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梦中》轻风龙剑

7、第 7 章

　　七
　　一连几日过去，高一鸣每日俱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也不知是因为伤势太过严重，还是因为她不想要再面对这个充满着污秽的肮脏世界。每日她的病床前，探望她的人来了又去，她却都不想面对。每一个人都能令她想起一段过往，而那些曾经的记忆却成了她折磨自己最尖锐的利器。每一刀都是深刻入骨的伤痕。
　　看着高一鸣的睡脸，莫清鸣轻轻的叹了一声，为她掖了掖被角，轻手轻脚的走了出去。这是一家西式的医院，楼下有一个硕大的庭院被布置的有如公园一般。几乎让人忘记了弥漫在这里每一处刺鼻的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只是眼下的冬季，原本绿荫的草地变得枯败，一阵北风卷起地面上的残雪，越加显得萧索起来。
　　金少泽斜靠在走廊的柱子上，一支烟斜斜的叼在唇角，吐出一个个烟圈。他很少吸烟，只有在心烦的时候才会吸两口静静心。
　　“金少爷，”莫清鸣来到金少泽身边，“你有心事？”
　　金少泽懒懒的看了莫清鸣一眼，掐灭了烟：“为什么这么说？”
　　“感觉。”
　　金少泽笑了笑：“我从来不知道男人的心思也能这么细腻。”
　　“我知道你的身份不一般，和段大帅作对一定让你很为难。”莫清鸣看着金少泽，“很抱歉让你卷进来，若是你有难处，我会带着一鸣尽快离开。”
　　“你想多了，当初我若是怕为难，就不会插手。现在既然插手，就不会再丢下不管。”金少泽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搓了搓。那名贵的雪茄就在他的脚下化成了一摊粉末，混在雪水里再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我知道这些日子医院一直有人监视。”莫清鸣低垂着眼帘，扯了扯唇角，却觉得自己连假笑的力气都没有了。他不是傻子，不会感受不到那些若隐若现的刺探的目光。而金少泽越发疑窦的眼神，也让他坐立难安。
　　“我不知道一鸣是怎么得罪了段大帅，让他非得致一鸣死地不可。可我知道，凭我的能力，想要从段大帅的眼皮子底下带走她，是痴人说梦。”
　　金少泽没有说话，他是古道热肠，可也没有到拼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去舍己为人的地步。他不怕段大帅，可高一鸣的遮掩，却总让他疑惑，不知自己出手相助，到底是对是错。
　　“我知道，如果我想要带一鸣回上海，只能仰仗金少爷的帮忙。可莫清鸣亦不愿强人所难。你已经帮了我不少，若还要求更多，那我也未免太不知高低。”莫清鸣疲倦的捏了捏鼻梁，一连几日守在一鸣身边，他也着实有些吃不消。
　　“并非我不愿意帮忙，而是你总要让我清楚，我救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金少泽又取出一支雪茄叼在唇上，划着了火柴后却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任它熄灭了，重新又将雪茄塞回到烟盒里。
　　“一鸣不愿意说，我也就没有问。可是我相信，一鸣做事，一定有她的理由。”
　　金少泽看了看莫清鸣疲倦的脸庞，终于没有再继续发问，可是他心中的疑惑，却并没有因此而散去，反而更加的浓重。
　　菊仙提着小竹篮轻手轻脚的走进病房，掩住了房门。回身却发现高一鸣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看着她，目光黑沉幽静，和初次与她相识时那双跳跃着趣味的眼睛，可是大不一样了。
　　“高姐姐，你醒了。”菊仙轻声唤道，把手里的小篮子放到病床前的柜子上，“我今天给你带了莴笋炒肉和素炒平菇，尝尝看，你一定喜欢的。”
　　高一鸣在菊仙的帮助下坐了起来，半靠在床头，菊仙还往她身后塞了个枕头，让她靠的更舒服些。
　　高一鸣看着菊仙把饭菜从小竹篮里端出来，忍不住道：“这些日子，真是麻烦你们了。早知如此，还不如当初便死了，也免得你们为我烦恼。”
　　“高姐姐这是说的什么话，要是被莫老板听到，不是要伤心么？”菊仙忍不住有些生气，却不知该如何发泄，她知道高一鸣心里定是有说不出的苦，想要为她分担，却又不知该从何分担起。
　　“让师兄为我担心，是我的错。”高一鸣抿着唇。
　　“你们师兄弟感情一定很好吧！不然他怎么会为了你千里迢迢赶到北京来。”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算一算有十几年了，而且，当初若不是他为我说情，师傅也未必肯收留我。算起来，他还是我的恩人了。”高一鸣扯了扯唇，若不是后来她为了掩饰自己的女儿家身份，有意无意的与其他男人保持着距离，她与师兄，也不会像眼下这样若即若离。
　　高一鸣用过了饭，身上似乎是有了些力气，便靠在床头和菊仙聊起天来。其实完全是菊仙在说，高一鸣只不过在当个听众而已。但看着菊仙特意为了逗笑自己而夸张的动作和表情，高一鸣还是捧场的笑了起来。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高兴？”莫清鸣笑着跨进门，好像正在播放的收音机突然被拔掉了电源，菊仙的声音戛然而止，匆匆的收拾了碗筷便告辞离去。
　　菊仙低着头从莫清鸣身边走过去，尽管他是高一鸣的师兄，但他给人的感觉却远不如高姐姐的如沐春风，仿若与他的距离隔着一条护城河。说远不远，说亲不亲。
　　莫清鸣目送着菊仙离开，便转头看着高一鸣：“一鸣，你身上感觉可好些了吗？若还是累便休息一会儿，不用勉强自己。”
　　“师兄不用担心，我今天感觉精神多了，”高一鸣望着窗外，“师兄，我想出去走一走。”
　　“可是你的身体……”莫清鸣眼带担忧。
　　“不要紧，总是躺着，身子骨快要生锈了。”
　　“这，好吧，不过要多穿两件衫。”莫清鸣无奈的笑笑，笑容里却充满着他看不见的宠溺。
　　一鸣的要求，他怎么忍心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