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梦中》轻风龙剑

5、第 5 章

　　五
　　段值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的笑容便冷了下来，粗鲁的从上衣口袋掏出一个精致的烟盒，捏出一根雪茄叼上，一旁的副官忙为他点上烟。他重重的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缭绕在他的周围，让人看不清他的表情。
　　莫清鸣与金少泽对视一眼，都暗自提高了警惕。
　　“我说嘛，堂堂法国领事的独子，怎么会来拜访我这个糟老头子，原来，是给那高一鸣做说客来了！”段值冷笑，“那高老板倒是有本事，能攀得上这么棵大树，倒是我小看了她。”
　　“段大帅误会了，我与高老板，并不相识。”金少泽一笑，“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还请段大帅给在下这个面子。”
　　“我若是不给呢？”
　　“段大帅，区区一个高一鸣，有何值得您大动肝火，”莫清鸣突地一笑，“莫非我小清玉，比不上她么？”
　　“你就是小清玉？”段值一愣，上下打量了莫清鸣一番，唇角一挑，“难怪，我道怎么会有如此美貌的男子，果然出身不凡。”
　　“能伺候大帅，本该是我等的福气，可惜我师弟这人却是个不识趣儿的。恐怕大帅扫兴，倒不如便放了他罢！”
　　“我倒是愿意给小清玉老板这三分薄面，可惜……”段值突然笑了笑，脸上的肌肉有些不自主的抽搐着，他也想放了她，放过他的亲身骨肉，可惜他们这样在刀头上添血的人，若是行差踏错一步，后果可能就是万劫不复。他用命拼搏了这许多年，为了一个许多年前就被自己抛弃的女儿毁掉一切。不值得，他也做不到。
　　“高一鸣刚才意图行刺本大帅，已经被本大帅击毙了。你们若是要找，便去北山上罢，兴许还能找到两根被狼啃剩下的骨头架子！”段值控制不住似的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着狰狞以及一丝不容易被人察觉的惶恐。
　　莫清鸣捏紧了拳，指甲深深的刺入掌心。他从没有一刻如现在般这样怨恨自己的无用。他站了起来，目光冷冷的瞥了依然在狂笑着的段值一眼，拂袖而去。
　　副官看着莫清鸣和金少泽两个人离去，而段值却没有任何指示。良久，段值仿佛笑够了一般，他慢慢的站起身，褪下身上的军服。胸前的伤口由于刚刚的狂笑又渗出血迹，但他却感觉不到疼。“阿文。”他唤道。
　　“大帅有何吩咐？”一旁的副官立刻响应。
　　“派人，跟着他们，若那高一鸣死了，便由他们去吧！若是活着……”他闭了闭眼睛，下定了决心似的，“你知道该怎么做。记得手脚利落一些，不要留下什么破绽。”
　　“是。”
　　莫清鸣回到饭店，脸色有些发青。他唤来柳爷：“一鸣在北京这半个月，可有什么熟悉的朋友？”
　　“最熟悉的就要数小四喜那帮子丫头了，高老板为了她们还得罪了于香君于老板。”
　　“师叔？”莫清鸣一愣，却也没时间想那么多，“那就麻烦柳爷，请小四喜的各位帮忙去北山找一找，师弟可能被段值扔在那里了。”
　　“什么！我这就去！”
　　金少泽开着租来的汽车和莫清鸣先一步来到北山，深夜的大山狰狞的张着大口呼啸着。远处传来了野狼的嚎叫，在漆黑的夜色中犹为悚然，风拼命地摇动枝梢，如魔鬼般张牙舞爪。莫清鸣与金少泽深一脚浅一脚的朝山上走去，汽车的大灯将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莫清鸣不知道自己找了多久，冬日的寒夜已经冻得他身上没有一点知觉。他只是机械的挪动着步子，呼唤着一鸣的名字。手中的火把光线渐渐的黯淡下来，最终闪了两下后熄灭掉了。而他的心也如同那火光一样的死掉了，他终于绝望的跪倒在雪地中。一直强忍着的泪水扑簌簌的流了下来。
　　金少泽与莫清鸣是分开两个方向，他漫无目的的向前走着。面对大山他头一次有了一种无助的感觉。高一鸣不是他的谁，其实他完全可以不干预这件事。但冥冥之中他的脑海里却一直有一个声音催促着他。催促着他快点找到那个如谜一般的高一鸣。
　　很多年后，金少泽在想，若是当初他没有去看莫清鸣的戏，没有跟着莫清鸣来找他的师弟高一鸣，没有和高一鸣之间发生任何交集。那么很多事情是不是都可以避免，他会和上海的很多贵少爷一样娶一个美丽温柔身家足以匹配自己的大家闺秀。即使有战争，他的身份和金钱也足以使他出国去避难。他会和所有的上层人士一样一辈子鲜衣怒马，平平安安的过完这一生。
　　所有的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当时的金少泽完全预料不到的，他只知道当他看到那个一身白裙的身影的时候他真的舒了一口气。他扑到那个人身边，试探了一下口鼻。还有气息，他终于放下心来。他上前抱起那个人，却感觉她的身体是那么轻盈，仿佛没有一点重量。
　　金少泽把高一鸣直接送进了医院，在漫长的等待时间里他看着小四喜的姑娘们和沈师傅焦急的面孔，感觉自己像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他当然希望里面的那个谜一样的高一鸣能好起来，但相比之下躺在另一个病房里的莫清鸣更让他挂怀。
　　莫清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要天亮，他睁开眼睛看到雪白的房顶时心里还有些疑惑，有些曚昽不知身在何方的感觉。转头却看到韩小双趴在床头，便想起了之前所发生的一切。他闭了闭眼睛，嘶哑的喉咙发出“咯”的一声。韩小双顿时被惊醒，惊喜的叫道：“莫大哥，你终于醒了！”
　　韩小双帮助莫清鸣坐了起来，并在他身后塞了两个枕头以使他坐的舒服一些。又端来了一大杯水，莫清鸣一口气喝完，嗓子终于清爽了不少。
　　“小双，你在这里守了我一夜？”
　　“嗯，医生说你是在雪地里待的时间太久，冻着了，很有可能会转为肺炎。所以，我一直在这里守着你。”
　　“傻丫头，我是个男人，身子骨好的很，你又何必担心我。”莫清鸣无力的扯了扯唇角，他不是不知道韩小双对他的心，但他却已经没有那个心力，去对她的好予以回报。
　　“一鸣，找到了么？”莫清鸣轻声的问。
　　“找到了，在另外一间病房呢！莫大哥你要过去看她么？”
　　“她，”莫清鸣迟疑的开口，生怕得到那个他最害怕的答案，“死了么？”
　　韩小双摇摇头：“医生说，送过来已经晚了，他们只能尽人事听天命。金少爷在那边守着呢，有消息会过来通知咱们的。”
　　“扶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