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不是她》阿拉丁

5、伍

　　过完年之后，我早早收拾行李就回到了学校。学校还没有开学，人很少。过年的时候又下了点雪，一个人在漫天雪地里行走，觉得心情很舒缓。
　　我又走到了开学第一天迷路的湖边，挑了一块石头，坐下。凛冽的风好像是贴着雪一路吹来，刮在脸上，冰的，还有点疼。
　　我没有带写生本，我不想再画什么。我只想这么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想。
　　但，悄悄地，他来了。
　　一身黑衣，悄悄滑到我身旁。
　　其实我早就用余光看到他了，但我还是假装没有看到，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
　　“你是打算给学校贡献一座冰雕么？名字叫：思考者，思想者，还是失恋者……”
　　我努嘴一笑，“老师怎么也在。”
　　“老师一直在阿。”
　　“是么？”我这才正眼去看他，嫉妒他精神很不错的样子。
　　“过了一个年，好像也长了不少心事啊。”他在一旁坐下，很专注地看着我。
　　“原来我的心事都在脸上写着，能被别人一眼看出来噢。”我莞尔一笑，“不过老师不用担心，所谓成长的烦恼……就像冬天必下的一场雪，很快就会化了，飘无踪影。”
　　“为什么这么早回来？不会说是回来看我吧？”他捡起一块石头，往湖面上扔去。石头打着滚，哗啦啦在冰层上滑了老远。
　　“在家待烦了就回来了。对了，我收着你的信了，我还回信了呢。”
　　“你有回么？我没收着。”
　　“我回了，但还没寄出去……”说完连我自己都笑了起来，“改天我亲手给你送过来……”
　　“莫小米——”他无奈一笑，我看出来他本来想敲我的头，后来又临时改了主意，摘了手套，很友善地伸出手，“正式欢迎莫小米同学归来。”
　　“不客气。”我乐呵呵地伸出手，一摸到他的手，我便反射性地弹了回来，我问他，“你的手套里生炉子了么？”
　　他笑得嘴都歪了，但把手更伸向了我这边。我试探性地又拿手指试了一下，还是很温暖的感觉。
　　我把他的手拿在手里翻来覆去仔细观察了几遍，最后拍了拍他的手掌，打发到一边去了。
　　“还要继续在这里坐着么？”他问我。
　　“要不然去那里？”我反问他。
　　“去的地方多的是。”他一手拉起我，“走吧，别把自己弄得像个八十岁的老太太一样老气横秋——”
　　我还来不及反驳什么，就已经被带到了他的住所。
　　“老师，你老三番五次把我往这儿带，你是不是有什么居心啊——”他给我端来一边热气腾腾的牛奶时，我恶狠狠地瞪着他。
　　“就你——”他笑得张牙舞爪，“得了吧——你放一百个心吧。”
　　我接过牛奶，小心翼翼地喝着。喝了几口之后，发现他还一动不动地盯着我。
　　“老师难道不是给我喝的么？”
　　“是啊。”
　　“那你瞪着我好像要吃人似的。”我嘴上故意这么说，一面却回避了他的眼神。那里面包含了太多需要慢慢品味的东西，但我不鼓励自己往这方面想。
　　“莫小米，在这里，还是抛弃你那套骇人听闻的用词吧。”
　　我没理会他，搁下杯子，起身溜到书架，又开始搜寻起书来。
　　“借你的书读完了？”
　　他就在我身后站着，说话的时候，吐纳的气息都能灌进我脖子里，痒痒的。
　　我忍不住呵呵笑了起来，“老师，跟我说说你的事吧。”
　　“你想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想知道。”
　　“为什么？”
　　“好奇。”
　　“那好，你问我答吧。”
　　“真的。”我转过头，看他眼里盈满了笑意，“老师对我真好，原来真的什么都不会隐瞒。”
　　“你在试探我？”
　　“一半一半。”我故弄玄虚。在今天还没遇见他之前，我真的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想不开，但现在，我好像又把一切都想开了。
　　“谢谢你。”我说。
　　“谢什么？”他问。
　　“谢谢你的招待，我要回去了。”我站起身，穿上外套。
　　“如果老师还想留你会儿呢？”他半开玩笑半当真地说。
　　“给个让我不能拒绝的理由啊。”我眯起眼看他。
　　“似乎还找不着让你不能拒绝的理由啊，”他思索片刻，微微一笑，“老师只好放你回去了。”
　　“再见。”我向他挥挥手，带上门走出几步，又透过窗户望进去。我看见他在同我挥手。我转身向前走去。
　　天又飘起了小雪。十五分钟后，我才回到寝室。这一走来，又是四肢冰冷，我倒了杯开水，小口地喝下肚去。
　　那晚，我很早就睡了。早上醒来的时候，头又痛得快要炸开了。
　　我只好继续迷迷糊糊地昏睡，不知道睡到多久，在醒过来时，发现身边竟然坐着老师。
　　“你怎么在这？”我猛地一起身，“我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在发烧，你自己不知道么？”他示意我躺下。
　　“我只是觉得头疼。”我任由他帮我盖好被子，“多谢老师照顾了。”
　　“没事。”他微笑着说，“继续闭着眼睡吧。”
　　他轻轻帮我按摩着太阳穴，我很舒服地轻吟了一句，“老师，做你的女儿以后一定会很幸福。”
　　他似乎还回了一句什么，但我没有听见。因为我已经在药效的作用下又睡去了。
　　这场小病之后正式迎来了新学期。老师却不再教课。
　　班上消息灵通的人打听消息来说，老师要去英国读书去了。
　　我点点头，倒是很接受这个理由。
　　“哇，以后就不能再看到他了，——”有女生哇哇乱叫。
　　“他去英国又不是天堂，你哭什么呀——”有人劝。
　　听完他们的对话我突然笑起来，长叹一口气，心情很平息。
　　他临行的那天，我去送行了。事实上，我们班上所有的女生都去了。一群人抱在一起抱头痛哭，声势浩大，在机场上吸引了很大一片人。
　　我只是冲他挥挥手。我没有问他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还会不会回来。我轻轻地向他挥挥手，就如同那次从他家出来的时候我们道别那样。只是，这一次，是隔着机场厚厚的玻璃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