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是她》阿拉丁

4、肆

　　接下来的日子一直波澜不惊，一个学期很快就溜走了。等考完期末考试，和同学们道了别，我坐车回到了家中。
　　自是又遭来一顿臭骂，说是，“跑出去就不想着回来了，半年了才回来两次，不想妈妈了是不是？”我只好耐着性子安慰妈妈说是学业忙。
　　“小米现在也开始刻苦了么？”爷爷从报纸里探出头来。
　　“我可是一直以姐姐为榜样的。”我借口上去收拾行李，嗖的蹿了上去。打开门，熟悉的房屋，熟悉的味道。冲到阳台，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这时，我看见一辆银白色的跑车缓缓地开进我家院门。我往下望去，看见的竟然是——邵震宇——他竟然回来了。
　　“小艾——”他远远地打招呼。
　　我摇摇头，微微笑了一下，刚想说你认错了，却发现左边阳台上还立着一个身影。是姐姐！黑发、红衣在风中翩翩起舞。
　　我识趣地退回屋，心中有股莫名的酸楚。
　　那天晚上妈妈就乐滋滋地说，一个礼拜后，邵家要开舞会，到时会正式把姐姐介绍给邵家所有的亲戚朋友。
　　全家人忙不迭开始为舞会作准备，我发现姐姐的脸上又开始恢复了往日那种淡淡的神韵。在我每天蓬头垢面、穿着睡衣在家上上下下来回穿梭的时候，姐姐早已坐上他的跑车，不知去了什么地方。
　　“小米，舞会穿什么衣服去？”妈妈一面整理衣柜，一面往身上比划，一面看着镜中懒洋洋的我发话。
　　“我不去了。”
　　“为什么。”
　　“免得大家认错，坏了姐姐的印象。”
　　“那怎么行。”妈妈皱着眉头过来从衣柜里给我挑衣服。
　　我却在梳妆镜前坐下，第一次仔细端详着自己的容貌。杏眼，却因长期睡眠不足而有了深深的眼袋；小巧的鼻子，却因常常贪辣在鼻翼右侧长了一两个小孢；小小的嘴，嘴角上翘，不是俏皮，却是愤世嫉俗。我苦笑一下，原来老天给了同样的东西，却会被人为地改造成不同。
　　懒洋洋的一天即将过去。晚上九点，姐姐和邵震宇才兴致勃勃地回来，两人一阵轻笑，顺着院门一直到餐厅。全家吃完了饭，正分散在客厅里各自行事。
　　“爷爷，阿姨叔叔好。”他还是很热络地跟我们打招呼。
　　“吃饭了么？”
　　“吃过了。”他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笑眯眯地说道，“明天的舞会，大家一定都要来啊。”
　　“一定，一定。”妈妈热络地转身去端茶。
　　他们俩在我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我一言不发地看着他们。
　　“原来小米也在啊。”他好像才突然看见我的样子，顺便跟我打了声招呼。
　　“不敢。”我答了一句，起身打了个哈欠，“我好困啊，我要睡了。”
　　“你这只懒猫。”妈妈在遥远的厨房里也不忘奚落我。我随她罗嗦，拖拖沓沓地上楼了。
　　没有洗漱我就已经躺下了，一躺下仿佛就开始做梦。梦中出现了好多人，却是个个带着一样的面具，在我的周围一直转啊转。醒来的时候已是清晨，我揉捏了一下头痛欲裂的太阳穴，准备下去喝杯水。但我听到姐姐盘腿坐在沙发上正在讲电话。
　　我听到她很小声地朝着话筒说，“以后你不要再打电话了……”
　　我一笑，心想这世间竟有要多一个伤心的男子了。
　　晚上六点半，邮差来送了一封信，竟然是给我的。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只写了几个字：“莫小米同学，偷偷拿了老师的书，就要全部读完。回来准备抽查。署名：尹立行。”
　　我嘿嘿地傻笑了一下，心想，果然他还是神通广大，一下就查出了我家的地址。但再想一下信的内容，头又痛起来。谁叫我拿的竟是莎士比亚的四大悲剧呢。
