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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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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莫清鸣在韩小双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一间病房前,柳爷正在门口打着转,旁边站着几个姑娘,一个身穿土黄色长衫的老者手里拄着一根拐杖,由其中一个姑娘搀扶着。而金少泽则靠在一边墙上双臂盘在胸前,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清鸣,你怎么过来了?”金少泽是第一个发现莫清鸣的人,他紧走几步来到莫清鸣面前,顺手扶住他,换下了吃力的韩小双,“身体还难受吗,我请医生来帮你看看好不好?”
莫清鸣摇摇头:“我不要紧。一鸣怎么样了?”
“子弹射穿了肺叶,失血过多,现在还在抢救,你回去休息好不好,你自己身体也重要,有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一鸣还在里面,生死攸关,我怎么躺的住呢!”莫清鸣眼睛死死的盯着病房门,声音有些空洞的响着。金少泽没有办法,只好搀着他站在一边。
所有人都安静的站在病房门口,空气似乎凝滞了一般,突然房门被推开,一个身穿白大褂的医生走了出来:“谁是病人的家属?”
所有人都围了上去。
他郑重严肃地宣布:“病人的手术还在进行中,需要大量的血液。但我们医院O型血已经不够了,你们谁是O型血,可以麻烦你们验一下血型么?”
小四喜的姑娘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交头接耳的问:“什么是血型?”而金少泽却道:“我是O型血,抽我的吧!”
几个姑娘也纷纷道:“抽我的,抽我的。”而莫清鸣却不说话,只是慢慢捋起袖子,将并不健壮的胳膊伸到医生面前。
医生微微皱了皱眉,看了看莫清鸣:“你不行,你的病还需要观察,不能抽血。”说着吩咐一边的护士,指着金少泽:“为这位先生验一下血,符合的话,立刻准备为病人输血。”
病房的门再次关上,空气再度陷入一片沉寂。韩小双用力支撑着莫清鸣,他的腿由于在雪地里呆了太长时间,血脉不通,直到现在还不能活动自如。
那拄着拐杖的老者来到莫清鸣面前:“莫老板身体不适,不妨去休息,这里有我们在。”
莫清鸣摇摇头,勉强的笑一笑:“沈师傅放心,我还撑得住。”
此时此刻,任何人都无法体会他的心情。他迫切地想为一鸣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他的身体不适,不能输血给她,他不是医生,也不能为她动这攸关生死的手术。他只能傻傻地站在这里,一动都不能动。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痛恨自己的无能。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门上的灯熄了。
医生出来对他们说:“从现在开始二十四小时是最关键的时刻,如果她能够熬得过,就没问题了。”
莫清鸣进入病房,看高一鸣身上插满各种管子和仪器,他站在床边低下头,凝视著她惨白的面孔和紧蹙的双眉。
她是睡著了吗?为什麽不睁开那双清亮的眼睛?
“小双,去打盆水来。”
韩小双很快打来一盆热水,还贴心的为他准备了毛巾。莫清鸣细心的一点一点的为高一鸣擦拭着。他擦的那么认真,仿佛用尽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脏污一点一点的被擦去,露出如画一般精致的五官。
莫清鸣笑了笑:“离开半个月,你好像什么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目光氲氤,莫清鸣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一轮明月被天边的乌云遮挡住,洒下影影绰绰的光。
“可是,好像一切又都变了。好像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了。”
“不过,我总是要护你一个周全的。”
高一鸣醒来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起。宁静的病房中,一缕橘红色的光芒透过雪白的窗帘洒进来,病床上的人缓缓地睁开眼睛。初看到的是雪白的天花板,她疲倦地眨眼,费力地转了下头,瞬间,她看到那个趴在自己枕边的人。
他的睡容很美,但并不安详,眉尖紧蹙,好像随时都会惊醒。虽然他是个男人,但高一鸣一直觉得除了“美”这个字,没有其他的词语能更贴切的形容出她这个师兄的外貌。
门轻轻的被推开,高一鸣直觉的朝门外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帅的脸庞,略微显黑的皮肤,明亮的眼睛,微微上扬的唇角都显示出这是一个极为自信的男人。
莫清鸣也被这略微的响动而惊醒,猛地抬头却看到高一鸣苍白的侧脸,更衬得她的眼眸如墨般幽沉。
“一鸣,你醒了。”莫清鸣不由得微笑起来,这是这几天来他唯一真心流露过的笑容。刹那间整个病房都因为他这一个笑容而显得明亮起来。
“师兄……”高一鸣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吓人。“先别说话。”莫清鸣端着杯子送到她嘴边,她感激的笑了笑,低头将一杯水一饮而尽。
“高姐姐。”望着几个姑娘桃子般哭红的双眼,高一鸣有些不忍,“别哭,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话一出口,她就知道要糟,只见几个姑娘的抽噎声开始加大,终于一个个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你还说!要不是莫老板和金少爷找到你,要不是金少爷输血给你,我们就看不到你了你知不知道!”这几个姑娘中,菊仙和她的感情最为要好,也因此更激动些,“你不是说你要走,走了就一了百了为什么还要回来,我们没用都帮不到你的忙,我们没用!”说着竟眼圈一红,又险些哭出来。
高一鸣张了张嘴,最终却还是没有吐出一个字。只是轻轻叹息了一声,头扭到一边,一行清泪顺着眼角淌了下来。她的心终于死了,在那个人不顾父女亲情开枪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曾经她努力的活着,是觉得虽然他待她不好,但总归是她这世上唯一仅有的亲人,她对他始终还有那么些的期冀和孺慕之情。可如今,支持她挣扎在风尘中的唯一希冀和不甘也失去了。
就这样吧,再不甘也无用,徒惹烦恼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