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梦中》轻风龙剑

3、第 3 章

　　三
　　闹腾到半夜，这宴会终于是散了。各大少爷们纷纷开着汽车离开，灯光亮的莫清鸣感觉似乎快要晃瞎自己的眼睛。
　　白子良醉醺醺的问金少泽：“你怎么回去，用我开车送你么？”
　　金少泽厌恶的闻到一股酒臭味，用手扇了两下道：“免了，我还是自己叫黄包车吧，不劳您大驾。”
　　道路两边载着两排法国梧桐，路灯发出昏暗的光。莫清鸣便顺着这路走了，金少泽在他身后跟着，满地银光，那一身白色长衫的背影显得越加的萧索起来。
　　“你跟着我干什么？”莫清鸣走了一段，终于忍不住问。
　　“这条路是你家的么，许你走就不许我走？”金少泽一挑眉，有些无赖的回答。
　　莫清鸣无言，无声的瞥了金少泽一眼，加紧了脚步。
　　金少泽便也加紧了脚步。
　　不知什么时候起，两个人已经是并排走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听说，你是法国领事的儿子？”莫清鸣道，“你看起来，不像法国人。”
　　“你好奇？”金少泽一挑眉。
　　“不好奇，说不说随你。”
　　“你这人好无趣。”
　　“过奖。”
　　金少泽见莫清鸣总是淡淡的，倒失了逗他的兴致，悻悻地道：“我是中国人，爹地妈咪是我的养父母。当年他们在圣约翰教堂领养的我，所以这次回来，我也是想看看生我的这个上海滩到底长啥样子。”
　　“原来你是孤儿啊，”莫清鸣怔了一怔，“对不起。”
　　“呵呵，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说起来还得感谢我爹娘，若不是他们不要我，我还碰不到我爹地妈咪，也没有这优渥的生活，说不定现在还在哪个角落啃窝头就凉水咧。”
　　金少泽夸张的言论终于引得莫清鸣噗嗤一笑：“你倒是看得开。”
　　“看得开如何，看不开又如何，反正他们也不要我了，我又何必想那么多。”金少泽无所谓的耸耸肩。
　　“那你在法国长大的？你华语说的不错。”
　　“呵，你要以为我是洋鬼子了。”金少泽调皮的笑，“我妈咪是中国人，我要是华语不好，岂不是愧对她老人家？”
　　莫清鸣不接话，他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人。可这金少爷把自己家事情竹筒倒豆子般的都倒了出来，他只好假装没听到。
　　“话说，莫清鸣，你今年多大年龄？”
　　“二十四，怎么了？”
　　“哈哈，小我两岁哦，”金少泽笑得像占了什么便宜一样，“叫我一声金大哥，以后你就是我小弟，有事我罩着你！”说着把自己的胸脯一拍，啪啪的响。
　　莫清鸣瞥他一眼，无声的快步走开。这人，装什么□□分子，真是无趣的很。
　　被他甩在身后的金少泽挠挠头，这莫清鸣，二十四的年纪老成的好像四十二一样，连爹地都比他活泼，真是无趣的很。
　　“你明天唱什么戏，我去捧你的场啊！”
　　“你一个归国的华侨大少爷，不去听你的歌剧跳你的交谊舞，听什么戏！”
　　“你这可是偏见，你心里又再想，一个洋鬼子，懂什么戏，对不对？”金少泽挑起一边的唇笑着，“可我就偏偏不随你的意，不光你的戏要听，还要听你师弟高一鸣的戏。子良说你俩的戏最好看，我可期待的很。”
　　“我可警告你，不许打我师弟的主意！”莫清鸣突地住了脚步，冷冷的目光直凌凌的落到金少泽身上，冻的他一个哆嗦。
　　“是不是唱戏的目光都像你这么厉害，冷起来真的能冻死人！”金少泽说着自己都不觉得好笑的笑话，后背却不由自主的冒出一层冷汗来。
　　“你金大少爷权大势大，可你休想动我师弟一根汗毛。”莫清鸣的眼睛幽深无底，“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心里想什么腌臜事情，我清楚的很。别个人无所谓，可你要是冒犯了我师弟，就别怪我玉石俱焚。”
　　“莫老板……”金少泽怔怔的望着莫清鸣，这人，淡如死水一般的性子，却只有在谈起他师弟的时候才有了人本该有的生气。
　　一瞬间，他对那传言中的高一鸣，不由得更加好奇起来。
　　“莫大哥，你可回来了！”韩小双挑着一盏油灯，远远的一眼便看到那熟悉的身影。那身白色长衫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夺目，此时此刻她却没有心思欣赏。
　　“小双，这么晚，你出来不怕遇到危险么！”莫清鸣脸一沉，忙解下长衫外的马甲，披在韩小双的身上。
　　“莫大哥，我刚刚听到班主和文老板谈话，他们，他们说高大哥本来都要上火车了，可是又被段大帅给拦下来了，说，说要让他唱一出堂会才能走。”韩小双顾不得莫清鸣的谴责，手紧紧的抓住他的袖子，慌道，“高大哥碰到段大帅，那还能有好吗？莫大哥，快想想办法吧！”
　　莫清鸣听到韩小双这般说话，眼前不由得一黑，双腿好像一下子软了，险些坐到了地上。突然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了他的身子，他踉跄一下，手心的指甲刺入掌心中，疼痛仿佛为他带来了莫大的勇气。他站直了身子，轻轻推拒开金少泽的手：“小双，去收拾一下，我们连夜去北京。”
　　“哎！”韩小双答应了一声，忙回头向戏班奔去。
　　“你就是去了北京，又有什么用？”耳边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金少泽看着一脸焦虑的莫清鸣，蹙了蹙眉。
　　“你虽然是名伶，可终究，终究是个戏子。北京那地儿你人生地不熟，又能帮得到什么忙。”
　　“就算帮不上忙，可师弟若是出事，我也一定要在他身边。”莫清鸣裹了裹衣衫，突然觉得这寒风透骨了起来。这一切都是那么黑暗，黑暗的见不得一点光明。记忆模糊中记得五月时候北京爆发了学生运动，可这么大的革命运动怎么没把那该死的段大帅革了呢！什么革命，什么民主，他看见的还是一片混世，如死水一般的混世。