　　把信胡乱往抽屉里一塞，我换上妈妈指定的衣服就下楼了。
　　不久，姐姐也准备好了，一身崔翠绿的连身羊毛裙，白色的靴子，头发又黑又直地披散下来。整个人只消往那儿一站，就散发出一种“我就是主角”的光彩。
　　妈妈很满意地拉过姐姐，又招呼懒洋洋躺在沙发上的我快点起来。
　　等到了邵家，差不多已是七点半了。我也算是真正见识了一次有钱人家穷极奢华的场面。
　　毫不夸张，真的会用透明的酒杯垒出一个高高的锥形，还有琥珀色的香槟从上往下汩汩地流。流光溢彩。
　　前面，一身红色的妈妈拽着姐姐，一红一绿，光彩夺目；后面，我跟爷爷并肩走着。
　　“小米，从今晚开始你的姐姐就是邵震宇的未婚妻了。”爷爷拍拍我的肩膀，“你什么时候也给我领一个出色的孙女婿回来呢？”
　　我傻笑，但并不作答。
　　舞会很热闹地举行。但对不会跳舞的人，再好的气氛也没有什么吸引力。
　　我有意在人群中躲着，就怕有人会不小心认错。但不久便发现，自己真是担心地多余了。哪有人有闲工夫往我这边看呢？
　　我看见妈妈红光满面地在人群中兴致勃勃地讲着什么，我无心过去听，转而往花园那边转移过去。空间一下就空旷起来，我禁不住闭上眼睛，努力深吸了一口气。
　　“在这里待着很无聊么？”我听到身后想起了一个温柔的声音。
　　我转过头，发现竟是邵震宇的妈妈。
　　“是您？”我很惊喜地叫了起来，我又看见她眉眼间全是笑意的样子。
　　“您还是这么漂亮——”我由衷地说了一句，不料，她却悄悄透过来，跟我耳语了一句，“你也是，你甚至比主角还漂亮——”
　　我开怀一笑，快两年没见了。却在短短的两句谈话中，我们轻易地找回了当年愉悦的气氛。
　　“相不相信，一切都是缘分——”她给我递来一杯果汁。
　　“为什么这么说？”
　　“我跟我儿子不同，我比较喜欢你。”我一笑，我明白她的意思。
　　“您跟我妈妈不一样，我也是比较喜欢您——”我回敬她，说完之后，两人相视而笑。
　　这时，邵震宇突然急急跑过来，“妈，别跟小艾聊了，仪式快要开始了！”
　　我吃惊地看着他，然后突然注意到花园里布满小巧的绿色地灯。
　　而这时，邵阿姨却悄悄地走了。
　　邵震宇似乎心领神会地靠了过来，又补了一句，“小艾，知不知道，今天你有多美？”他拿鼻尖蹭着我的发丝，然后调皮地看着我。我依然注视着他，没有开口。
　　我在期待更多的话，期待他会重述第一次与我相遇的情形。我喜欢他描述的那个自己，那个会温柔地笑，在花丛中走过会带走香气的自己……但他没有说，他伸手要抱上来了。就在那瞬间，我跳开了。
　　我笑着说，“哈哈，你认错人了。姐姐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谁叫你们俩长得这么像呢？难免会认错吧。”他有点窘迫，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不过，我才知道你总是说这么肉麻兮兮的话给姐姐听的啊。”我还在打趣，然后笑着跑开了，全然不顾身后的他是什么表情。
　　舞会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结束。回到家里，妈妈还在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舞会是如何的气派，来宾都是多么的有来头，女婿又是多么的帅、多么的懂事。
　　我突然觉得头痛起来，不久便上楼了。但这回，我并没有睡意。我翻开床头的书，翻到的正好是《王子复仇记》里王子抛弃欧菲亚的一段。没来由地，泪水竟然滴滴答答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