以......所以只能送你来这里。你......你还太小，有些事情现在还不能理解，我也不能告诉你，但希望你......希望你能相信方叔叔，等到合适的时候方叔叔什么都会告诉你。”他磕磕巴巴地说着。
理解？他不说我当然理解不了。但如果他真的不要我了，我又真的可以理解。只是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连招呼都不打，没有任何预兆地就把我丢到这里？至于相信，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相信，要怎么去相信。我相信过很多事，我相信过母亲会一直陪着我，直到我长大成人，直到我能挣钱孝顺她，可是结果呢？我相信过身边的方叔叔会一直收留我，即使不喜欢我，但他至少不会亏待我，可结果呢？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是我并没有说出口。
“莫阑，方叔叔答应你，事情办完就马上来接你，你能不能答应方叔叔，这段时间好好照顾自己，做个真正的男子汉？我答应你，不到两年，一定回来接你。来，我们拉勾。”说着方叔叔勾起自己的小拇指，在我眼前摆了摆。可是我依旧没有抬头看他，也没有回答，因为我不需要他像对小孩子一样对待我。
方叔叔见我没有回答，轻叹一口气，“方叔叔知道莫阑心里怨我，是方叔叔不好，方叔叔对不起你。”说完这句话方叔叔起身站在床边背对着我。
我没有怨他，如果这三个月里没有方叔叔在我早就冻死饿死在街上了。其实我明白，是我要的太多，是我尝到一点儿甜头就开始幻想会得到更多，是我忘了自己的身份。
“莫阑，再见。”方叔叔背着身子，没有回头看我。
听到他终于开口跟我说再见，我再也坐不住，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拽住方叔叔的手，掰开他的小指和他拉勾，而我的嘴却像是被胶黏住了，怎么都开不了口，其实我很想说“方叔叔我没有怨你，我等你两年内回来接我，我会听话会好好照顾自己。”可我却只知道用自己的小指紧紧勾住方叔叔的，甚至不敢抬头看他。
方叔叔的身子僵直了几秒之后也微微勾紧我小指，然后他松了手，飞速走出这间宿舍。
我一屁股坐回床上，全身一瞬间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好像被抽空了一样。这种感觉很像三个月前，我在市医院太平间看见母亲躺在那里，全身被白床单盖住时的感觉。那天我想伸手掀开那张床单却被方叔叔拦了下来，于是这三个月来我开始不停地后悔当时没有哭闹着非要看母亲一眼。而现在方叔叔走了，我也像那天一样不哭不闹地任他离开我，那么在方叔叔回来接我之前，我会不会又后悔今天没有告诉他我的心里话？
想到这里，我再次从床上弹起来。不行，我要追上方叔叔，我要告诉他我会等他回来，我要告诉他我一点儿都不怨他，即使这些还是不能说出口，至少我应该谢谢方叔叔这三个月来对我的照顾，至少我应该和他说声再见。
我两步并一步地走到房间门前，脑子里闪过今天下午来这里的路上，方叔叔跪在雪里抱着我哭的那一幕，不管这一路方叔叔陪我打雪仗、逗我笑是不是假装出来逗我开心的，但我能分辨出那些眼泪是真的，他泛红的眼眶是真的，还有那种难过而复杂的表情都是真的。
我猛地拉开房门，转身就准备往楼梯口跑，可是脖子却突然被勒紧，整个人愣生生被扯了回去，低头一看原来是方叔叔给我的那条红围巾被夹在了门里。我来回拧了门把手两三次都没法把门推开，不行，我就要赶不上方叔叔了，越想越着急，一时间手忙脚乱，围巾绕了太多圈怎么都找不到另一头。这时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我拽住围巾被夹在门外的一头，发了狠劲儿一扯，“吱啦”一声，围巾被扯断了。
终于从被门夹住的围巾挣脱出来，我发了疯了往楼下跑。刚一脚踏进院子，脚下的雪不如走廊的水泥地吃力，膝盖一弯整个人摔进雪里，呛了一口雪。我用最快的速度爬起来，来不及拍掉身上的雪就往童安的铁栏门跑过去。
尽管我用了最快的速度跑到大门口，却还是太晚了。
等我跑到大门口，使力拉开那道铁栏门，却只能隐约看见方叔叔已经走出老远的背影。
我痴愣愣地站在童安门口，刚才跑得太急，竟没发现外面又开始下雪了。鹅毛一样的雪花急匆匆地从天上散下来，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看着方叔叔地背影一点一点被大雪掠了去，一点一点，直到方叔叔的背影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一点一点，直到视线所能穿透的距离里只剩纷纷扬扬的鹅毛大雪。
看着方叔叔的背影渐渐消失，我突然觉得他不会再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