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梦中》轻风龙剑

9、第 9 章

　　九
　　阳光晴好，收音机里播放着咚咚锵锵的京戏，高一鸣边听边用手不自觉的打着拍子，脸上露出自己都未察觉到的笑容。
　　“高姐姐你又在听戏了，”菊仙笑着进门，“师傅真没说错，你就是个戏痴。”
　　“呵呵，这几天没上台，嗓子还真是有点痒。”高一鸣笑着摇摇头，“你今天怎么这么早过来？”
　　“莫大哥说他今天有事不能来，怕你无聊，所以叫我来陪你啊！”
　　“师兄干什么去了？”
　　“他没说，我也没敢问。”
　　“什么敢不敢的，师兄又不是老虎，不会吃人。”高一鸣笑着轻敲了下菊仙的头。
　　“他是蛮和气，不过我就是会怕嘛，金大哥比他好相处多了。”菊仙一摊手，光看自己那帮子师姐妹天天围着那位泽少爷转，也知道是谁比较有魅力。
　　“真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那么怕师兄，之前在师傅身边也是，师兄虽然不是最年长的，但很奇怪大家就是都会听他的话。”高一鸣想起小时候学戏的时候，师兄处处护着她的样子，不自觉的又是一笑。
　　北街胡同的小院里，金少泽正和一伙姑娘们笑着聊天，莫清鸣则在一边陪沈师傅喝茶。姑娘们都自觉的不再去找莫清鸣搭话——虽然他说话的样子很和气也很儒雅，但就是给人一种他并不想理人的感觉。她们私底下有时候会拿高一鸣和莫清鸣做比较，都是不明白这样性格迥异的两个人，怎么会有如此深厚的感情。
　　“咚咚”，有人敲门，金少泽离门口最近，便起身去开。门外立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女青年，穿着一件红色风衣，围着条毛绒围领，是时下女学生最常见的打扮。一张粉脸生得异常清秀，静静的站着颇有几分封建社会时大家闺秀的气质。一双眼睛却灵活的紧，一抹唇淡淡的粉色天生带笑，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昕柔，你怎么来了？”金少泽讶异道。
　　“你不声不响的来北京，姨妈不放心，叫我带几个人来，万一有事也能帮得上你。”许昕柔轻柔一笑，“我刚刚去饭店找你，服务生说你有可能在这儿，我就过来了。”
　　“先进来吧！”
　　小四喜的众女孩子见金少泽带进来一个漂亮的小姐，纷纷惊讶的看着他俩。金少泽无视众人暧昧的眼神，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这位，是我表妹，许昕柔。”
　　“大家好。”许昕柔落落大方的态度轻而易举就夺得了众人的好感，只不过一会儿工夫几个姑娘便聊得热闹好像一家人一般。
　　无视那几个姑娘的热火朝天，莫清鸣心里其实心急如焚。段大帅在医院外面的暗岗一直没有撤去，他不知道要怎样才能将一鸣带回上海。就算是平安回到上海，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一鸣的安全也依然没有保障。
　　“在想一鸣？”金少泽在他身边坐下。
　　莫清鸣点了点头，勉强的勾了勾唇角，低声道：“金少爷，我知道这件事除了你，我找不到别的人能帮我。算我莫清鸣求你，就再帮我这一次。”
　　“我若是帮了你，你可用什么来报答我？”金少泽不过一句玩笑，却不料莫清鸣竟当了真。
　　“想来，金少爷也知道，我这般的出身，似乎也没有其他的什么能够报答得了您的。钱我不在乎，可是您应该更不会在乎。那除了我这具身子，我就真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了。”
　　金少泽吓了一跳，忙摇手：“你可别瞎说，我不过开个玩笑。你小清玉是大上海大名鼎鼎的青衣，怎么也会有这种想法。”
　　莫清鸣脸上的神色松弛下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金少爷，你不是我，又怎么会明白我的苦楚。我本是个戏子，是戏子便不是人。世上的人大都如你的那位同学白子良一样，不过是把我们这些人拿来取乐罢了。我虽然在大上海也算有两分名气，可你却不知我为这名气付出了多少。我这戏做的战战兢兢，做人也做的战战兢兢，生怕一个表情不对让人会错了意，就错付了一生。我曾想将来要娶一房妻子，置两亩地。在乡下过一辈子。后来师父带了我们到这里来，一年年地唱下来，日子竟然过不回去了。才知道想要清清白白地吃一口饭，哪里有那么容易？”
　　金少泽与莫清鸣不过相处几天的时间，却未想到他会讲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便说不出话来。他虽然已经二十六岁，可生长在国外，又是富贵之家，难免就有些大少爷的天真想法，还有些文人的自傲和骨气。可如今听了莫清鸣这般话，才知这世上人生活的不易。他从前的那些想法，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虚幻的可笑。
　　“你，你想开些吧！”憋了半天，金少泽也不过憋出这么一句话来，但除却这句话，他竟然想不到他还能说些什么。以往和小姐们聊天的舌灿莲花，此刻竟都好像统统消失不见了一般。
　　“想不开又能怎么样呢，眼下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罢了。”莫清鸣无奈的笑一笑，对着起身走过来的许昕柔点头道：“许小姐。”
　　许昕柔是新派人士，自然比不得传统女性的内敛，但其开朗大方的谈吐倒是颇得大家的喜爱，莫清鸣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这人性子向来比较孤僻，除了相熟之人，和陌生人是难得相谈甚欢。
　　“这次表哥这么着急来北京是为了什么？姨妈在家里心急的很，生怕你出事。”许昕柔自己也有些疑虑，虽然表哥表面看起来玩世不恭，可也不是个凭性子做事的毛头小子，这么冲动的行为，怎么看都不像是他的所为。
　　“金少爷是为了帮我，所以才来北京，倒是让夫人担忧了，是我的不对。”莫清鸣歉意的道。
　　“这不关你的事，是我自己要跟过来。”金少泽摆了摆手，又问许昕柔，“表妹这次来，带了几个人？”
　　“六个。”
　　“六个？人是有点少，不过应该也够了。”金少泽的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